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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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被掀開,露出了滿臉疲老之態的皇帝。

  高琛死死地瞪著面前的兒子,這個他曾經最疼愛的兒子!

  他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因為距離過近,安王都能清晰看到父親眼球中的每一根紅血絲。

  「老、二!你、竟然——謀反!」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安王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笑。他也不委屈自己,左右今日之後,他就是天下共主!父親已經老了,從今往後,大魏就是屬於他的東西!

  安王仰頭大笑,嘲笑高琛的天真,「阿耶,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從你決定封老四做太子那天開始,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是!從小到大,你最疼的就是我!但是那又怎麼樣?你再疼我,也沒有想過讓我繼承皇位!」安王盯著父親,一字一句地發泄著多年來的不滿。

  「大兄害我摔斷了腿,落下終身殘疾,阿耶表面嚴懲,實際上仍舊想著讓他做太子!哈哈!虧我一直以為,阿耶是真的為了我和阿娘著想,是怕老三老四做了太子、繼承皇位,我們幾個沒有好日子過。」

  可結果呢?

  「我的腿,我一生的臉面尊貴,在阿耶的心裡,還沒有大兄吸食五石散來得嚴重!」說到這,安王又開始大笑,他邊笑邊哭,眼中淚光隱隱,「歸根結底,阿耶才是最自私的那一個,只要不曾觸碰到你的利益底線,你就可以一再容忍,一旦觸碰,就算是大兄,是我!都隨時可以丟棄!」

  所以紀王被廢黜為庶人,趕去看守皇陵。

  而他,哪怕只是犯了小小的錯誤,到手的太子之位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沒了。

  以庶換嫡怎麼了?不照樣是他自己的兒子嗎?!衛平侯給別人養了那麼多年的兒子,最後還差點把侯府爵位拱手讓人,這樣的欺君之罪,高琛都輕拿輕放了,憑什麼到自己的兒子頭上反而苛刻至極?

  安王不服。

  他本來沒想把事情做的這麼絕的!

  誰不希望自己來得的一切都是正大光明,理所應當?難道他生來就是忤逆父親的畜生嗎?

  這一切,還不是因為高琛!

  就因為自己犯了一點小錯,高琛不惜背上朝令夕改的污名,轉頭立了從前最不喜的兒子為太子!

  一個老三還不夠,現在就連老四都能爬到他頭上了是嗎?

  阿耶口口聲聲最疼愛的就是他,怎麼不想想,倘若老四做了太子、日後登基為帝,焉有他和阿娘的活路!

  安王笑著笑著,眼淚幾乎都要落下。

  他低聲道:「阿耶,還好我沒有把全部指望都放你身上,你和阿娘都是一樣的,小事偏著我,大事卻偏著大兄,你們是我的親生父母啊,到頭來,竟然沒一個有用。」

  要不是他有先見之明,很早之前就找了魏王,現在怕是只有等死這一條路能走。

  高琛氣得渾身發抖,口齒不清道:「你、你以為,魏王對你,是,全心、全意的,不成?」

  這個蠢貨!

  他竟然會相信魏王!

  高琛閉了閉眼,臉上划過清淚。他現在和懷王的心理一樣,現在把所有希望都寄託於大臣們身上。這麼多的大臣,總會有幾個發現不對勁,闖進宮裡來救駕的吧?

  安王冷笑一聲,「我當然知道他不會全心全意幫我!他有所圖,難道我就不是嗎?」

  安王也是經歷了許多,才發現利益關係反而比親情更來得更為可靠。

  親情算什麼?感情隨時隨刻都會破滅!反倒是利益,只要利益一致,曾經相看兩厭的人也能站在一起。

  安王擊碎了高琛和懷王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阿耶,你不用等了。魏王的人馬早已經將整個皇宮團團圍住,今日別說是大臣,就算是只鳥,我也不會讓它進宮!」

  懷王忍不住道:「這怎麼可能!」

  魏王手裡頭有兵不假,但他怎麼可能把這麼多人馬帶到平京還不被人發現!

  除非、除非朝中還有人和魏王裡應外合!

  高琛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死死瞪著安王,「是你——」

  不、不是安王。

  安王再這麼厲害,手裡頭的那點兒權力也是有限的,能幫著魏王瞞天過海,帶兵帶入平京而不被任何人察覺,只可能是朝中重臣!


  是阮符?還是盧中書?

  高琛想不明白,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難道他還漏了什麼人不成?

  還有誰,還有誰??!

  安王已經不耐煩再應付父親的怨恨,他取來筆墨紙硯,還有一道乾乾淨淨的詔書,逼迫高琛寫下傳位詔書。

  對,他已經不單純滿足於一個太子之位了。

  要做,他就要做皇帝!

  安王盯著父親,「阿耶,你放心,就算我登基,也還是會好好地照料你。」

  只不過,到那時候,高琛就是太上皇了。

  高琛眼中流露出憤怒,「你、你……」因為太過於激動,涎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

  看著安王下意識地後退,高琛眼中閃過一抹屈辱。

  到這個份上,安王也懶得搞父慈子孝那一套,他甚至沒給高琛擦一擦口水,只強硬地把筆塞到他手裡,「阿耶,快寫吧!早些寫完,我便早些讓人進來伺候您。」

  高琛自然不情願。

  安王眼中閃過狠意,他下去,揪著懷王的衣領,不等懷王下意識反抗,一抹冰涼便貼著他的脖頸。

  這……這是匕首!

  懷王被嚇得渾身一激靈,一動也不敢動。他欲哭無淚,只能顫顫巍巍地逼著自己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二、二皇兄,有話好好說,臣弟,臣弟什麼都聽你的。」

  高琛怒視安王,邊流口水邊道:「你、什麼意思!」

  安王笑著用匕首拍了拍懷王的臉頰,「我什麼意思,阿耶難道不知道嗎?」

  他在逼高琛!

  用懷王的命逼他!

  懷王腿都軟了,他向來是識時務的人,命要是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阿耶!阿耶您快寫吧!」懷王哭著道,他雖然真的很想當太子,但和命相比,太子之位也沒有那麼重要了。「阿耶,你救救兒臣,你就讓二皇兄做太子吧!」

  「不!」安王滿眼陰冷,糾正道,「阿耶要寫的,是傳位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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