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後日談:是上岸作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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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

  聽見小家主鹿野屋說要一起收拾地下室,垢常自然是幹勁滿滿。

  綁在它頭頂,如同頭巾一般的白容裔「唰」的飛舞起來,擦拭寶石結晶蟲爬行所留下的痕跡。

  同時,鼠鼠還晃了晃手裡的木盆。

  這隻木盆比起從前,邊緣多出了一圈生動鮮艷的彩繪圖案。那是兩隻姿態靈動、羽毛斑斕的杜鵑鳥,正相互顧盼,栩栩如生。

  而隨著垢嘗晃動木盆,盆身上的彩繪跟著顫動起來。

  「啾啾!」

  兩聲清越的啼鳴,兩隻彩繪杜鵑竟拍打著翅膀,從木盆邊緣的圖案中靈巧飛出。

  它們在地下室輕盈盤旋,所過之處,無論是瀰瀰子製造的水漬,還是日和坊灑落融化的雪水,都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牽引,化作縷縷纖細水流,精準無比地落回到垢嘗高高舉起的木盆之中。

  這兩隻杜鵑,來源於垢嘗去年吸納的怪談遺物——

  出自一種名為加牟波理入道的妖怪。

  在日本的東北部地區,諸如岩手縣和青森縣等地的民俗觀念之中,通常將加牟波理入道描述為一個光頭,身穿僧衣,口吐杜鵑鳥,遊蕩在廁所的妖怪或精靈。

  有時也會被描繪成只在廁所中露出一顆光頭的樣子。

  它並非害人的惡妖,基本上都被視作是廁所的守護者。據說,如果人們能保持廁所清潔並心懷敬意,加牟波理入道便能帶來福氣;反之,如果廁所髒亂或對其不敬,則可能招致疾病或厄運。

  此外,「加牟波理入道」實際上應該被譯作「髑髏僧」。「加牟波理」一詞來源於梵文,意為「髑髏」、「頭蓋骨」。在密宗之中還特指頭骨製作的顱器——

  密宗認為,將屍體這種「污穢」之物轉化,可以成為最「清淨」的覺悟法器。

  總之,佛教中的「髑髏」象徵著極端的「不淨」,而廁所正是日常生活中「不淨」的場所。所以,加牟波理入道是佛教之中諸如「不淨觀」、「白骨觀」一類淨化死亡恐懼的思想,應用到處理日常排泄物的「污穢」中所誕生的奇特妖怪。

  其本身代表了從「穢」到「淨」的極端轉化。

  這種污穢與清淨融合的屬性,與垢嘗非常適配。

  神谷川在沉睡前曾向高天原吩咐過,要想辦法將垢嘗晉升為荒神。

  雖然只是口頭的交待,但執行力極強的高天原必定會當個事辦。

  而讓鼠鼠吸納加牟波理入道的怪談遺物,是高天原的文教省一手操辦的,主要由文教副相蕗草婆婆負責。

  蕗草婆婆與她手下的阿伊努傳教團班底,都深諳傳統信仰的運作邏輯。推動高天原內部的荒神培養,以及後續相應的信仰體系建設,本來就是他們的核心工作內容之一。

  目前,他們現在已經為垢嘗構築好了未來晉升荒神的可行途徑。

  吸納加牟波理入道遺物正是計劃之中重要的一環,起到跳板的作用。

  此舉不僅強化了鼠鼠污穢與清潔的屬性,還讓它得到了與加牟波理入道類似的「廁所的守護者」的概念力量。

  這樣一來,垢嘗之後的荒神神社構築思路就變得非常明確了: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它會成為一尊「閒所神」,用更通俗一點的話來說就是……

  廁神。

  雖然這個廁神的名頭不算特別好聽,甚至有些「不雅」,但在號稱有「八百萬神明」的日本,廁神信仰也屬於正兒八經的正統信仰。

  事實上,現在高天原的文教省已經開始聯合外務省,在現世各地的廁神神社供奉起屬於垢嘗的特殊神像。

  弱小的鼠鼠已經有了清晰的神道!

  相信等未來神谷川醒來,那個曾經有些揶揄——「連我家裡保潔員都是荒神」的念頭,是可以得到實現的。

  ……

  與垢嘗等怪談一起完成了清理工作,又請日和坊利用她「小太陽」的能力,對地下室最後殘餘的水汽做了徹底的蒸乾處理後,鹿野屋才安心地回到一樓那間灑滿陽光的起居室里。

  她在矮几前重新坐下,拿起自動鉛筆。

  沙沙的筆觸聲再次響起,故事在紙上繼續延伸。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格分鏡的時間。


  「呀~呀~真乖,真乖哦。」

  熟悉又充滿憐愛,屬於座敷童子的軟糯嗓音,從走廊的方向清晰地傳來。

  小鹿手裡的鉛筆一頓,停在了某個勾線處。

  她有些好奇地回過頭,望向起居室通向走廊的推拉門。

  只見穿著一身純白和服的座敷童子,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看起來大約一歲多大的女娃娃,出現了在門口的走廊處。

  她一邊走,一邊輕輕拍打著娃娃的後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溫柔安撫音節。

  如此「小媽媽」般的母性氣質,倒是有些類似於曾經的般若師娘了。當然……這是指般若師娘通常嫻靜時的狀態。

  「呀~呀~」

  在座敷的身後,還有兩個同樣是一周歲左右,粉雕玉琢的孩子,一男一女,正手腳並用地在地板上努力爬行著,緊緊跟隨著座敷的腳步。

  其中的小男孩爬得快些,卻又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用濕漉漉的眼睛望向落後一步的小女孩,發出咿呀的短促音節。

  像在催促,又像在鼓勵。

  「你們呀,要叫座敷姐姐哦。」

  座敷回過頭,小臉上洋溢著滿足又得意的盈盈笑意,頭頂那根標誌性的呆毛隨著她轉頭的動作活潑地晃了晃。

  說話間,她還挺了挺小胸脯,似乎是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可靠一些,儘管懷裡娃娃的口水已經悄悄沾濕了她純白無垢的白色袖口。

  三個孩子當然還不會清晰講話,只是發出咿咿呀呀,意義不明的可愛音節作為回應,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座敷,又看看周圍,小胳膊小腿繼續努力划動著。

  座敷也不在意,似乎很享受這種被「追隨」的感覺。

  她繼續抱著懷裡乖巧的娃娃,領著身後兩個咿咿呀呀的「幼崽小跟班」,沿著灑滿午後陽光的走廊,慢悠悠地,排著那歪歪扭扭卻莫名有序的小隊伍,從起居室敞開的門口走了過去。

  座敷帶著的,是神谷的三個孩子。

  在神谷川登上神座沉睡之後,新建成高天原神殿外圍一直有神明輪班執勤。至於神殿內部,更是只有小鹿、小葵,以及磯姬等於神谷關係極為親近的核心人員才能進入。

  而這三個孩子,便是去年鹿野屋與師妹陸續從高天原神殿內抱出來的。

  「真可愛。」

  鹿野屋目送著這支小小的「童子軍」巡邏隊消失在走廊轉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柔軟的笑意。

  她一邊感嘆著敷寶帶孩子格外靠譜,一邊回過頭,打算繼續畫畫,可忽然又後知後覺想到了什麼……

  「不對!」

  小鹿低呼一聲,手裡的鉛筆被她隨手一扔,在矮几上滾了幾圈。

  她幾乎是從坐墊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衝出起居室,朝著座敷和孩子們消失的走廊方向追去。

  「等等,座敷!這個時間,寶寶們不是應該已經回常世去了嗎!」

  現世的託管時間超時了啊喂!

  ……

  「明明是休息日……怎麼感覺過得比平時修行還累……」

  鹿野屋終於又回到了家裡的起居室門口。

  她看見師妹鶴見葵背對著門,身姿筆直地坐在起居室的矮几前,柔順的黑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即便在放鬆的家中,她的坐姿也帶著一絲修行者特有的端正。

  「小葵,你回來了啊。」鹿野屋出聲招呼。

  師妹今天下午沒有休息,而是去了對策室總部那邊。

  鶴見聞聲,微微側過頭,英秀的臉上表情依舊平靜,只是眼中掠過一絲完成工作後的鬆弛:「師姐,晚飯已經在準備了。」

  廚房方向確實能聞到香氣飄來,是混雜著味噌湯的溫和與煎烤食物的焦香。

  想必是大石和高山已經在準備晚飯了。

  小鹿點點頭,走進起居室。她注意到,自己下午散開在矮几上,沒來得及收拾的畫稿,此時已經被整整齊齊地摞好,放在了矮几的一角。邊緣對齊,沒有絲毫凌亂。

  而鶴見,依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面前攤開一張白紙,正握著筆,一絲不苟地寫著什麼。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規律而清晰。


  是除靈的報告吧……或者是對策室的文書。

  鹿野屋心想。

  小葵就是這樣認真的人啦。

  鹿野屋沒有打擾師妹,只是很自然地在後者身邊的坐墊上坐下,放鬆下來。

  過了一會兒,鶴見停下了筆,似乎是告一段落。她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紙張,而是微微偏轉,落在了桌角那摞被自己收拾好的畫稿上:

  「師姐,你的漫畫……」

  「你看過啦?」

  「嗯。」鶴見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流露出什麼表情來,「和以前的不一樣。」

  時至今日,鶴見早已知道師姐的「個人小愛好」——師姐似乎樂於創作一些……情節和人物關係比較特殊,故事展開常常會變得比較「激烈」,難以形容的奇怪漫畫來放鬆心情。

  但矮几上這些畫稿,和以前的那些並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鹿野屋聞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挺直腰板,用一種宣布重大消息般的口吻,清晰地說道:「這次啊——是上岸作啦!」

  小鹿下午在創作的漫畫: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名為神崎大河的年輕除靈師,以及他那位充滿活力,偶爾冒失卻天賦不俗的女弟子鹿乃子。漫畫圍繞著這對師徒搭檔,在解決都市怪談與靈異事件的過程中,所發生的種種啼笑皆非,溫馨又帶著點小小冒險的日常展開。

  是那種就算投到《百鬼夜行》期刊去,說不定都能被編輯認真考慮採納的正經向輕喜劇漫畫。

  當然了,小鹿並沒有將這個屬於她自己的故事公之於眾的打算。

  「我喜歡這次的故事。」

  鶴見對這次的「正經漫畫」給出了言簡意賅卻十分肯定的評價。

  她清澈的目光落在畫稿上,似乎能透過線條看到其中蘊含的,那些似曾相識的輕鬆與溫暖。

  「嘿嘿,說不定我其實很有當漫畫家的潛質哦!」

  得到師妹的認可,小鹿更加得意。

  「然後,這個給你,師姐。」

  鶴見沒有繼續討論「漫畫家潛質」的問題,而是將面前那張剛剛寫滿了字的紙,輕輕推到了鹿野屋面前。

  「這是什麼?」

  小鹿好奇地接過,低頭看去。

  紙張上的字跡清秀工整,條理清晰,但內容……似乎並非她預想中的嚴肅任務報告或修行筆記。

  「我為師姐這部漫畫後續劇情寫的細綱。」

  鶴見用她一貫的,平靜又認真的語氣解釋道。

  「誒?」小鹿愣住,拿著紙,有點沒反應過來。

  「主要是為神崎大河的第二位女弟子『三葉葵』的出場做了鋪墊,以及後續神崎師父如何與這位二弟子相遇,並逐漸建立起深厚羈絆的劇情展開設想……」

  鶴見進一步說明,邏輯清晰,細節具體,似乎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誒——?哪有什麼二弟子的?」小鹿終於反應過來,「小葵,這是我畫的漫畫誒!主角師徒就只有神崎大河和鹿乃子的!」

  鶴見聞言,只是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輕輕扇動,表情依舊無辜又認真,仿佛在說:

  我知道啊,所以呢?

  小鹿把臉頰微微鼓起,只覺好笑,又佯裝生氣:「好歹在我自己畫的漫畫裡……」

  鶴見看著師姐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清淺如初春溪流的弧度。她平靜地迎上師姐的目光,用那種特有的,帶著一點點耿直和理所當然的語氣,輕聲說道:

  「師姐,不能獨占師父哦。」

  現實也好,漫畫的平行世界也好。

  「嘛——」

  鹿野屋看著眼前一臉正經,眼神卻透著堅持的師妹,那股被「篡改」劇情的「氣憤」不知不覺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熨帖的暖意。

  小葵她,好像變得比以前要活潑一些了啊。

  不再是那個總是默默的,把所有心事和想法都藏起來的清冷少女了。她會主動表達喜好,甚至會用這種帶著點狡黠的方式,來表達「抗議」和爭取自己的「存在感」。

  這樣……也不錯啦。

  「真是的……好吧好吧,算你贏了。」鹿野屋把師妹所寫的細綱紙小心地迭好,放在自己的畫稿旁邊,「不過,劇情最終怎麼發展,筆可是握在我手裡!『三葉葵』要是表現不好,或者不夠可愛,我可是會讓她一直跑龍套,當背景板的哦!」

  她故意板起臉,做出嚴肅的「編輯」模樣。

  「嗯。」鶴見點了點頭,對這個「威脅」似乎並不在意,眼中那抹清淺的笑意卻更深了一點,「我覺得『她』……肯定會好好表現的,師姐。」

  廚房那邊,適時地傳來了高山真衣溫柔招呼準備開飯的聲音,食物的香氣愈發誘人。

  庭院外,夕陽斂起它最後的金芒,天際線由暖橘過渡為絢爛的紫羅蘭色。最後一縷近乎透明的餘暉,斜斜穿過潔淨的玻璃推門,輕盈且不帶一絲重量地躍進室內——

  拂過那對還在輕聲嬉鬧,彼此拌嘴的師姐妹。為鹿野屋飛揚的發梢與鶴見柔順的馬尾末端,鍍上了一層茸茸的金色光暈。

  浸潤了矮几上那摞承載著「神崎大河與鹿乃子」冒險與日常的畫稿,也同等地照亮了旁邊那份字跡工整,邏輯清晰的「三葉葵出場計劃」細綱稿紙。

  最後,那抹光線悄然偏移,完整地籠罩住起居室一側牆壁上掛著的白板。

  白板上用彩色磁鐵固定著的便條都隱入背景,只有正中央定格著神谷家師徒三人身影的拍立得合照,被這最後一吻小小夕光精準映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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