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三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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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飯沒有吃完,琥珀進來稟報:「趙先生來了。」

  趙增文其人,阿青見過兩次。雖然這個人一副文士打扮,看起來更象是哪家書塾的教書生先生,但是既然知道自家男人是幹什麼行當的,阿青就不會以為那人真的是個簡單人物。

  趙增文她攏共見了兩回,一回是李思諶帶她出門的時候,順便在外頭見的,當時阿青就猜這個趙增文必定是李思諶的頭號心腹。一次是趙增文去郡王府的時候見的。

  這一大早的突然來找,必定是有什麼要緊事。

  「那你快去看看吧。」

  李思諶稍一猶豫,點頭說:「那你自己用飯,想吃什麼就說,可千萬別餓著自己。」「我知道。」

  趙增文不是外人,李思諶也不去另換見客的衣裳,把鞋穿好就出去了。

  阿青想了想,叫桃葉過來:「世子還沒用飯,趙先生這麼早過來,就怕吃了大概也沒吃好,你讓廚房送幾樣過去,讓他們在書房墊墊肚子吧。」

  桃葉應了一聲:「是。」

  廚房從半夜就開始忙活了,這些人消息靈通著哪。夫人有了身孕,世子特別問了好幾回廚房的事,廚房的人可不得甩開膀子使出渾身解數來伺候?要是夫人吃得好了,他們准能得賞。 退一步說,要是夫人吃的不好,那他們說不定就要受皮肉之苦了。

  所以阿青一早起來,看見的早飯才這麼豐富得驚人。不誇張的說,南北東西的都有了,想吃哪樣兒的都能找著可口的。

  而且這還不是廚房一早上張羅的全部成果呢。所以桃葉這邊去吩咐一聲,廚房的人忙不迭的應承著,轉頭就往書房也送了一桌。

  趙增文還是頭次來別莊,李思諶進來兩人才坐下,茶還沒喝呢,一桌子早飯就端上來了。

  李思諶一看就知道這是誰吩咐的,不過他也確實沒吃東西,從昨晚高興到現在,精神太亢奮了,食慾睡眠這些生理需求就都被忽略了。

  「增文兄也沒吃吧?一塊兒用。」

  趙增文笑著說:「這……是我來的不巧了,世子還沒用飯就讓我攪了。」

  「平時我可不是這個排場。」李思諶拿起竹筷遞給趙增文,趙增文微微欠起身雙手接過去。兩人又不是頭一回在一塊兒用飯,但是這麼豐盛確實不多見。

  「昨天有一件喜事。」李思諶說起來臉上都是笑容:「我夫人有喜了。」

  趙增文吃了一驚,連忙放下竹筷,起身向李思諶道喜:「恭喜世子,恭喜夫人!」

  李思諶連忙說:「別這麼見外,快坐下。因為她這些天胃口都不好,廚房才張羅了這麼些東西,來來,你隨便用些,咱們邊吃邊說。」

  趙增文也是滿面笑容。從兩人的交情來說,李思諶這要添丁,他自然為之高興。而且李思諶是宗室,是郡王世子,傳承後嗣乃是他肩膀上的第一要務。要是遲遲沒有喜訊傳出,只怕窺視世子之位的人又要蠢蠢欲動。

  「增文兄一早過來,是為了昨天長音苑的事?」

  趙增文點頭:「我去的慢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了。」

  李思諶一頓:「是誰?」

  其實他心裡已經隱約猜到了。

  果然趙增文說:「是馬先運。」

  果然是……

  這必定是皇上的意思。

  「人和名冊已經被他提走,我只打聽到一點旁的細碎。」趙增文也不是吃閒話的,雖然事涉宮禁,他辦起事來難免束手束腳,多有不便,可是也並非一無所獲:「那唱曲的撫馨今年十八歲,是犯官之後。原姓陳,名玉娥,其父陳譚洛當初是吏部郎中,因捲入了長泰四年的河堤案而被查辦,陳潭洛死在流放途中,家眷為官奴。撫馨原在教坊司,兩年前到了行宮。」

  李思諶點了點頭。

  既然這伶人的身世如此清楚明晰,那就不可能與當年的東平侯府扯上瓜葛了。那麼她與阿青相貌有那麼幾分相似應該純屬巧合。

  趙增文顯然不只是查到了這麼一點東西。

  「撫馨前後有三個教習師傅,有一個從京城同她一起來到行宮,此人姓劉。安置照應她的是長音苑的管事尚宮,姓翟,這幾人也已經被馬公公一起帶走了。另外,本來長音苑裡拔尖的黃鶯娘子,突然間病到也並非偶然。」

  李思諶又點了一次頭。

  「此事不要在明面上追查了。」


  趙增文應了一聲,咬了一口那水晶皮兒三鮮餡兒的蒸餃。這餃子晶瑩剔透,小巧玲瓏,正好一口一個吃的暢快。咬破外面薄薄的一層餃子皮兒,內里的三鮮餡兒鮮美無比,恰到好處的燙熱更讓人吃了一個還想下一個,哪怕趙增文這樣不重口腹之慾的人也覺得這餃子實在做的用心。

  關於這件事,他肚裡的疑問不少。

  這個叫撫馨的伶人據說生的有幾分象世子夫人,世子去查她的身世底細這還說得過去。畢竟夫人身世也坎坷波折,這個撫馨要是巧不巧的,與世子夫人有親戚也說不定。

  但是馬先運為什麼會插手此事?而且比他去的還快。

  這伶人生的與世子夫人相象,難道還觸動了皇上的什麼忌諱?

  趙增文心中的疑問一個迭一個,昨天李思諶交待他這事的時候,趙增文還沒有覺得這事會有什麼難辦之處,也不覺得會有多麼重要。

  可是現在一看,這事顯然不簡單。

  明面上是不要查了,但是這件事並不算到此就完結了,他還得繼續在此事上用心。

  「你一大早過來,就為了這件事?」

  「也不是。」

  要只是為了這事,趙增文也不至於一早就趕上門來。

  「今早接著京里來的消息,霍府昨天入夜之後拿了霍相的牌子開了府門,請了太醫。」

  「請了誰?」

  「黃、李二位。」趙增文眼裡都是紅絲,看來一夜都沒有睡:「黃太醫給霍相施了針,開了一副方子,今早霍相醒了。」

  李思諶手指在案上輕叩,不用更多的線索,這兩句話就足夠了。

  「霍相不成了。」

  進了這個夏天,霍老大人就一直沒有上過朝了,只露過一次面。就算霍家瞞得再緊,這世上也沒有不透風的牆。

  霍相這一次病發必然已經到了危急關頭,施針再輔以虎狼猛藥,絕不是把他的命救回來了,只能夠再令他延壽幾日。

  趙增文補了一句:「也就在三、五日間了。」

  「尹通那裡呢?」

  這正是趙增文接著要說的:「尹通這些天動作頻頻,尹府大門緊閉,可是後門卻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霍黨的領頭人物要倒了,而尹通做為霍相一手栽培起來的得意門生,他要沒有動作才是怪事了。

  可是尹通與霍相雖然情同師徒,行事作風卻是大不相同。霍相是個做事的人,而尹通是個做官的人。霍黨如果到了他的手裡,絕對會氣象一新——但卻絕不是往正路上走。

  如果是為了這事,趙增文一大早即趕來找他也就不意外了。

  外頭的事情阿青並不知道,她這裡也來了客人。

  剛用過早飯,李思靜過來了。

  逸王府的別莊離這兒不遠,哪怕走過來也就一盞茶的功夫,李思靜倒不是空手來的,她帶了一籃子從自家莊子上摘的瓜果過來。蘋果和桔子都還是綠的,看著倒是青翠可愛,但是阿青只看一眼就能斷定,這些青果子絕對能把人的牙都酸掉。

  「嫂子,你這屋裡……」李思靜昨兒已經來過,雖然她在細節上頭不怎麼用心,也能看出這屋子好象和昨天不大一樣。

  阿青有點兒不好意思,但桃葉笑著上前一步,把好消息說了出來:「昨兒太醫來診過,我們夫人有了喜了。」

  本來就是大好事,完全不用藏著瞞著。再者說,桃葉對這位活潑好動的思靜姑娘可有點不放心呢。她平時愛動愛跳的不打緊,現在阿青可經不起什麼折騰,萬一身子有了防礙,世子回過頭來能把她們這些伺候不力的人全生吃了!

  對此桃葉毫不懷疑。

  所以這事兒還是早早說出來的好。

  李思靜吃了一驚,盯著阿青的肚子:「啊?真的呀?」

  桃葉說:「可不是,都是我們這些人蠢笨,夫人這陣子胃口不好,也不大有精神,我們都沒往那上頭去想,還是太醫來過了,診過脈了我們才知道。」

  李思靜笑逐顏開,拉著阿青的手說:「恭喜你呀嫂子!有多長時間啦?什麼時候能見著孩子啊?」

  阿青有點不好意思,她現在身形毫無變化,李思靜卻目光灼灼盯著她的肚子,恨不得從那兒看出朵花來。

  「太醫說,總得來年二月里呢。」


  「還得這麼久啊?」李思靜可是個急性子,要是想著什麼事,那是一刻都坐不住的。這一聽到好消息,馬上就盼著抱上小侄子侄女兒了。可旁的事還能速戰速決,這懷孩子生孩子的事,這……這怎麼急也不可能今天懷明天就生啊。

  桃葉她們都在一旁忍笑。

  都說十月懷胎,誰家不都是一樣的?這個急也急不來。

  「那嫂子你得好好養著。」李思靜雖然說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彎彎繞繞,可是懷孩子生孩子有多不易,她卻是深知道的。因為逸郡王身子不好,子嗣艱難,逸王府到了她這一代簡直就是「人丁凋落」的真實傳神寫照。

  「哎呀,早知道的話,不該出京的。」李思靜說:「這一路顛簸勞頓的,多險哪。再說,你現在這樣,回京怎麼辦啊?能經得起折騰嗎?」

  「昨兒太醫說,最好等過三個月再回京。」過了頭三個月,就會穩當得多了。到時候車再走的慢些,應該不至於有什麼事。

  「對對,應該謹慎的。」李思靜連連點頭:「那嫂子你好生養著,我有空就過來陪你說話。咱們不出莊子,就在屋裡消遣也很好。」

  她突然變的這麼懂事,阿青倒覺得心裡不安。

  李思靜是個多麼活潑的性子阿青可是知道的,來的一路上她那計劃簡直把這趟避暑之行都排滿了。要游湖,要騎馬,要爬山,要進香……總之那日程滿的,真是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在車上她那麼一說,阿青就笑著問她,那要趕上下雨怎麼辦呢?那一天的計劃要挪到哪一天去找補?

  可是李思靜現在為了她意外有孕的事,竟然願意放棄早就籌劃好的出遊計劃,要陪她悶在院子裡頭,這讓阿青心裡不是不感動的。

  「可是你也難得出一次京,別因為我,天天待在屋裡倒把你悶壞了。」

  「避暑明年還可以再來嘛。」李思靜自己倒是沒有什麼掙扎,在她看來,只要高興,不一定就非得四處游山玩山才算好。她喜歡和阿青在一起,哪怕只在花園裡逛逛,喂喂魚,玩雙陸,甚至連她最不願意碰的針線,和阿青在一塊兒的時候都不顯得討厭了。

  和阿青熟悉之後,她學會了打絡子,現在逸郡王的扇子、玉佩、襟扣這些都換了她親手做的絡子。

  雖然說她的手藝和繡娘們不能比,可是逸郡王卻是樂滋滋的十分得意,還時不時的向別人炫耀一下女兒有多麼懂事孝順。

  這讓李思靜也覺得心裡頭特別的歡喜。不是得意,也不是圖新鮮。而是……

  她突然發現,自己這麼些年來,享受了父母無微不至的愛護與寵溺,可是從來沒能回報他們什麼。連這打的歪歪斜斜的絡子,都讓逸郡王這麼愛若珍寶。

  改變是從很小的地方開始的,而且一開始並不會很明顯。可是慢慢的,李思靜對父母的抱怨變少了,體諒則慢慢變多了。就象這次出城避暑,逸郡王因為身體原因不能一起出來,李思靜就想過要不要放棄出城,在京里陪伴父親。

  以前逸郡王妃對她管的很嚴,想要這樣自由自在的出門機會是很少的。可是自從她認識阿青之後,她一點一滴的變化逸郡王妃都看在眼中,也樂得放寬了對她的管束,讓她同阿青多多來往。

  桃葉端茶過來。她現在是一邊高興,一邊也更加謹慎了。夫人現在可是最嬌貴的,肚裡頭可是懷著世子爺的頭一個孩子啊。要是生下位公子,那夫人可就算是在郡王府站穩腳跟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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