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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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茂?

  電光火石間,阮箏的腦海迅速浮現出前世的畫面。

  那個時候阮箏已經死了,只是不知為何靈魂尚未離去,也就親眼見證了衛平侯府的衰敗。

  她親眼目睹,衛祥所做的惡事被人揭露,衛平侯難得和妻子大吵一架。

  他要嚴懲衛祥,帶他去給苦主賠罪,袁氏不肯,甚至以死相逼。

  夫妻二人不歡而散。

  衛平侯離開了家,想要去看望失去家人的苦主。子不教父之過,衛祥會做出那種事情,也有他的一部分責任。

  無論苦主想做什麼,或是提什麼要求,只要衛平侯能做到的,一定補償給他!

  但衛平侯低估了一個失去父妹的人的仇恨。

  許茂不要錢,不要權,他什麼都不要,他只求一個公道。

  倘若不能,那就讓衛平侯府的人拿命來償!

  面對衛平侯真心實意的賠禮道歉,許茂一聲不吭,直到他提出補償二字,希望可以原諒自己的兒子,面前的人終於有了動作。

  許茂從袖中抽出上山挖草藥的小刀,對準衛平侯的臉,狠狠捅下去!

  衛平侯是個老實人,他甚至替兒子跪下賠罪。

  毫無防備的慘叫聲中,兩顆血淋淋的眼珠子被挖了出來。

  滾在地上。

  許茂哈哈大笑:「你養的好兒子殺了我的阿耶、阿妹,我只取你一雙眼睛,誰讓你教子不嚴!溺愛縱容!」

  衛平侯痛的倒在地上,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許茂早已被仇恨蒙蔽雙眼,高高舉起手中的利器,就要落下。

  幸而衛平侯身邊的隨從及時趕到,一腳踹開許茂。

  衛平侯滿臉的血,痛得幾乎要死去,可還是道:「別、別殺他。」

  許茂說的沒錯。

  是他教子不嚴,是他溺愛縱容。

  隨從放過了許茂,急匆匆帶著昏死過去的衛平侯離開。

  彼時的阮箏只是一抹遊魂,可看到這一幕,還是依舊心痛如絞。

  許茂、許茂。

  兜兜轉轉,原來還是他啊。

  阮箏忽然落淚,走上前彎腰將人扶起,輕聲道:「衛平侯教子不嚴,亦有我的責任。」

  衛平侯沒有教好兒子,難道她就做到了嗎?

  她也沒有。

  阮箏嫌棄長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她厭他蠢,惱他被袁氏蒙在鼓中還死心塌地,有時候怒氣上來恨不得一拐杖抽死他!

  可歸根結底,袁氏母子才是罪魁禍首。

  衛祥殺了人,闖了禍,做盡惡事,袁氏以死相逼也要維護兒子。

  壞的事他們,最後付出代價的卻是衛平侯。

  阮箏流下清淚。

  她的兒子就算有錯,也不該是那樣的下場。

  「阿愚。」

  衛平侯愣愣地看向母親,臉上是被證據所衝擊的茫然,他想要替衛祥求情,可看見母親流淚的那一瞬間,卻是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阿娘……」衛平侯張了張嘴,頹然道,「都是兒子不好。」

  「侯爺!」

  袁氏還在哀求:「大郎一直是個好孩子,是被身邊人蠱惑才做出這種事……」

  衛平侯低吼道:「住口!」

  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可說的?

  成親多年,衛平侯第一次呵斥妻子:「都是你慣的他!每每犯錯都輕鬆揭過,以至於他連人命都不放在眼裡!」

  衛平侯不是沒想過管教兒子,畢竟在調換孩子的事情真相大白前,衛祥是衛平侯唯一的兒子,也是衛平侯府的嫡長子。

  若不嚴格管教,日後又怎麼能放心把衛平侯府交到他的手中?

  可每當衛平侯處罰衛祥,袁氏便從中阻攔,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是不肯讓衛平侯動兒子一下。

  事到如今,他終於嘗到了苦果。

  衛平侯滿嘴的苦澀,對許茂深深作揖,又對秦覃道:「既然……人證物證俱在,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求秦大人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衛祥慌了,「阿耶!阿娘!」

  什麼從輕發落?

  那兩個庶民,難道還要他償命不成?

  許茂看著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的衛平侯,心中的最後一絲怨恨也消散乾淨。

  冤有頭債有主。

  衛平侯府深明大義,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只想要一個公道。

  秦覃擺了擺手,示意下屬將人帶走。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句話確實沒錯。

  但士庶之間難以跨越的鴻溝,是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士族子弟給庶民償命?

  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許茂也知道衛祥不可能死,這就是命,他們庶民的命,連士族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過。

  他跟在後面,低頭用粗糙的袖子抹去眼淚。

  這也足夠了。

  只要衛祥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阿耶!阿娘!」衛祥被拖出衛平侯府的那一刻,終於慌了,「阿娘、阿娘救我!」

  「阿袁,大郎不會死的。」衛平侯企圖拉住袁氏,卻被她狠狠推開。

  袁氏滿心滿眼都是兒子,又哪裡聽得進一點?

  她怨恨道:「沒見過你這樣狠心的阿耶!你把大郎送去大理寺,和要他命又有什麼區別?」

  大郎生來金貴,哪裡吃得了苦?

  袁氏說完就要跑出去,熟料走到門口,忽然聽見一聲悽厲的慘叫。

  衛祥捂著左眼,鮮血順著五指不斷往下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好痛啊!

  衛祥整個人幾乎要痛死過去。

  官兵將許茂抓了起來,他手中利器哐一聲落地,看著衛祥,喃喃道:「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原來,就在方才,衛祥情緒激動,開始胡言亂語。

  直到現在他依舊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有什麼錯?

  他不過是殺了兩個庶民,庶民也算是人嗎?

  更何況他一開始只是想嘗嘗那個女人的滋味!是她自己不識好歹,死了也是活該!

  這話說出來,許茂的理智再次被怒火燒的一乾二淨。

  他想也不想沖了上去,拿出藏在袖子中的短刀,狠狠扎向衛祥!

  去死!去死!去死!

  大不了同歸於盡好了!

  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衛祥滿臉鮮血地倒在地上。

  袁氏尖叫一聲,「兒啊!我的兒!」

  秦覃皺了皺眉,想要阻止阮箏出來,但還是被她看見了這一幕。

  「阿姊。」畢竟是衛平侯的兒子,秦覃有些愧疚,他只是想讓衛祥吃些苦頭,而不是毀了他的一生……

  阮箏輕聲道:「好極了。」

  秦覃沒聽清:「什麼?」

  阮箏看著門口這場鬧劇,扯了扯嘴角。

  一報還一報。

  當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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