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 禮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鐲子,簪環,珠花,耳墜……新首飾特有的燦然光華把整間屋子似乎都照亮了。

  「嬸兒,我不……」

  吳嬸已經想到大妞會說什麼了,她笑著打斷了大妞:「你瞧,你這說的什麼話?姑娘大了,這些東西都是要有的,你爹是個大男人,他可想不到也顧不上這個,嬸兒就給你預備著了,你青姐也有一份,你倆是一樣的。過年了,就得穿新衣新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

  「太貴了……」大妞還是搖頭。

  「給你你就收著。」吳嬸說:「留著,不喜歡戴將來可以當嫁妝。」

  阿青笑吟吟的在一旁看著,在大妞的事情上,吳嬸一向無往不利,從來沒有她辦不成的事。

  果然大妞在吳嬸面前完全是丟盔卸甲,潰不成軍,連點象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阿青和她一起翻首飾盒子:「這墜子好看。」阿青說,她就喜歡輕盈小巧的首飾,最不喜歡樣式繁複份量又沉的。大妞也不喜歡重的,但是她喜歡樣式好看的。比如兩朵珠花擺在一起,一朵是玉蘭,花型簡潔,一朵是牡丹,美不勝收,她肯定喜歡牡丹而不是玉蘭。吳嬸了解兩個姑娘的偏好,所以準備的首飾是一人一份,但花型有很大區別的——大妞那一份看著就比阿青的華麗。

  阿青翻著盒子裡的首飾,覺得有點奇怪。

  不,不是不喜歡。

  事實是非常合心,非常喜歡。

  有一枝大珠花可以分拆成五朵小花,淺茶色的瑪瑙在陽光下看起來一定非常的清澈。就是花的款式看起來眼熟。

  吳嬸微笑著看她:「喜歡嗎?」

  「喜歡,就是……」

  「眼熟吧?你以前畫過的,咱們家籬笆外長著那種小野花。」吳嬸說:「我把畫翻出來,跟銀樓的人說照這個樣子做,他們就給做了,做的還挺象的。」

  「貴吧?」定做的一般都比批量生產的貴,這是常理。

  「不貴。」吳嬸笑她:「你瞧你。這么小家子氣,一見東西就先問價,這習慣不好。你看。用料都有限,底下的托是黃摻銅,花葉嵌的瑪瑙也不貴。」吳嬸說:「來來,戴上看看。」

  大妞也跟著湊趣:「來來。姐你戴上嘛。」

  兩個人起鬨,桃葉也很有眼色的把鏡子捧來了。

  阿青笑著說:「都要睡覺了,還戴它做什麼。」不過還是把珠花戴上了。五朵小花分別簪在鬢髮間,大妞退後一步打量她:「好看!不仔細看真象真花。」

  阿青對著鏡子看。

  燭光本來就不算太明亮,銅鏡又自帶柔光磨皮效果,看起來一點不象是珠花。就和老家那小朵的野花一模一樣。零落的散布在發間,看上去整個人帶著一種鄉野間的清新。

  這首飾阿青真喜歡,要不說知女莫若母呢,吳嬸就是了解她的喜好脾性。

  阿青就喜歡簡單些的東西。有次忘了在哪兒看見一個貴婦人頭上戴著一支步搖,上面那些凹凸不平花紋簡直象是長成一堆的疥瘡,別提多噁心了,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大概旁人沒有她這麼豐富的聯想,所以那樣丑的釵還是有人肯往頭上戴。

  禮單上的各種糕點都被拿出來看,幸好現在天氣冷。不然糕點要是在外地買了,經過幾百里路的長途運輸,很大機率會變質腐壞的。

  「這是什麼?」盒子裡的點心吳嬸沒有見過。

  「不知道呢。」

  點心是雪白的,一股濃郁甘醇的甜香。

  「看著象酥糖。」大妞拿起來看看,又聞了聞:「好象有豆粉?不大象……」

  白白的糖粉沾在指尖,這些糖粉有種糯糯沙沙的感覺,咬一口,糖粉里的殼一破,裡面的蜜汁兒淌出來,險些滴到身上。大妞手忙腳亂,趕緊用力的吸一口,又把淌到手指上的糖汁兒舔掉。

  好久沒看大妞這麼狼狽了,吳嬸哈哈笑起來:「這個點心叫羊角蜜。」

  盒子蓋里有墊紙,印著桂花紋的墊紙上寫著點心的名字。

  「這名兒起的倒是准,真象羊角。」

  下頭還有好幾樣點心,有的見過,有的沒見過,但是做的確實都非常出色。龍鬚糖不用說,糖絲比頭髮絲拉的還細,沾到嘴唇上就化,根本不用嚼。就是得快吃,不然就沾在手上了。還有一盒子點心也叫不出名,指甲般大,油炸的,吃起來很酥,模樣花紋都象是河灘上的小貝殼,很酥脆,微咸,非常好吃。


  「這個配茶,下酒都好。」吳嬸說:「倒出一盤子給你弟嘗嘗去。」

  兩箱禮物,這些點心吃食占了大半。還有一些是生食,比如魚乾和火腿什麼的。

  阿青想,他幹嘛送這麼些好吃的給她?

  糖衣炮彈,必有所圖……

  嗯,糖衣就給吃掉,炮彈就給他退回去。

  禮物里的書有好幾本,有詩集,有食記,甚至有地方風土記,都是阿青喜歡的。尤其是風土記,裡面簡直包羅萬象,除了植被作物地理,還有傳說和一些當地大事記,比如阿青偶然翻到的一頁,就是講當時一個富戶嫁女的排場,流水席擺了三天,來的人不管是誰,只要道聲恭喜就能進去吃,大魚大肉管夠。

  這樣的事應該說是皆大歡喜嗎?不,恰恰相反。有個窮漢因為敞開了吃,平時從來沒吃過這麼多這麼肥膩,結果吃出毛病來了,腹痛如絞滿地打滾,差點就送了命。

  還有件事,是有個道士裝神弄鬼騙錢被揭穿,寫的很有趣。

  阿青看的很專注,都沒注意屋裡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還喜歡?」

  阿青嚇了一跳,抬頭才看見真正送禮的那人已經來了。

  「你今天怎麼樣?」

  「好多了。」阿青說。

  這個好多了是相對的。相對昨天來說,她是好多了,燒已經退了。但是相對於正常狀態來說,她現在還是病人。

  「書什麼時候都能看,先養好病最要緊。」他說這話時口氣和吳嬸簡直是如出一轍。

  「我知道,可現在還早呢。」

  「送來的點心你嘗了嗎?還喜歡嗎?」

  「很喜歡。」阿青說的真心實意。

  那些東西包裝都不相同,看得出不是在一個地方買的。不管他是專門想買回來送她,還是給家人帶東西順帶分她一份,阿青都領情。

  他很自然的把大氅解下來搭在椅背上,不用人請自己坐下來,還端過她的茶聞了聞氣味。

  「那個我喝過了。」阿青趕緊說:「我再給你倒一杯。」

  「你別起身了,我自己來。」

  他從桌上茶盤裡另取一隻杯子,倒了杯茶。

  他倒茶的時候她想起來,這茶葉還是他送的呢。她喝的很節省,不過那茶葉也已經要見底了。

  正想著,他問:「茶葉還喜歡嗎?」

  「挺好的。」

  「有人送了我幾兩茶葉,今天沒拿來,改天給你。」

  「不用了……收了你這麼多東西了。」無功不受祿啊。還有句話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小便宜占多了,沒準兒將來要吃大虧。

  「和我不用客氣。」他還很順手的從桌上的攢盒裡拿了一塊花生酥:「你前天上山進香去了?」

  「你怎麼知道?」

  「聽你們家下人說,你八成是在山上吹了風受涼了。」他很自然,看起來完全沒有刻意打聽消息的跡象。

  「可能是……」阿青覺得可能上山是一個原因,更大的原因是生活環境驟然改變,有些不適應一時沒有表現出來。聽說有的人乍一遷居之後,水土不服反應非常劇烈,嚴重的甚至會要命。

  「下次要進香求籤,別去萬佛寺了,太遠。找個近點兒的,象宏化寺,臨濟寺,香火旺盛,據說求籤也很靈的。」

  這幾座寺廟都在城內,確實比萬佛寺要近多了。

  「能出去城散散心也很好。」阿青順口說:「我們還去了碑林,看了有名的悼亡碑。」

  「為什麼看那個?」他搖頭,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不應該去看那個,尤其是這樣的天氣。」

  「你見過?」

  「見過的。」他說:「據說有人看了那塊碑,回去就大病一場,太過傷心傷神了。」

  阿青笑了:「你以為我生病也和看了碑有關啊?」

  「還是小心些的好。」他說:「城外還是要少去,尤其是山上,這種季節吹了風可不就生病了?」

  可是阿青並不後悔去山上,碑林,梅花,對了,還有楊夫人,如果不去山上,這些就都遇不到了。

  至於秦暉的事……這是一樁意外的麻煩。


  唉,說起來這麻煩還懸而未決,該早點說清楚才行。

  可是年前估計是沒機會了,年後的話……還得找機會。秦暉就住在孫家,這個機會應該不難找。

  就是得想想怎麼說。

  阿青沒多少拒絕人的經驗,這中間的分寸得好好把握。

  「怎麼了?」

  「啊?」阿青回神:「沒事。」

  「過年的時候只怕我不能過來了。」他說:「事情多。」

  阿青很理解:「家家都忙。」

  尤其是他的家世不一樣。

  「正月十五上元節的時候,一起去賞燈吧?」

  「啊?」(未 完待續 ~^~)

  PS:?皮膚過敏真難受……最近遇到許多不順的事情,焦頭爛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