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四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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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宮門口,劉公公就笑呵呵的停住了腳步,目送他們上了車,沒拿拂塵的那隻手揮了揮。

  一到車上,阿青就差點兒癱了。

  「怎麼了?」李思諶趕緊抱住她。

  「沒事兒……」這原因說起來太丟人了。

  因為一直太緊張了,到了車上放下車簾,頓時感覺安全了,輕鬆了,所以……一瞬間跟虛脫了一樣,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沒事兒的。」李思諶很明白她現在的心情,拿出帕子替她擦汗,問:「車裡有茶嗎?」

  「有吧。」

  阿青定定神,從桌子下面的小格里拿出茶壺茶盞來,因為保溫很到位,所以茶現在還很熱。

  「喝杯水吧。」李思諶替她把茶斟到盞里,遞到她唇邊。阿青想接過來自己喝,李思諶堅持要餵她喝水。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皇上是真龍天子,天底下人見了他,哪一個會不怕呢?和你說,你在女子裡算是巾幗英雄了,好些男子都不如你呢。剛才你表現的很好,對答得體,也沒有什麼失態的地方。很從男人見了皇上,那失態也多著呢。有的嘴直哆嗦,臉色蒼白,汗如雨下,有的直結巴,皇上問他一句話,他我我我了半天,就是吐不出第二個字來。」

  阿青咽下了茶水:「真的?」

  「當然了。以前有一次吧,皇上去藏書庫,那裡值守的兩個老翰林,根本就沒有面見過皇上,其中一個激動的當場就暈過去了,另一個也好不到哪兒去,皇上問他書庫的事,他卻翻來覆去只說自己一心為公,滿腔忠良什麼的……皇上都哭笑不得。」

  「不會……治他們的罪吧?」這御前失儀聽說也是個不輕的罪過的呢,輕的好象要罰俸了降級,重的可能烏紗不保。

  「不會。皇上不會同他們計較。兩個人鬍子都白了,在書庫幹了大半輩子,整天與書打交道。待人接物、儀表儀容這些平時都用不著,就算年輕的時候也下過功夫,也早忘的差不多了。」

  這說的也是。

  看起來皇上確實象是挺大度的,應該不會為了這樣的事情治臣子的罪。

  說完了男子。李思諶又舉例子說女子:「前些年,皇上剛登基沒多久的時候,因為後宮空虛,曾經有過一次從民間遴選秀女以充後宮。」

  「是哪一年的事?」

  「改元的第二年。」李思諶接著說:「當時宮中十室九空,大多宮室都荒廢了,連日常灑掃都缺人手。」

  明白了——阿青秒懂。

  二王之亂京城受災最重。宗室、王公、高官顯貴們都被清洗了一遍。宮中當然也是重災區了。宮女宦官死的死,逃的逃,皇上登基的時候,皇宮荒涼的簡直可以媲美蘭若寺了。這種時候要從民間選秀女充實後宮也是很自然的事。

  「那出了什麼事呢?」

  「當時好象皇后看中了兩個姑娘,送到皇上身邊來,其中一個一見皇上就抽搐了,據當時見過的御醫和內侍說,手指緊並,整個人弓縮的象個蝦子。吸氣都吸不進,要不是御醫來的快,可能當時就沒有命了。」

  「哎呀。」阿青聽的很投入,跟著緊張的要命:「那……那她後來怎麼樣了?」

  「皇上讓皇后處置,皇后讓御醫給她診治,然後把她送出宮了。」

  「是送她回家了?」阿青問。

  李思諶心說,妻子還是太天真了。宮裡的事情,哪有那麼寬容?要是皇上當時多吩咐一句,也許那姑娘能出宮回家。可是讓皇后處理這事,皇后說她雖然沒有伺候成皇上。可是到底也進過皇上的寢宮了,不能就這麼放歸回家,就讓人把她送到太平觀去了。太平觀那種地方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活死人坑,那姑娘聽說送去沒多久就沒命了。可能是在宮裡頭病就沒治好,可能皇后不喜歡她,覺得她掃了自己的臉面,讓人把她結果了。也有可能是太平觀里那些人折磨欺辱她。

  不過這些話,李思諶是不會跟妻子說的。兩人才剛新婚頭一天,李思諶決不願意用這樣的事情壞她的心情。

  他把這個問題含糊過去,不著痕跡的轉開了話題:「等下要拜見長輩,你都預備好了嗎?」

  「都預備了。」

  給長輩做的是鞋,平輩都是一些針帕荷包之類的東西。有的是她親手做的,有的是別人代工的。反正這東西就是走過場,沒誰真正以為新娘子女工蓋世絕佳,大面上顧得住就可以了。

  「可能會有人說些不中聽的話,你就只當沒聽到。」李思諶先給她叮囑一番:「這樣的人你不用去理會,他們說的那些話,倘若不過分,就不要理。若是說得過分了,那還有我。」


  「我知道,你不用替我擔心。」

  新娘子剛過門,當然不可能因為什麼事和婆家人起口角糾紛,不然的話傳揚出去,為難她的人固然得了不好,她也得不了什麼好評價。

  這世道對女人就是這麼不公平哪。

  阿青曾經認為禮法陋俗都是束縛在女子身上的枷鎖,但是在這個時代生活的時間長了,她慢慢察覺出,在這個律法的力量其實很薄弱的地方,有些禮法反而會對女子有一定保護作用的。很多地方的官吏都沒作為,一方平安其實倒靠了這些不知從何時開始流傳下來的禮法族規。

  她和安郡王妃都是女子,可是女人卻偏偏要為難女人,因為女人對男人無能為力啊,只能為難自己的同類了。

  「不要緊的,我想王妃也不會肆無忌憚的。」

  她也有顧忌啊。她的兩個兒子還沒娶親,她可不能現在得個刻薄兒媳的名聲。更何況,她有個女兒未嫁呢,她肯定得為兒女考慮,就算對她惡意滿滿,也不能全放在臉上。

  這就是京城和鄉下不同的地方了吧……在鄉間惡婆婆和媳婦對罵對打的事阿青都見過,俗話說相打無好手,相罵無好口,潑辣大嫂和刁悍婆婆那罵的話啊,能讓厚臉皮的男人都聽不下去。

  李思諶對她的擔心她明白。可是阿青想,明面上的事兒安郡王妃做不了多過分,至於私底下。她早就有所防備,不會給安郡王妃可乘之機的。

  吳叔吳嬸在她出嫁之前都對她耳提面命過,尤其是吳嬸,直接告訴她。安郡王妃一定對她不懷好意。因為這郡王世子之位要傳承下去,子嗣是頭等大事。阿青嫁過去並不代表就萬事無憂了,如果她不幸早亡,或是她生不下兒子,那這世子之位的歸屬就難說了。

  安郡王妃和李思諶之間已經沒可能和解了,她以己度人。認定李思諶將來也絕不會放過她們母子。她現在是郡王府的女主人。大權在握,風光無限。將來如果她的兒子成了下一任郡王,她是太妃,這王府仍然是她的。

  但是李思諶做了世子,一下子就敲破了她的全部盤算。她不甘心失去現有的一切,更不甘心將來她和她的兒女都要仰人鼻息任人宰割。

  世子之位只有一個,李思諶和阿青現在就是她的絆腳石,她一定是日思夜想都在謀算著把他們踢開。

  阿青絕不是聖母,這種情況下還想著和同她和解。玩什麼「我用真情感化你」這種把戲。就算她去跟安郡王妃說,將來就算安郡王不在了,我們也不會虐待你,不會虧待你的兒女,所以我們大家就和平共處吧……這話只能去哄哄小孩子。

  安郡王妃如果對她出手,阿青絕不會坐以待斃。

  夫妻倆說著話,馬車已經回到安郡王府門口了。

  從安郡王妃進宮,路程並不遠,所以阿青感覺沒說幾句話,竟然就已經從宮裡回來了。

  在宮裡她是緊張的要命。見了皇上之後差點癱倒。

  但是回到郡王府,她反而更不清松。

  因為皇帝雖然是九五至尊,一言可以定人生死,但他對新婚小夫妻是懷著善意的。

  安郡王府的這些人就不同了。套賈三姑娘探春的話說,一家子骨肉,卻是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一個利字嗎?

  這府里除了李思諶和李思敏,她誰都不能相信。

  這些人對她都抱著惡意,恨意,甚至可能暗藏殺機。

  下車的時候阿青深吸了一口氣。

  這也是一場硬仗啊。

  她輕聲問李思諶:「我看著怎麼樣?」

  坐了一路車,怕衣服皺了,頭髮亂了,她可不想在這些細節上被人挑剔詬病。

  李思諶用口形告訴她:「很好。」

  阿青也仔細的再打量了一回李思諶的外表,很好,很完美。

  「我們先去個地方,然後再去認親。」

  阿青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就明白了李思諶的意思。

  於是乎……小倆口繞了一回道,隔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才又回到了王府的前堂正廳。

  這裡平時都是空落落的,可是今天卻滿滿當當的全是人。安郡王、安郡王妃坐在上首這是不用說了,幾位姑娘、李思諶的兩個異母弟弟,還有安郡王庶出的兄弟等等旁支都到了,烏泱烏泱的一屋子人,一眼望去,阿青的頭皮都麻了。


  這些要一一認過,那得多久功夫?

  安郡王對大兒子、兒媳婦十分和顏悅色,絲毫不覺得以長輩之尊等侯晚輩有什麼失了身份的。

  蓋因為兒子兒媳是進宮去見皇上了!這可是難得的殊榮。宗室里這幾年間也有年輕子弟成親,可是得蒙皇上召見的,只有李思諶一個!

  這說出去,還有誰敢說安郡王府失了聖眷?瞧瞧今天這些上趕著來湊上來的人,他們都是為著什麼?安郡王心知肚明。

  阿青借著進門的功夫,已經打量過了自己的公公婆婆。公公就不說了,她身為兒媳婦,和安郡王沒有多少打交道的機會,可能連面都不大容易見得到。就算同住一府,活動範圍也是完全井水不犯河水的,保持表面上的客氣就行了。

  而安郡王妃……

  阿青知道這位婆婆很年輕,而且生的貌美。不然的話,她也不會嫁進來之後就把王府管事的大權攬在了手裡,還連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在這期間,也有其他妾侍有過身孕,但最終能夠平安落地並長大的只有李思敏和李思雯這兩個女孩兒,一個男孩兒都沒有。

  以安郡王妃的年紀來說,她保養的算是很不錯了,穿著郡王妃的誥命吉服,頭上的釵簪頭輝煌燦爛,正襟危坐,嘴唇抿的緊緊的。

  不必旁人來解說,阿青自己也能看出,她這是一種敵視、防備的姿勢。

  夫妻倆先給安郡王和安郡王妃行禮敬茶。

  安郡王含笑接過茶,身旁的管事馬上遞了一個紙封套在空茶盤上——這就是安郡王給的見面禮了。

  阿青不知道封套里裝的什麼東西。這麼輕飄飄的跟一封信似的,裡面只可能是裝了紙張。

  最可能是什麼契書——有可能田莊、店鋪一類。做父母的給成家的兒女這份見面禮,在京中權貴人家是常事。以安郡王的身分,當然不可能在裡面裝上兩張銀票之類的,那多掉價啊。

  不但阿青在想封套里的內容是什麼,安郡王妃更是心急,兩隻眼恨不得穿透封套,看清楚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兩天她就差人打聽這事來著,可是沒有打聽出來。這件事安郡王沒有假手他人,安郡王妃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從府里的帳上也看不出什麼來。

  這讓她在嫉恨的同時,又覺得心涼。

  丈夫瞞著她的事情,看來多著呢,這一份見面禮,就給她重重的敲了警鐘。

  安郡王妃給的則是道一副頭面首飾,不過分,也不失禮。她這身分,當然不可能做出什麼潑茶咆哮的事來,哪怕心裡再憋屈,也得硬忍住。

  不過她說的話就冷冰冰的,兩眼盯著阿青,話裡有話的讓她恪守本分。

  阿青微微一笑:「媳婦自然處處向王妃看齊,要是能做到有您的一半,也就知足了。」

  安郡王妃不輕不重的碰了個釘子,連一句話都被堵回來,不得不在心裡調整對她的評價。

  這個吳氏絕不個好捏的軟柿子。(未 完待續 ~^~)

  PS:?改過了——大家可以刷新下再看。不行,我的作息一定得調過來,不能總趕在晚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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