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1章 倔強的掙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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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是李猛打來。

  從他興奮的語氣中不難發現,今晚行動大獲成功。

  雖然敘述的比較平靜,但實則並不是一帆風順。

  尤其抓獲楊福山,遇到很大困難。

  原因無他,得到風聲的楊福山不可能坐以待斃,必然要有反制行動。

  派出的十幾個亡命徒無一倖免,就已猜到大勢已去。

  馬上聯繫商俊,將緊急情況如實告知。

  此時的商俊同樣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要說於海上一次的調查,商俊算是躲過一劫。

  而這一回,大有命運的齒輪不在眷顧於他的預感。

  這邊安慰完楊福山,立即驅車來到老父親家裡。

  一進門,保姆告訴他,父親正在書房裡打電話。

  商俊顧不得其他,門都沒敲,直接推開門進來。

  只見商廣信正在通話,眼見兒子出現,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同時對聽筒那側客氣說:「好,我知道了。」

  放下話機後的商廣信,面色陰冷,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一片。

  「爸,福山他……」

  不等商俊把話說完,早就戒菸已久的商廣信,竟然伸手管兒子要煙抽。

  但凡有戒菸經歷的人都知道,開戒意味著什麼,特別在此時的商家。

  商俊手忙腳亂的套出香菸,抽出一支遞過去,點燃打火機的手,顫顫巍巍地將火苗送到商廣信嘴邊。

  商廣信一輩子經歷過很多事,早就養成從容淡定。

  然而這次,商俊明顯發現,無論眼神還是表情,父親變得有些慌亂,甚至有飽受打擊之嫌。

  「爸爸,您……」

  一看這情況,商俊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似乎呼吸的空氣,讓他感覺透不過氣來。

  吐了一口煙霧,商廣信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完啦,人家連電話都不肯接,連我的聲音都不願意聽了。」

  「兒子,我們這次恐怕要栽,徹底栽倒……」

  什麼!

  商俊瞪大雙眼,他自然清楚,父親口中的「人家」指的是誰。

  可以說,父親包括他們老商家能有今天,沒有外力相助難以做到。

  時至今日,對方撤梯子,等同於他們全家懸停半空中,剩下的,就只有重重摔下,摔得體無完膚,粉身碎骨了。

  他還想說些什麼,可嘴巴張合幾下,始終沒有說出來。

  不怪他,這種時刻,能說什麼。

  抽了幾口煙的商廣信,緩緩坐下,看著商俊徐徐說道:「我們家完了,沒機會了。」

  「你還年輕,趕緊啟動第二套方案,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商俊眼圈一紅,那個在他眼裡從不服輸的父親,竟然提出讓他跑路,這讓他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難受。

  他使勁搖頭,聲音帶著哭腔,「爸,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們是父子,我不能丟下您一個人!」

  商廣信猛地一拍桌子,菸灰缸都被震得跳了一下,「糊塗!走!現在就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難道你想看著我們商家徹底斷了根嗎?」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眼神里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七十多歲了,人生距離終點越來越近。再說,我要是逃走,終究無法讓那些關心我的人無法交代。」

  「我留下,哪怕被抓起來,將來有一天,或許有人出於同情,還會留我一條生路。」

  「而你不同,你不在體制中,不受條條框框束縛。我知道,你早就給自己留有後路。」

  「南州距離邊境不遠,現在走還來得及。另外,爸要拜託你一件事,你妹妹剛剛失去丈夫,沒嫁對人,這輩子過得不幸福。」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把你妹妹一同帶走,這裡沒有什麼可讓你們留戀的了。」

  說到這裡,商廣信的頭靠在座椅靠背上,微閉雙眼,喃喃說道:「一旦我發生不測,你們想著逢年過節燒點紙錢給我就行,免得我在那邊沒有錢花……」

  「爸,您說什麼呢。」商俊噗通一聲跪在商廣信腳邊,抱著他的腿,略帶哭腔地說:「我們不能就這麼認輸!一定還有辦法的!您不是說過,天無絕人之路嗎?我們再想想,再找找關係,總會有人願意幫我們的!」


  他不甘心,他無法接受曾經風光無限的商家就這樣一敗塗地,更無法想像自己從此亡命天涯、永無寧日的生活。

  他試圖從父親眼中找到一絲希望,哪怕只是微弱的火苗,也能支撐他繼續掙紮下去。

  然而,商廣信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睜開雙眼,眼神里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灰暗與絕望。

  「沒用的,」他有氣無力地說:「這次我們得罪了厲元朗,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誰都怕引火燒身。那些曾經圍著我們轉的人,現在躲都來不及呢。」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聽爸的話,別再抱有幻想了。收拾東西,立刻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永遠不要再踏足南州這片土地。」

  在父親的嚴厲斥責下,商俊站起身,一步一回頭的望著父親那張寫滿絕望的臉,每一步都像灌了鉛般沉重。

  他知道父親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也是唯一能讓他活下去的機會,可內心的掙扎如同無數根針在扎進他的心臟。

  書房裡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只剩下父親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每一次回頭,他都想從父親眼中看到一絲不舍或猶豫,可看到的只有不容置喙的決絕。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曾經為他遮風擋雨、如今卻要獨自面對風雨飄搖的老人,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

  他咬了咬牙,猛地拉開門,帶著滿心的痛苦與不甘,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聽到房門聲重重響起的聲音之後,商廣信慢慢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早已寫好的遺書,還有一個白色小藥瓶。

  這封遺書,是他為自己人生生涯的總結,也是肺腑之言。

  本來,他沒打算用過,因為在他心裡,始終認為,這東西有點畫蛇添足的味道。

  不過,幾十年的人生經歷,覺得還是留點後手為好。

  要是平安度過,他會燒掉。

  其實,從他獲悉對自己不利的消息那一刻起,商廣信已然有些後悔。

  原計劃通過章遠的死,硬生生和厲元朗扯上關係,以此給自己和家人拴上雙保險,這輩子再無危險。

  然而,令他難以想像的是,厲元朗不吃這一套。

  關於厲元朗的為人,商廣信專門了解過。

  的確,厲元朗是一個正義正派且原則性極強的幹部。

  在當今社會,難能可貴。

  但是商廣信認為,人都有弱點,他厲元朗也一樣。

  厲元朗不貪財、不好色,沒有私心。

  唯一的軟肋,是有很高的同情心。

  章遠是因為厲元朗的呵斥而被嚇死,那麼就是說,他們商家就屬於這種情況,是被害者,也是弱者。

  以他的分析,厲元朗就應該低頭認錯,繼而成為在南州省,保護他們全家的護身符,這一點無可厚非。

  萬萬想不到,厲元朗非但沒有任何愧疚之心,還變本加厲地針對他。

  商廣信想不通,厲元朗油鹽不進,難道他就真的沒有一點常人該有的情感嗎?

  還是說,自己從一開始就錯判了厲元朗的為人,把他當成了可以用弱者姿態去拿捏的對手?

  這個問題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商廣信的心頭,讓他在絕望中又多了幾分不甘與困惑。

  他拿起桌上的白色小藥瓶,手指在冰涼的瓶身上反覆摩挲著。

  瓶中的藥片彷佛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而那扇門後,或許是解脫,也或許是更深的黑暗。

  窗外的風聲似乎越來越大,像是在為他即將做出的選擇嗚咽,又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曾經的不可一世。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再去糾結這些問題了,擺在面前的路只有一條,而這條路的盡頭,早已被濃重的陰影所籠罩。

  這時,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時間,剛剛好。

  之後再次閉上雙眼,毫不猶豫的將瓶中藥片一股腦倒入嘴裡,生生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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