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31章 舊

  狂風依舊,大雨傾盆。

  小臥室的神龕前,陸燃睜開了雙眼,垂首沉默了好久好久,才低聲道:「所以,神魔的確是永恆的。

  但您的存在,會不斷腐蝕神塑邪塑,直至它們滅亡。」

  【嗯。】

  「那您為何急著離去?」陸燃急忙道,「等您將神魔蠶食殆盡,失去了食物來源,不也會消亡麼?」

  仙羊笑了笑:【一尊神明隕落,自然會有新神誕生。與你們人族一樣代代延續,只是人族的生命不過百年,自然更加直觀。

  神魔的腐朽則需要漫長的歲月,才會空出神位,才會迎來下一尊神明。】

  陸燃沉默了。

  墓,

  就是這樣不死不滅的。

  在神魔的生死交替中,永恆的存在著。

  【無面玉尊是個例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聽得陸燃面色微怔。

  他抬起頭,望向神龕中的仙羊小雕像:「例外?」

  仙羊嗓音低沉了些許,語氣有些複雜:

  【我,無法蠶食她。】

  陸燃微微張著嘴。

  在他心中,已經將羊總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確定其就是凌駕於神魔之上的唯一存在。

  可此時,出現了一個能逃脫「管制」的傢伙?

  仙羊一聲輕嘆:【她有著奇特的神魂,奇特的玉石身軀。】

  陸燃抿了抿唇。

  神魂方面他尚不了解,但石塑材質是一目了然的。

  世間神魔有一個算一個,皆是灰暗的石塑之軀。

  仙羊大人也只是身披一件白玉長袍,能跟無面玉尊比一比誰更加溫潤瑩白。但作為神魔陣營的一員,仙羊本尊石塑也是灰暗石製品,與眾神毫無二致。

  仙羊低聲道:【陸燃,我的規則無法約束無面玉尊,這意味著什麼?】

  陸燃強壓著翻湧的心緒,試探道:「意味著她是永生的?」

  仙羊又一次輕聲嘆息,緩緩道:【意味著,她是真正永恆不朽的。】

  【無面玉尊是劃分時代的存在。她的出現,意味著我與全體神魔,皆淪為了舊時代的事物。】

  【而她,是真正意義上的新神。】

  「咕嘟。」陸燃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道閃電劃破雨夜,一閃即逝的光芒,映出了青年驚愕的臉。

  窗外的狂風暴雨,更襯得屋內一片死寂。

  無面玉尊,一個分割時代的生靈。

  舊神,新神。

  腐朽,不朽.

  陸燃默默低下頭,心中更在意的,其實是仙羊大人說的另外幾個詞彙。

  規則,約束。

  不難聽出來,墓將自身歸類為一項規則,而非尋常意義上的生命體。

  墓,也將腐蝕神塑、邪塑的能力,當成了一種約束。

  對神魔生死的約束。

  【陸燃,你如何看待永恆?】沙啞的話語聲湧入腦海。

  陸燃遲疑片刻,並不願欺騙神明大人,便回應道:「您剛剛說了,我們人族生命短暫,人生不過百年。

  自古以來,人族一直在追求長生不老。」

  【我問的是,你對永恆的看法。】

  陸燃好好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回答道:「弟子年齡很小,經歷的太少,也逃不出人族的底色。

  弟子還有太多沒有體驗到的事物,也有想要長相廝守的人。

  弟子心中的答案,您可能不會滿意。」

  【呵呵.】仙羊啞然失笑。

  陸燃將頭垂得更低了。

  【倒是誠實。】沙啞的笑聲漸漸收緩,傳音聲再度落下,【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們大夏有數千年的歷史,你可曾想過,若是封建帝王真求得長生之法,這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陸燃張了張嘴,有些卡殼。


  【你的國度會步入這個時代麼?沿襲千年的制度會改變麼?】

  「轟隆隆」一陣雷聲響起。

  腰間貼著的熾鳳紋葫蘆,向陸燃懷裡湊了湊。

  陸燃沉默著,一手按住寶葫蘆,指腹輕輕抹過它身上精美的金色紋路。

  【陸燃,我以你的世界為例,仔細聽好我接下來的話。】

  「是。」陸燃沉聲應道。

  【死亡,是世間唯一公平正義的程序。】

  陸燃微微皺眉,抱緊了懷中小熾鳳。

  他想見到父親母親妹妹永遠安好,想與自己的愛人天荒地老,可是仙羊大人卻告訴他:

  死亡,才是唯一正確的事情?

  【若無死,萬物階級固化。】

  【若無死,眾生思維意識僵化。】

  【若無死,世如一潭死水,一切終將歸於沉寂、徹底滅亡。】

  陸燃緩緩抬頭,望向小神龕。

  其中的仙羊小玉雕,睜著一雙漆黑的橫瞳,與陸燃視線交織。

  沙啞的話語聲,清晰又嚴肅,一字一句印入陸燃腦海中:

  【若無死,則無生。】

  閃電劃破層層雨幕,點亮了漆黑的雨巷小城。

  陸燃那張肅穆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似是有些苦澀。

  他懷抱著小熾鳳,拍了拍胖乎乎的小傢伙,柔聲道:「別怕。」

  頂級法器不可能懼怕人間風雨。

  但神龕前聆聽教誨的帝袍青年,卻擔憂起了太多事情。

  「轟隆隆」

  雷鳴聲如期而至,振聾發聵。

  陸燃聽懂了仙羊大人講授的道理,但他還不能接受。

  年僅23歲的他,生命力是極端旺盛的,身體只是淺顯層面,關鍵是心靈。

  他快意恩仇、屠神斬魔。

  他在強勢的崛起著、野蠻地成長著

  生,則是這一切的基礎。

  【陸燃,你曾一再問我,復活你的父親需要什麼代價。】

  「懇請仙羊大人明示。」陸燃當即開口詢問。

  【哈哈哈哈哈。】仙羊忽然大笑出聲,笑聲滄桑又嘶啞,【我可是不死不滅的,又能有什麼代價呢?

  能量?壽命?

  任何事物在我的面前,配稱之為代價麼?】

  陸燃:「.」

  沒有代價,這本該是值得開心的事。

  但陸燃根本開心不起來。

  因為那笑聲,本就沒有絲毫的喜悅。

  【陸燃,現在我就告訴你代價是什麼。】仙羊語氣嚴肅了下來,【我打破了自己的堅守。】

  陸燃面色僵硬。

  如今他已經知曉,墓,始終守護著「死亡」。

  那麼將陸行從亡界拽回人間,就意味著墓打破了自己的存世理念。

  【你有你的堅守,我也有我的。】

  陸燃低下了頭,對於仙羊復活父親一事,再不是充滿感激,而是滿心歉疚:

  「對不起。」

  堅守二字只是個抽象的概念,具體到某件事上,便很好理解了。

  比如說,讓陸燃放過靈簽、烈天。

  再比如說,讓陸燃與神魔同流合污,成為神魔陣營的走狗,反過來鎮壓人族。

  又或是.讓他恩將仇報,朝著仙羊大人亮起屠刀。

  所以此刻的陸燃沒有別的話語,唯一能向仙羊大人表達的,就是深深的歉意。

  【無妨!】仙羊卻是話鋒一轉,【以你的秉性,終歸是要將陸行帶回人間的。

  既然你要接替我,就當是我把你要做的事,提前做了罷。】

  陸燃小聲道:「您執意離去,也是因為這份堅守麼?

  若無死,則無生。」

  【嗯。】仙羊滿意的應了一聲,【規則的執行者,也不該脫離規則本身的約束,不是麼?】


  陸燃:「.」

  仙羊像是卸下了重擔,語氣漸漸歸於平淡:【當無面玉尊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該離去了。

  她明亮的玉石之軀,像是一條璀璨的光線,劃開了亘古長夜。

  我,成為了舊事物。】

  陸燃面色很是難看,急忙說道:「可是無面玉尊這樣的新事物,是永恆不朽的啊!她是不死的!」

  【是啊.】仙羊低聲喃喃著,像是有些迷茫,【新事物,是不朽的。】

  陸燃內心狠狠一抽搐。

  自成為信徒以來,他從未聽過仙羊大人的呢喃聲。

  就更別提迷茫了!

  有那麼一瞬間,在陸燃心中至高無上的神明,好像變成了一個失魂落魄的普通人。

  【陸燃,這些年來,我是如何教導你的?】

  忽然轉變的話題,讓陸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對你說的最多的話,是什麼?】

  陸燃思索道:「走自己的路?」

  【走自己的路。】仙羊重複著、確認著,【我堅守的理念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你的神法·替罪羊與胭紙邪法·紙紮,始終沒能結合在一起,在不斷失敗的過程中,你已經學會了質疑我。】

  【我是舊的,是該被淘汰的。】

  陸燃目瞪口呆。

  替罪羊與紙紮人,本就無法結合嗎?

  陸燃也的確一次次質疑過,後將一切歸咎於自己實力不濟、施法品質不夠高。

  【我會帶著我的堅守,和其他事物一樣滅亡,被取代。】仙羊淡淡的話語聲,不斷觸及著陸燃的心靈。

  【而你,則會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傳音聲漸漸變小,像是神明越來越遠。

  「仙羊大人!」陸燃雙手合十,仰望神龕中的仙羊小玉雕,「我不管無面玉尊是新是舊,又是否不朽。」

  陸燃頓了頓,面色無比嚴肅:「一旦她殺進人間,會將整個世界玉石化、毀滅所有,所以我一定要摧毀她!

  弟子沒臉再求您破例,我只希望您晚些走。

  無論是她死還是我亡,就當是您陪弟子走完最後一段路,行嗎?」

  話語落下,漆黑的小房間內一片寂靜。

  「嗚~~~」窗外狂風呼號。

  像是能穿透窗戶吹進陸燃的心裡,攪得他心緒躁動、無法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深深的嘆息聲,印入陸燃的腦海。

  「仙羊大人?」陸燃面色緊張,忐忑不已。

  腦中落下的傳音好像有些無奈,又好像有一點點寵溺:

  【你啊.】

  三千字寫了六七個小時,這一口醋到底還是端上來了。

  頭都快寫裂開了,午飯都沒吃~T^T

  今日一更哈,育晚上好好填一填後續的細綱。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