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 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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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的三個人里沒一個有心情吃宵夜的。

  大妞看看阿青,又看看小山:「夜宵不用了,送熱水來吧,逛了半天我也困了。」

  唐媽媽沒多話,可是她心細,看著三個人高高興興出去,又玩兒了這麼久,按說該是盡興而歸,可是怎麼看著全都心事忡忡的樣子?

  難道遇到了什麼事兒?

  可是真要有什麼事兒,後頭吳叔打發的那兩個長隨難道是吃乾飯的?這倆人吳嬸知道,是吳叔這陣子頗為信重的兩人,今天打發這兩人去跟隨保護姑娘和少爺,那肯定他們的身手本領都不俗,京城太平無事,他們這差事輕省,肯定是穩篤篤的辦得好,看他們的樣子可不象出了什麼事。

  唐媽媽臉上一點兒不露,回頭桃葉來提熱水,還順便同她說了一聲:「二姑娘說要和我們姑娘晚上一同睡呢,我看八成不是想一同睡覺,是有話想說呢。」

  唐媽媽心想,對,肯定有話要說,看她們回來時的樣子就不象沒事。

  但到底是什麼事呢?

  對了,他們出去的時候去的是韓家,但是回來的時候卻是乘船。

  誰家的船?韓家一個平頭郎中,肯定不是他家。

  唐媽媽看了一眼桃葉,有心提一句讓她留心姑娘說了什麼,話到嘴邊一打轉又咽了回去。

  桃葉沒發現唐媽媽另有心事,提了水就去了。桃花知道自家姑娘今天晚上又去別的屋睡,把枕頭被子抱來了一套,桃葉笑著接過來:「我們這屋裡也有一套二姑娘常使的,你又拿來一套做什麼?」

  「我知道,不過這一套昨天趁著上午日頭好才曬過。」桃花也不是那真不懂事的,再說兩位姑娘又要好,她送鋪蓋是次,主要是順帶著把姑娘今天穿的衣裳拿回去料理一下,要該洗就洗,該燙就燙。出去這麼一晚上。多半衣裳乾淨不了。

  大妞一邊兒喝水,一邊兒從杯緣上邊兒偷偷看阿青。

  桃葉把用罷的水端出去,她就不用再進來了。

  大妞湊到阿青跟前去。順手摸篦子:「姐,我替你通通頭吧。」

  冬天天冷不敢頭洗的太勤了,這樣出去一天肯定身上頭上落不少灰,不能洗就用好好用篦子通一下。也能去去灰,舒服很多。

  「行。」阿青往後一靠,眼一眯,擺出了好好享受的姿勢。

  大妞先看看篦齒,確定不是把新篦子,不會容易刮傷人。才一下一下的通了起來。

  「有話說就說。」

  「哦……」大妞當然有話說。就是沒想好怎麼說,又通了幾下,她才找到了一個話頭:「你們剛才在艙里,都說什麼啦?」

  大妞沒談過戀愛,所以剛才她拉著小山在外面,可耳朵卻是支的高高的聽著艙里的動靜。

  就是那倆人聲音不高,聽不清楚,也就最後陳公子吹的笛子,聽的分明。

  大妞也不傻。她聽著聽著,就覺得那笛聲有點耳熟。主要不是她曲樂上頭造詣高,而是她們到了京城之後基本也沒什麼見世面的機會,也沒地方聽歌聽曲兒的,笛子統共就聽過兩次,兩次還都是一個人吹的,吹的還是同一支曲子。最重要的是,也是這樣的圓月之夜。這種種重合迭在一起,大妞一下子就聯繫起來了啊。

  她剛才就在琢磨著,看來青姐和陳公子從去年中秋的時候就那個啥?對。茶館裡的先生說書說過,是暗通款曲!對,就是款曲,當時她還奇怪,怎麼有人大過節跑他們家後門來吹曲子呢,原因在這兒啊。

  「剛才嘛……」阿青想起來就心亂如麻:「他跟我求親了。」

  「啥!」

  「哎喲!」

  大妞手那麼一哆嗦,差點兒把阿青的頭髮薅下一縷來。

  「對不住對不住。」大妞趕緊扒開她頭髮看看:「姐我不是有意的。」

  唉,她也知道大妞不是有意的,可是這手上也太沒輕沒重了。

  「沒事,也不怎麼疼。」

  大妞也顧不上給她篦頭了,挨著阿青坐下:「他,他向你求親了?」

  「嗯。」阿青自己也十分震驚,現在把球傳給隊友了,雖然說自己的麻煩還在,但是看著有別人同她一樣瞠目結舌,心裡不知怎麼就好受點兒了。

  咳,果然要有難同當才能體現出姐妹情深啊。

  「他,求親……」大妞跟鸚鵡似的又複述了幾遍:「他求親……」


  是的,他突然就求親了,阿青這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哇。本來她就算心裡有點兒預感,也是覺得他可能會說什麼心悅啊,暗慕啊之類的,誰知道人家neng麼直接把前面的步驟都省了直接跳到了最終一關啊。

  阿青看大妞的樣子——大妞看起來對陳公子是真的沒有別的想法了。

  這讓阿青也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她的重重顧慮中,大妞也是其中緊要的一重。

  她不願意讓大妞受到傷害。

  「那姐你答應他了嗎?」

  「我沒答應。」

  「啊?」大妞趕緊追問:「為什麼呀?為什麼不答應啊?」

  「這……這能是一口就答應的事兒嗎?」

  「對對,確實不能一口就答應。」大妞說:「求親哪有這麼隨便的?怎麼也得托個好媒人上家裡來跟我叔我嬸兒提啊!」

  似乎兩人的重點沒落在一塊兒?

  「對了姐,他家在哪兒啊?他是做什麼的啊?他家裡人多嗎?上次他家裡打發人去接他的時候,排場挺大的,他家裡是大官兒吧?」

  「他其實不姓陳。」阿青靠著大妞:「他姓李,叫李思諶。」

  「啊?原來不是陳公子,是諶公子啊……」大妞想想:「不過他一開始和咱們也不認識,還有麻煩在身上,不報真名也沒什麼。那姐你什麼時候知道他真名的?」

  阿青看她一眼:「今晚。」

  大妞眨巴眨巴眼。

  這個好象是晚了一點兒。

  「姐,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他嗎?

  這還用說嗎?

  不喜歡的話,她剛才在船上就可以直接拒絕他了。

  不,甚至更早,在他請她喝茶,給她送書送糕點的時候就可以拒絕。

  大妞在她的沉默里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看啊,他對你也是真心的,你倆看起來挺般配。」

  既然互相都喜歡,那青姐現在的神情為什麼顯得一點兒都不高興?

  對了,陳公子,不,是李公子,他家……

  他和李思敏,名字這麼象,是兄妹?

  可李姑娘是宗室的姑娘,那也就是說,李公子也是宗室子弟,皇親國戚?

  「姐,他不會是個小王爺吧?」

  早知道這位陳公子來頭挺大,可是事到臨頭,大妞還是十分吃驚。

  「他爹是郡王,他不是。」

  那這麼一來,要是青姐點頭答應了,那就要嫁入王府了?

  大妞也傻了。

  對於她這個在鄉下長大,進城還不到一年的姑娘來說,王府聽起來簡直遙遠的象天邊一樣。他們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

  姐姐能過那樣的日子嗎?

  大妞也沉默了。

  「對了,姐,他們家會讓他自己想娶誰就娶誰?」

  大妞能想到這個阿青並不意外。

  「他有辦法。」今天晚上就他為了能夠娶她所做的安排……阿青愣了一下。

  等等……剛才她腦子太亂,有件事情一時沒想明白。

  其實她應該早就明白了。

  今天晚上他們見到的那個人,被稱為「二伯」的那個人,他是誰。

  能夠越過郡王安排郡王長子的親事的人有幾個?更不用說李思諶還給了她如此明顯的提示。

  他說後天一早進宮,可以見機求情促成這件事。

  當今皇帝,好象就是行二的?李思諶還叫他二伯……

  他們今晚見了皇帝?

  阿青處於失神狀態,大妞小聲說:「姐,小山好象也知道了,我剛才攔著他不讓他進船艙,不小心說漏嘴了。不過,我沒說之前,他好象也猜出來幾分了。」

  「哦……」

  阿青剛才就看出來了,所以對這件事不意外。

  她還在想著,今晚居然見到了皇帝?

  皇帝有這麼好見嗎?

  感覺特別不真實啊。

  早知道那是皇帝,應該使勁兒睜大眼看看清楚的——呃,不可能。如果知道那是皇帝,那根本頭都不敢抬,壓根兒不敢打量對方了。

  大妞這邊兒已經替她糾結上了:「他爹娘要是不喜歡你,嫌棄你,那可怎麼辦?」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大妞沒少聽這種戲,富家小姐窮書生啊,大家公子和青樓花魁啊什麼的……反正總會有人不識好歹的跳出來要棒打鴛鴦。

  李思諶家是王府啊,不是一般的有錢人家,那只會比戲裡頭演的唱的更嚇人。惡婆婆折磨可憐兒媳的手段一定更狠毒更豐富。

  這麼一想,還是別嫁的好。

  阿青躺下了一時沒睡著,大妞也沉默了。

  她這會兒倒希望大妞再同她說說話了。

  耳邊一靜,她不知怎麼又想起剛才他吹的笛曲來了,忘了問他這曲子叫什麼,太可惜了,將來可能聽不到了,今晚可能是最近的一次聽到,也是最後一次聽到。

  唉,就算問了,也沒有什麼用,她大概找不到第二個願意吹笛子給她聽的人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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