二百八十九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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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前頭車上那位夫人說,能不能搭一段車?她也是往東去,到三里渡就下車。」

  吳嬸記得來的時候路過三里渡,離這兒不遠,也就半個時辰的路。

  「出門在外都有不方便的時候,那就請她過來吧。」

  吳嬸車裡只坐了她和桃枝兩個,再坐兩個人也是綽綽有餘。

  桃枝掀開一角車簾往外看,從前頭過來兩人,看打扮是主僕兩個。

  等她們走到跟前,桃枝已經給她放好了腳凳,客客氣氣的扶著她上了車,又對跟著她的那個丫鬟說:「這位姐姐怎麼稱呼?後頭還一輛車,我陪姐姐過去吧?」

  那個丫鬟連忙屈膝回禮:「姐姐不用客氣,叫我蒔花就是。姐姐不用送我過去,我家夫人還請姐姐費心照應一二。」

  桃枝應道:「那是自然的。」

  隔著一道車壁,上車的那位夫人正與吳嬸寒喧招呼:「冒昧打擾,給您添麻煩了。」

  吳嬸含笑頷首回禮:「說哪裡話,出門在外理當相互照應。」

  來搭車的這位女客抬起手將帷帽的面紗向兩側掀開,吳嬸正說:「車上沒什麼好茶……」一抬頭的功夫,她看見了客人露出來的面容。

  還站在車旁的桃枝聽見車裡傳來嘩啦一聲響,聽著象是打翻了茶壺的動靜。她趕緊問了一聲:「夫人?」一面就準備上車。

  「你不用上來。」隔著車簾,吳嬸忽然急切的說了一句:「你去後頭車上坐。」

  桃枝心裡有些疑惑——剛才那聲音怎麼一回事?

  當然了,這晴天白日的,又在官道上,他們總不會是遇見了想要劫道的強人。

  「你去後面車上坐。」吳嬸又重複了一次。

  桃枝驚疑不定的應了一聲:「是。」

  後頭車上坐的是玉紋和這次跟著一起出來的羅嫂子,車裡頭還堆滿了東西,桃枝請那個叫蒔花的丫鬟先上車,自己跟在後頭。玉紋和羅嫂子往左邊擠了擠,餘下的空也就剛剛能坐下後來的兩個人,正好把那個蒔花夾在了中間。

  不管她們主僕想幹什麼,桃枝已經決定要把她牢牢看住。

  那個蒔花上了車跟她們客氣的打了個招呼,就老老實實坐在那兒一言不發,桃枝試著跟她搭了兩次話,她都巧妙的岔開了,關於她們主僕的來歷一個字都沒說。

  這讓桃枝愈發警惕了。

  她忍不住又掀起一點車簾往外看,前面的車穩穩噹噹的走著,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妥。

  三里渡並沒多遠,沒有小半個時辰也就走到了。這裡只是個小集鎮,以前這裡是個熱鬧的渡口,可是河道乾涸之後,這裡就漸漸荒廢了。

  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蒔花同她的主子都下了車。

  桃枝再上車的時候有些急,鞋尖在車轅處絆了一下,險些一頭撞在車頭上。

  頭是沒有撞著,膝蓋卻撞的結結實實的,咚的一聲響,半條腿都麻了。

  桃枝顧不上腿,先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吳嬸端端正正坐在車裡,看起來是毫髮未傷。

  桃枝這才鬆了口氣,拖著撞麻的腿有點不大靈便的坐下來。

  「夫人?」

  桃枝感覺到那對主僕來的有點蹊蹺,吳嬸看起來臉色也不怎麼好,怔怔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夫人?」

  這一時間桃枝想了很多,甚至猜著那個戴帷帽的女人是不是自家老爺在外面養的外室?夫人這是受驚過度還是怒上心頭?

  就在桃枝胡思亂想的時候,吳嬸問她:「她們……走了?」

  「是。」桃枝往外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如實說:「路邊有人接她們,已經上車了。」頓了一下,桃枝有點納悶的說:「她們往回走了。」

  沒錯,桃枝又探出頭看了一眼,剛才那搭車的主僕,說是要去三里渡。現在到了地方,她們卻又在往回走。

  可見這個搭車只是個藉口,她們的真實目的就是自家夫人。

  吳嬸好象對此並不太關心,她點點頭:「我們也走吧。」

  桃枝往外傳了句話,她們的車繼續往京城的方向行進。

  一定是什麼至關重要的事,不然剛才夫人不會讓她到後頭車上去。

  連她都不能知道……


  桃枝心裡一陣慌,隨即而來的是巨大的疑惑。

  她看見腳下還有茶漬,坐墊上也濕了一塊,默默的摸出帕子想再擦拭乾淨些。

  吳嬸的兩隻手藏在袖子下,兩手緊緊的交握在一起,因為用力太大,指頭已經都泛白了。

  她心裡亂糟糟的,剛才那個人說的話,和她多年前模糊的記憶交錯在一起,亂紛紛的理不出頭緒來。

  「停下。」

  桃枝愣了下,趕緊和外面說:「停下。」

  可是車停了之後,吳嬸卻又不說話了。

  桃枝等了片刻,沒敢多嘴。

  但是外頭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又停下,朱長義原來跟在後頭押尾,這會兒怕是出了什麼事,從後頭趕了上來,隔著車壁問:「夫人有什麼吩咐?」

  吳嬸長出了口氣,打消了要折返回去的念頭。

  「沒事,繼續上路吧。」

  阿青扶著琥珀的手,在園子裡緩緩漫步。

  來莊子上這麼些天了,她還是頭一次出院子。

  沈太醫說要安養為上,不過也要適當的活動活動,可以在院子裡走走,所以阿青才難得的有了出來放風的機會。

  琥珀格外小心,生怕她一個腳滑有什麼閃失,走的比阿青可要緊張謹慎得多了。這還沒走多遠,她頭上的汗珠都開始沿著臉頰往下淌了。

  「你這是……」阿青停下腳抬頭看看。

  今天太陽不大,更何況她們走的都是樹蔭底下,完全不會累成這樣。

  她隨即發覺了琥珀一直很僵硬的手臂和步伐,很快就明白過來。

  「你看你,不用這么小心,我又不是琉璃做的。」

  琥珀扯袖子抹了一下汗。

  夫人現在可比琉璃要嬌貴多了。再說,打碎個琉璃瓶什麼的琥珀倒是不怕,反正主子一向寬容,打了就打了唄。可是如果夫人有個什麼萬一,那她粉身碎骨都抵不了過錯。

  阿青也知道她緊張,這個自己就算開解她也沒什麼用處。

  阿青回頭招了下手:「桃核,你過來。」

  跟在後頭拎著個籃子的桃核應聲走了過來。

  「你站這邊,扶著我。」

  桃核老老實實應了一聲,把籃子換了一隻手拎著,然後和琥珀一左一右的扶著阿青。後頭跟著的陳媽媽想過來幫她拎籃子,桃核沖她搖頭:「我拎得動。」

  這下可是雙保險了,兩人等於是把阿青挾在了中間,她就算想失腳來個意外都不大容易。

  琥珀長長的鬆了口氣,感激的向桃核投去一瞥。

  桃核愣愣的看她一眼,壓根兒沒明白她的意思。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有桃核在,琥珀比剛才要輕鬆多了。話說,桃核這力氣真不是蓋的,那籃子裡裝著茶壺茶杯點心褥墊之類的東西,琥珀自認沒那把力氣能一隻手就把籃子拎起來。就算拎得動,也不可能象桃核這麼舉重若輕渾不當一回事。

  琥珀是識過字的,還看過幾本書。她以前看見過這麼一句話,叫天生我才必有用。

  現在看來這話真是沒說錯,可不是有用嘛。桃核這麼傻乎乎的丫頭卻有這麼大力氣,現在可不就派上大用場了嗎?

  「這是什麼樹?」阿青隨口問。

  亦步亦趨跟著伺候的陳媽媽可算逮著了表現的機會,含笑說:「這是欒樹,莊子建成的那年移栽來的。」

  琥珀也是頭一回見著這樹:「這樹真好看,那紅的是花嗎?」

  陳媽媽笑著說:「不是的,那是嫩葉兒。」

  桃核也跟著插了一句:「那黃色的肯定是花了?」

  陳媽媽搖頭:「那黃的也是葉子。」

  主僕三人都覺得新奇有趣,這一樹上長三種顏色的葉子,著實很新鮮。

  陳媽媽看見前面樹下的石桌石凳,連忙說:「夫人,走了一會兒了,停下來坐一坐歇歇吧,喝口茶再走。」

  阿青點了下頭,陳媽媽趕緊領著人就忙開了。從籃子裡拿出褥墊墊在石凳上,又把茶壺食盒一樣樣拿出來擺好,接著才小心的夫著阿青坐下。

  茶壺一直包裹著保溫,倒出來的時候還熱氣騰騰。點心做的精緻,一口一個,吃起來方便。


  蒸米糕每個上面都印著不同的字,阿青吃第一口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壽字,倒是來了興致,倒先顧不上吃,把米糕一個一個從食盒裡取出來擺齊,挨個看上面的字。重複的就吃掉,不重複的留下。

  當然她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順手遞給一旁的的琥珀和桃核。

  琥珀接一個,屈膝謝過之後並沒有吃,就在手裡托著。桃核才不管那麼多,給一個她就往嘴裡塞一個,吃的那叫一個香。

  最後阿青把字集全了——五個字分別是福,祿,壽,喜,財。

  滿足了好奇心,阿青大方的把這五個米糕全塞給桃核,桃核一把就全吞下去了,連嚼都沒嚼一下。

  阿青和琥珀是早習慣了,陳媽媽和後面跟的幾個媳婦、婆子是都嚇了一跳。

  這糕可是糯米磨粉做的,雖然說蒸的喧,那也是五個啊!

  「桃核姑娘,你……你噎著沒,趕緊喝口茶送一送?」

  陳媽媽是真挺擔心的。

  這姑娘力氣這麼大已經讓她們嚇一跳了,這吃起東西來更是氣勢不凡。

  桃核根本不在意,看起來一點兒不舒坦也沒有。

  陳媽媽心說……這姑娘,怎麼看著有點兒缺心眼兒啊?傻裡傻氣的。

  世子夫人身邊的其他幾個丫鬟都挺拿得出手的,生的不錯,又靈巧又能幹。可是這個桃核夾在裡頭,實在是不大協調。

  她要只是個粗使丫頭陳媽媽也就不奇怪了,偏偏她還是大丫鬟,是世子夫人陪嫁丫鬟之一,拿的還是頭等的月銀。

  難道世子夫人口味如此不同,喜歡這樣粗笨的?

  阿青回到屋裡的時候感覺有些疲怠,但是出去走一走,確實比一直待在屋子裡頭強。園子裡花團錦簇,往遠處可以看見牆外的連綿青山,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就連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的胃口好象也變好了一些,尤其是先上來的開胃小菜拌三絲,都讓她差不多吃完了。黃瓜胡蘿蔔和腐皮淋上清爽微酸的調味汁,吃起來格外的爽口。雞湯上面的浮油已經被全部撇去,喝起來特別清爽。另外幾道菜如素炒筍片,蔥燒鯽魚,也都吃了不少。

  桃葉在一旁看她吃的香,心裡也稍微踏實了一些。

  本來想著今天吳夫人走,怕世子夫人胃口不好,這樣看起來沒受多大影響。

  這就好,回來世子要問起,她們也好交差了。

  用過飯,阿青歇了一會兒午覺。等醒來的時候屋裡挺暗的,阿青迷迷糊糊的,還以為這是快天亮呢。

  然後她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對了……這不是晚上,應該是下午。

  難道她一覺睡到了天黑?

  守在一旁的桃葉連忙放下手裡的扇子站起來。外面雖然下起了雨,但屋裡的悶熱卻一時散不去,桃葉守在一旁替她打了好一會兒扇了。

  「這是什麼時辰了?」

  「申時過了一刻了。」

  「外面下雨了?」

  「已經下了有一會兒了。」

  她扶著阿青起了身走到窗邊。

  雨雖然不大,可是看著下的也挺緊的。

  「娘這會兒還在路上呢……」阿青看看外頭的天色,有些擔憂的說:「這一下雨,今天不知道還能不能趕得上進城。」

  而且雨天路滑,車和馬都不能保證安全,雨幕又影響能見度,而且就算車上有雨篷,也不能這麼在雨里淋著趕路,最好是停下來找個驛站什麼的避雨。這樣一來,肯定要耽誤行程,今天想進城怕是趕不上了。

  昨天完全沒看出來今天會有雨,夏天裡頭天氣真是變幻無常,上午還陽光普照呢。

  「早知道今天會下雨,還不如留下再住兩天呢。」

  桃葉順著阿青的話說:「可不是,誰能想到呢,這雨說來就來。」

  遠遠的聽著外頭有人說:「世子回來了。」

  阿青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問桃葉說:「你聽見什麼沒有?」

  桃葉也不肯定:「好象聽見世子回來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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