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珠玉在前,瓦石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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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珠玉在前,瓦石難當

  涼。

  刺骨的涼。

  沈寧寧覺得自己摔在了一團團的軟棉花上。

  但這棉花會化成水,然後打濕她的衣服,貼在她暖乎乎的小臉上。

  腦袋暈乎乎的。

  「沈寧寧?沈寧寧!」有人輕輕拍打她的臉蛋,試圖讓她清醒過來。

  那聲音像遠在天邊,又逐漸清晰,就在耳畔眼前。

  小傢伙緩緩睜開眼縫,看見陰沉的天空。

  而後,三張神情焦灼的臉,橫在她頭頂上方。

  墨凌危,葉裳依和陸紹元……

  小傢伙揉了揉小腦袋:「唔,還好,我還認得你們,我應該沒有摔壞腦袋。」

  她說著坐了起來。

  葉裳依鬆了口氣,眼圈卻跟著紅了。

  「你都快嚇死我們了!怎麼那麼不小心,一下子滾了下來。」

  陸紹元更是皺著眉:「太危險了,那麼高的坡上滑下來,幸好積雪很厚,不然你就要慘了。」

  沈寧寧抬起水靈靈的眼眸,朝上面看了一眼。

  她滑下來的坡頂很遠了。

  他們現在居然落在了這個凹地的中心。

  那濃濃的血腥氣傳來。

  小傢伙想起自己掉下來的原因。

  「我看見積雪下的血土壤了!」

  墨凌危卻準備將她抱起來,他沉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帶回去,找郎中給你看看,身上骨頭有沒有受傷。」

  沈寧寧連忙按住他的手。

  她站起來,用小腳撥開積雪。

  「你們看!」

  那積雪下,果然是黑紅色的土壤。

  看起來十分怪異。

  陸紹元立刻捂住鼻子:「什麼味兒!好難聞。」

  葉裳依嚇得面色慘白,躲到沈寧寧身後:「是血腥味吧?」

  墨凌危嗅了嗅,冷冽的眉宇皺了起來。

  「不是血腥味。」

  「是鐵鏽礦的味道。」

  他兩句話說完,其餘幾人都跟著怔了。

  沈寧寧眨著大眼睛,忽然回憶起來。

  「之前瘋夫子收藏的一本古書上曾說:上有赭者下有鐵,赭者,為顏色赤紅的石鐵礦。」

  「莫非這就是?!」下雪的時候,也會讓鐵礦的氣味變重。

  葉裳依瞪大了眼睛,萬分驚奇:「那按照你這麼說的話,這一層紅色的石礦下,就是鐵礦啊!」

  鐵物資稀少,尤其是在經歷過兩次天災的滄雲國。

  這次謝明緒在邊疆對抗長琉國,他們的武器,還是舉全國之力搜集的鐵器冶煉而成。

  但這已經是窮兵駑末了。

  再來一次戰爭,亦或是戰事拖延,他們必定變成手無寸鐵、任人宰割的弱病殘將。

  墨凌危意識到事情非同小可。

  他立即將沈寧寧抱起來:「我們先上去,我找負責的官員來徹查。」

  沈寧寧被墨凌危強行帶回了宮裡。

  經由太醫檢查,好在小傢伙一點事都沒有。

  不僅沒有擦傷摔傷,甚至沒有著涼。

  而第二天,工部的匯報奏摺,就呈遞到了皇帝的案前。

  「那一整座山,竟是一整座鐵礦!一整座啊!」皇帝高興地來回踱步,坐都坐不住,感覺龍椅燙屁股。

  他極其興奮地將奏摺來回讀了三四遍。

  「福星,沈寧寧當真是個福星!」

  在場的工部官吏們面面相覷,都露出無奈的笑容。

  福寧郡主還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出去玩一趟,竟發現這麼重要稀缺的資源——鐵礦。

  聽說這山原本荒蕪,被好幾撥人幾經倒賣轉手,最後落到了謝肅之手中。

  他也不想要這荒山,地形偏遠,沒什麼用處。


  這次若不是想著讓沈寧寧去瞧瞧,他可能也轉手賣給下一個人。

  哪能想到,就這麼順利地發現,山下全是未經開採冶煉的鐵礦!

  皇帝已經安排重兵把守,即刻開啟采煉。

  若能擁有雄兵利器,謝明緒他們必然又要大獲全勝了!

  墨凌危坐在殿內,冷冷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父皇。

  皇帝高興地來回踱步,時而振臂高呼,時而搖頭感慨。

  「你就沒想過,拿什麼獎賞沈寧寧?」墨凌危開口,聲音漠然。

  皇帝這才回過神:「對對對,是要獎勵她點什麼。」

  「可是,上次朕想晉升她為公主,你不是說她不願意太招搖了嗎?」皇帝有些為難。

  沈寧寧要什麼有什麼。

  再賞一堆銀子?

  墨凌危揚眉,淡淡詢問:「是不是沒有主意?那我給父皇出幾個主意。」

  「好好好,」皇帝一口答應,轉而走到御桌後,提筆:「你說,朕寫。」

  墨凌危頷首:「一,賞她白銀一萬兩。」

  他知道,沈寧寧擁有的都是物資。

  銀子不會嫌多。

  皇帝大筆一揮:「沒問題。」

  「第二,」墨凌危抿唇:「封秦老夫人為誥命一品。」

  皇帝跟著點頭,若有所思:「嗯,不錯,早該封了,她老人家養活寧寧,也不容易。」

  墨凌危看向皇帝。

  「最後一點,往後如果沒有人的能力超越沈寧寧,就不許封她為我的女官。」

  皇帝還沒反應過來,笑呵呵地說:「好,朕……嗯?!」

  他回過味來了,猛地抬起頭,盯著墨凌危。

  「你說什麼?」

  「我不想再重複了,我想我的話,你剛剛已經聽懂了。」

  墨凌危姿態矜貴,白皙修長的手搭在膝上,神情傲然。

  「我不需要任何女官,也別將李家的張家的什麼人都塞給我,我現在脾氣好,不是因為我改變了,而是因為我想改掉壞脾氣,跟沈寧寧做朋友,不嚇著她。」

  「你要是隨便塞人過來,那你就等著給對方收屍。」

  皇帝大怒,拍桌:「凌危!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李家小姑娘是多麼好的一個孩子?她捐了五十匹戰馬!」

  墨凌危站起身,挑眉呵笑:「那沈寧寧還發現了一座礦山呢。」

  「如果不是因為她不喜歡被束縛,女官的位置輪不到別人來坐,你也少操心我的事,管好你自己的政務。」

  說罷,墨凌危大步離去。

  「你你你,逆子,真是逆子!」皇帝捶胸頓足,氣的掀翻茶杯。

  末了,皇帝嘆了口氣。

  「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

  把沈寧寧擺在這,大家如果想超越她,就不得不更加努力。

  皇帝覺得這個辦法倒是不錯。

  於是,他重新拿起御筆,將墨凌危要求的幾件事,都分別下成旨意。

  而早前決定李玉宜為太子女官的事,則絕口不提。

  消息傳到南州,已是半個月之後。

  早已天晴明朗的南州城,一片寒梅競相開放的美景。

  衣著鮮艷的八歲女童立在窗前,得知京城傳來的飛書快報。

  她氣的將桌子上練好的字帖都撕了,直接扔進身後的炭火里。

  「轟」的一聲悶響,火舌舔舐紙張。

  謝願玖恰好走到門口,她看了一眼屋內,入內後撿起火堆里還沒燒成灰燼的字帖,拍滅火苗。

  「玉宜,你這是何故?都練了這麼久了,燒了豈不可惜。」她嘆氣。

  又說:「不就是被沈寧寧為難了嗎?我早就告訴過你,她不簡單。」

  窗口的小姑娘轉過身,圓臉丹鳳眼,穿著上好的綾羅綢緞,脖頸圍著一隻火狐,更顯得她面色憤怒發紅。

  「我前兒才捐了戰馬,隨後她就發現一座鐵礦,皇上覺得她更好,再也不提讓我做太子女官的事了。」

  「沈寧寧自己不做太子女官,也守著這個位置不讓別人坐,你說她才五歲,誰信!」

  竟將她一下子比成了「珠玉在前,瓦市難當」的那令人嫌棄的瓦石!

  這麼有心計的孩子,現在被李玉宜當成心腹大患。

  「上有赭者,下有鐵」出自——《管子·地數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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