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1章 取捨之間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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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娟秀的字跡彷佛帶著楊草的溫度,一句句、一行行,像溫暖的溪流緩緩淌過他的心田。

  他彷佛能看到楊草在燈下認真書寫的模樣,那份細緻入微的觀察和推心置腹的話語,讓他這個習慣了獨自承受的人,第一次感到被人如此深刻地理解和關懷。

  「願你歷經山河,仍覺人間值得」,扉頁上的這句話,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更沉甸甸的分量。

  他想起了磚頭村的孩子們,想起了宋校長,想起了楊草,這些在他生命中匆匆出現卻留下深刻印記的人,不正是人間值得的最好證明嗎?

  信中對他性格的剖析,精準得讓他有些驚訝,那句「你遇到困難時候,喜歡埋在心裡」,像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觸動了他內心深處那道不願示人的防線。

  他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卻沒想到被這個看似嬌生慣養的女孩看得如此透徹。

  「試著偶爾把肩膀借出去,讓別人也為你分擔一些」,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是啊,他總是想著去保護別人,卻忽略了自己也需要依靠。

  孩子們用他們最純粹的方式給予了他信任和溫暖,楊草則用她的智慧和真誠,為他指明了一條不那麼孤單的路。

  關於家人,關於金家,楊草的話語帶著一種旁觀者的清醒和善意的提醒。

  血緣的紐帶,隱藏的故事,這些他一直刻意迴避的問題,此刻被擺到了面前。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他知道。

  或許,真的到了該去面對的時候了,不是妥協,而是為了不讓自己後悔。

  合上日記本,穀雨緊緊抱在胸前,彷佛抱著一份珍貴的寶藏。

  窗外的省城,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繁華都市的輪廓,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但此刻的穀雨,心中不再是之前的迷茫與沉重。

  楊草的信,像一劑強心針,更像一盞明燈,讓他在紛繁複雜的思緒中找到了一絲清明和力量。

  他知道,前路依舊充滿未知與挑戰,但他不再是一個人。

  那些溫暖的記憶,那些真誠的祝福,那些默默的支持,將成為他前行路上最堅實的鎧甲。

  他拿起那支外公留下的鋼筆,在日記本的新一頁,鄭重地寫下:「謝謝你,楊草,我會記住。」

  筆尖划過紙張,留下清晰的字跡,也彷佛在他心中刻下了一份承諾,一份對自己,也對那些關心他的人的承諾。

  時間來到一月下旬,距離春節越來越近。

  京城第一場大雪如期而至。

  望著窗外的片片雪花,穀雨思緒萬千。

  連日來,他一直嘗試聯繫林小溪,可對方始終關機。

  難不成,她又要給自己來一個失蹤?

  穀雨不甘心,本想去林小溪家,當面問個究竟。

  可他只知道林小溪家在江浦市,卻不清楚具體地址。

  問遍林小溪好友,沒一個說得出來。

  這讓穀雨倍受折磨。

  畢竟,他和林小溪相處一年多,感情基礎是有的。

  不能因為各種外來因素說分就分。

  正當穀雨焦急地在房間裡踱步,試圖從林小溪過去的話語中捕捉任何可能的線索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卻讓他微微一怔——不是林小溪,而是白晴。

  金依夢被抓伊始,穀雨對白晴是有看法的。

  可自從看了楊草寫給他的那封信之後,這種看法正在逐漸消退。

  冷靜下來一想,白晴雖然是他的繼母,但對他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反而在他成長過程中給予了不少無聲的關照。

  甚至有些時候,比鄭海欣還要細心、周到。

  再說,林小溪的事情上,白晴也沒有做過出格的行為。

  說她不好的話,全是金依夢的一面之詞。

  深呼吸一下,穀雨這才接聽。

  「白阿姨,您好,我是穀雨。」

  「穀雨,我看天氣預報,說今天你們那裡下大雪。你現在在哪裡,過得怎樣?」


  白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像冬日裡透過窗欞灑進來的一縷暖陽,雖然微弱,卻足以驅散些許寒意。

  她的語速不快,溫和而沉穩,聽不出絲毫的焦躁或試探,彷佛只是一位普通的長輩在關心晚輩的日常起居。

  穀雨握著手機,心中那點殘存的隔閡似乎在這一刻又消融了幾分。

  他頓了頓,如實回答:「我在家裡,挺好的,謝謝白阿姨關心。雪下得是挺大的。」

  白晴「哦」了一聲,又說:「穀雨,我剛和你爸爸商量過,他身體不宜過多挪動,今年春節,大家都來海州。」

  「你看看,你是先回楚中,和你鄭阿姨你弟弟他們一起過來,還是你直接從京城趕來。」

  「你尋思好了,儘快告訴我,我好讓人買好機票。」

  「這……」穀雨一通猶豫。

  他明白,這次去海州過年,肯定會見到父親。

  以他對父親的了解,百分百會問他,為什麼這麼久不來一個電話?

  這個問題,他根本無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父親反對他和林小溪的戀情,所以才刻意疏遠和迴避吧?

  那樣只會讓本就緊張的父子關係雪上加霜。

  他甚至能想像出父親聽到這話時,那失望又帶著責備的眼神,或許還會夾雜著一絲他不願承認的疲憊。

  這些年,父親對他寄予厚望,著意培養他從政。

  在所有姊妹之中,父親和他單獨說話的次數最多。

  只是,林小溪的事情上,他感覺和父親之間,總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那鴻溝里,有父親對家族榮譽的看重,有對他未來道路的規劃,更有他自己對愛情的堅持和對自由的渴望。

  他知道父親的出發點或許是為他好,但那種不容反對的態度,卻讓他感到窒息。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和父親之間,是否還能回到從前那種無話不談的狀態?

  電話那頭,白晴見穀雨許久沒有回應,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穀雨?你還在聽嗎?」

  「啊,在,白阿姨。」

  穀雨回過神,聲音有些乾澀,「我……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好,不著急,」白晴的聲音依舊溫和,「但也別太晚了,臨近春節,機票不好訂。你爸爸他……其實也挺想你的。」

  最後那句話,白晴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穀雨的心湖,激起圈圈漣漪。

  能聽出白晴話語中的真誠,也能感受到那份隱藏在平靜語氣下的期盼。

  掛了電話,穀雨無力地靠在沙發上,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一片茫然。

  去,還是不去?

  去了,如何面對父親的質問?

  不去,又是否會讓父親更加失望,讓本就緊張的關係徹底破裂?

  他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個十字路口,無論選擇哪條路,似乎都充滿了荊棘。

  磚頭村的溫暖記憶,楊草信中的鼓勵,此刻都像是遙遠的光,雖然能照亮他內心的一角,卻無法驅散眼前的迷霧。

  他拿起桌上的日記本,摩挲著封面,彷佛能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楊草說,別總想著一個人去面對所有風雨。

  可此刻,他能向誰傾訴,又能向誰尋求幫助呢?

  或許,他真的該像楊草說的那樣,試著去溝通,去了解那些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故事。

  父親心中,是否也有他不知道的苦衷和無奈?

  那個看似難以逾越的鴻溝,是否也並非真的無法跨越?

  穀雨深吸一口氣,雪花的寒意似乎讓他清醒了幾分。

  逃避永遠不是辦法。

  無論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他都必須去面對。

  為了弄清楚真相,為了那些關心他的人,也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他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白晴的電話。

  「白阿姨,我想好了。」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去海州,但機票我自己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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