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光在黑暗中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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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8章 光在黑暗中發亮

  小兒子任傳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老爸。

  五家人胸腔中很生氣,首個反應是轉移話題,訓斥孩子上周的數學考試為什麼分數降低了。

  即便當時已批評過了,但拿出來再說一通,也是隨口的事兒。但很快,五家人掐滅了這想法,教育孩子還是要講一點道理。

  「我之前讓傳良你去問過,你們班上百分之七八十,都沒人看過《小王子》也沒聽過顧陸這作家。反而看過的《枕頭超人》是知名度最高的作品。」五家人冷靜下來,覺察到一個問題。

  枕頭超人就是五家人的代表作,講述了一群枕頭星人降臨到藍星,有的小朋友家裡枕頭被附身,然後在主角團的努力之下,枕頭星人放棄侵略的想法,而主角團也好好學習考上高分。

  就因為自家孩子的調查,再加上五家人在網際網路上收集的資料,才實施了踩顧陸上位的動作。

  「是這樣的,不過今天老師說我們要搞個活動。」任傳良的年齡還小,講是講得清楚,只是有點囉嗦,稍微總結一下。

  共青糰子的活動,「做新時代的少年先鋒隊與團員」,四九城是最先實施的,所有公立小初高都參與。

  有唱《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光榮啊,中國共青團》,還有「學習先進事例學習」,舉辦「紅色讀書會」,塑造正確三觀。

  其中,顧陸從少先隊員,到共青團員,再到黨員(進入智庫被火線入黨),都可以說是先進事例。

  老師們還「順口」提了一句:顧陸在成為少先隊員時,就是優秀的少先隊員。成為團員,改革了學校不合理的校慶制度,並且站出來監督學校食堂的衛生……與學校一起進步,同學們,你們有什麼想法嗎?寫個五六百字的應用文這周交上來。

  緊接是任傳良和同學之間的聊天:「我家裡有顧陸的書,你們不知道吧,顧陸是個很出名的作家」、「這算什麼,我家有全套書二三十本」、「你們都不行,我爸也是童話作家,還和顧陸拍過照片。」等等,越吹越離譜。同學們不相信,任傳良就嚷著,明天把照片拿給他們看。

  「好卑鄙的顧陸,居然利用盤外招!」五家人知曉前因後果後,內心的第一反應。

  在五家人眼中,這一手操作,明顯是顧陸擔心在[新童話]系列作品的出版中會輸,抹不開面子的他,才出此下策。

  「呵呵,沒用,如果是寫成年人童話,我認輸,你寫小王子,還有寫武俠,都有本事。但寫給孩子們——這局贏得是我!」

  內心戲被孩子稚嫩的聲音打斷,「爸,你笑得那麼開心,是不是真的認識很厲害的顧陸?」

  五家人回神,乾咳一聲,「我們現在參加了同一個出書活動,只不過我和他之間沒過多交流……」

  「哦,所以老爸你的檔次還認識不到顧陸?」別看任傳良只有五六歲,但他是會總結的。

  他說,「那我們還是P圖吧。」

  五家人試圖讓小兒子知道老子也不差,「在童話小說方面,我和他是差不多厲害的,甚至於某種角度來說,我比他更厲害。」

  「真的嗎?」任傳良瞪大眼睛。

  「當然,過段時間你就可以看到新聞報導,我的新文比他寫得更好。」五家人說。

  「那為什麼顧陸的名字出現在我們書上,」任傳良說,「就我們語文書倒數第二頁的推薦閱讀的課外書目,有《平面國》。為什麼沒老爸的書?」

  「呃……」五家人不知道說什麼了。對不起,我沒有讓顧陸大人盡興?

  「是不是,過段時間之後就能看見了?」任傳良感覺自己有很好的吹逼素材了。

  相信也看出來了,共青糰子的活動已在四九城展開。

  老師說是「不強迫」,但就等於家庭作業了,顧陸這名字首次在零零後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很多小蘿蔔頭,腹誹著:「這個顧陸怎麼這麼煩,哪都有他」、「我們為什麼要學他?」、「他可以僅次於魯迅,是我第二討厭的人了。」……

  想要在人內心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最好的方法是在童年,是在作業里。

  國內揚名中,而國外也不遑多讓,毛熊國精彩的戲劇《光在黑暗中發亮》開始演出!

  第一幕第①場舞台:鄉間的一所富宅中,帶棚頂的露台。

  前景是兩女一男三位演員,扮演妻子的瑪利亞、妻子姐姐的亞歷山德拉,姐夫的彼得。


  後景等待數位演員,分別飾演:年輕司祭、保姆、柳芭、麗贊卡、斯喬帕、萬尼亞等。

  為什麼說很多戲劇有觀賞門檻,發展受到限制?當前這場就可見一斑。

  開場沒任何提示,就是瑪利亞和姐姐、姐夫訴說著丈夫尼古拉(以托爾斯泰自身為原型的人物)要把所有財產交給別人打理,沒點耐心就會沉不進去,感覺沒頭沒腦。

  第一幕第一場第一句台詞,是身為姐姐的亞歷山德拉出言,她表示如果尼古拉不是自己妹夫,會非常贊同,可做此行為的是妹夫,那麼這行為就是胡鬧!

  此話定下戲劇前期基調——「當好事傷害到周圍親人,就不再是好事」。

  緊接著第二三四……場的劇情,是亞歷山德拉向司祭、向女兒,向親戚,指責妹夫尼古拉的行為。

  甚至和宗教司祭有一段非常有趣的對話:「那麼您為什麼不放棄塵世的享樂呢?瞧,您在抽香菸。」「因為意志薄弱,就是說,不稱職。」

  東正教的至善境界是放棄塵世間的享受,司祭辦不到,可這並不妨礙支持信徒這樣做,帶有諷刺意味,歷史上托爾斯泰被俄宗教院開除教籍也是有道理的。

  只看前面,會認為尼古拉是一個被教派洗腦的傻子,這個印象直到瓦爾瓦拉(飾演尼古拉的演員)上台,也沒能扭轉。

  一上場的劇情就是有農民偷砍了莊園十棵樹要被判刑,但尼古拉認為不該判刑。

  尼古拉認為自己擁有九百俄畝森林,每畝五百棵樹,也擁有四十五萬棵,為什麼要因為四萬五千分之一的樹木,就讓農民傾家蕩產?

  「如果不要求賠償這四萬五千分之一的話,其餘的四萬五千分之四萬四千九百九十九也很快就會被砍光的。」「我根本無權占有這座樹林,因為土地屬於大家的,也就是說,不可能屬於某一個人。」……

  燕副部皺眉,國內的土地是國有制,確實不屬於某一個人,但對偷盜行為還是不該放任,所以這戲劇究竟要表達什麼?

  頂端(幕欄上)有中文字幕展示,燕副部俄語水平一般,有可能會聽錯,但中文總不會錯。

  可這是托爾斯泰寫的啊,被譽為「俄國革命鏡子」的作家,內涵應該會更深一點吧?

  「戲劇沒更改劇作吧?」燕副部小聲問旁邊的人。

  觀眾席小聲討論的並不少,並不是只要有劇情就有議論,又不是聽古典樂……別想得那麼高端。

  當然,討論聲肯定不可能大,這種場合影響他人還是不好的。

  旁邊人是顧陸,他小聲回應,「沒有,是原文。尼古拉是托爾斯泰的映射,尼古拉的經歷幾乎是他本人經歷。」

  實話實說,能坐上這位置的,哪怕文學素養普通,但智商絕對夠用。燕副部明白過勁兒了。

  以自己為原型——讓女配角先登場,再到宗教人士也做不到,「自私」的行為影響女兒柳芭的婚事,都是在利用講故事的技巧,把自己(尼古拉)寫得這麼讓人難以理解,甚至討厭。

  絕對不是讀者迪化,你能想像晚年的大文豪托爾斯泰,不懂如何描寫人物嗎?

  「所有人都不理解,這是托爾斯泰,想表達自己當時所有人都不理解,乃至觀眾都不理解的處境?」燕副部內心的思索雖然是疑問句,但基本上肯定了。

  第一幕結束。

  進入第二幕,劇情轉為最親近的人,妻子瑪利亞的直接批判,她拿出了丈夫尼古拉的寫給她的信:「……我的計劃是這樣的。把我們的全部土地交給農民,只留下五十俄畝土地和花園、菜園、浸水草地。我們自己努力工作,但不強迫自己或者孩子們。我們留下來的東西,畢竟能給我們帶來五百盧布左右的收入。」

  戲劇的大部分劇情都用台詞推進,台詞展示了瑪利亞為尼古拉生了九個孩子,身體已經衰老。現在要強迫著她去工作,簡直是不能理解的行為!

  無論是毛熊國還是華夏,讓家人過上好日子,都是大多數人的追求。

  別說親人,甚至尼古拉想要幫助的農奴都不能理解他,認為「老爺」是在破壞農奴穩定的生活。

  所有的情緒積攢到極限。

  飾演尼古拉的演員瓦爾瓦拉,展現出了男首席的實力,

  他大喊:比如今天吧,我在勒然諾夫公寓的流浪漢中間度過了一個早晨。看見一個嬰兒活活餓死了,一個小男孩成了酒鬼,一個生肺癆病的洗衣女工去給人家洗衣服。後來我回到家裡,戴白領結的僕人給我開門,我看見自己的兒子,一個小傢伙,叫這個僕人給他端點開水來,看見這樣一大批為我們服務的傭人。……


  當尼古拉意識到自己的財富是掠奪老百姓,是剝削他們的土地之後,如何能繼續享用飢餓者的勞動果實?

  劇情陷入第二階段。

  「人就是環境,描寫了環境的壓迫和牽扯,然後就該是將自己血淋淋的剝開……」作家奧克薩娜很早就看過《光在黑暗中發亮》,但演員們精彩的演繹,還是讓她完全沉浸。

  「我沒有動筆續寫《卡拉馬佐夫兄弟》的決定是正確的,托爾斯泰與陀思妥耶夫斯基這樣的作家,他們思想的深度,根本就不是我們能到達的,靠近都很難。」奧克薩娜說。

  愛德華·韋爾金說:「小聲點,更精彩的要出現了。」

  沒錯,為什麼第二階段的劇情是「陷入」呢?因為第三幕和第四幕,都是尼古拉及托爾斯泰內心世界的拉扯。

  瓦拉瓦爾不愧為好演員,演技非常細膩,他演出來尼古拉內心的狂風暴雨,也寫出來兒子、女兒和妻子的交談,想要將自己的感受傳達。

  但,毫無作用。

  沒有正確的思想指導,尼古拉的覺醒太過慘烈,就好像在這片土地里最常見的土豆,削掉髒兮兮沾滿泥土的皮,把果肉就這樣置身空氣中,沒一會就「黑」。

  科學來說讓土豆變黑的氧氣參與,發生了酶促褐變反應。

  那麼讓尼古拉成為現在這樣的是什麼?

  是制度。

  是所有對他好的,以及所有對他不好的制度。

  是所有人。

  是所有正在壓迫農奴的人,以及所有被壓迫的農奴。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鮑里斯,遵守基督教義,不做宣誓,不聽從一個以國家名義下達剝奪他人性命的命令(服兵役)。

  被抓進了監獄。

  第十四場,跳舞的人作為過場。

  在這個過場中,其他演員下去,舞台上的道具也被撤下。

  舞台上只剩下孤獨的瓦爾瓦拉(尼古拉),他目光凝視著天花板,好像凝視著天父,「瓦西里·尼卡諾羅維奇(司祭)回到教會去了,鮑里斯是我害的,柳芭要嫁人。難道我錯了,錯在我信仰你?天父啊,幫助我吧!」

  《光在黑暗中發亮》——原著並未亮起來,托爾斯泰停筆,到此為止,他再也寫不下去了。

  尼古拉要活不下去了,就如同他真實的生活,走不下去。

  大文豪托爾斯泰也並未找到繼續走下去的答案。原著,顧陸是按著自己腦袋硬啃的,這一連串的外國名字,看著人腦殼疼。

  但優秀演員們完成的戲劇,顧陸卻好像得以窺見大文豪的內心。

  即便需要配合頂端的字幕來觀看,可演員的塑造力,那仰頭,似乎在向天父求救,仿佛在發出無助的嗚咽聲。

  大腦門薩、絡腮鬍金、奧克薩娜等看過原著的作家鼓起了掌,因為他們知道精彩的演完了。

  該鼓掌了,不是還有一幕嗎?其他沒閱讀過的觀眾詫異,但還是鼓掌吧。

  嘩啦啦——

  嘩啦啦的掌聲。

  所以說,如此遺作,你怎麼敢續?奧克薩娜看向顧陸,見其沒有反應又看向送書的尤里。

  薩利尼科夫也看向顧陸,他想見到窘態,因為正常作者,在看到如此作品,都會望而生懼。

  「無論作品如何,內心很穩定。」薩利尼科夫也就是大腦門薩收回目光。

  舞台布置完畢了,瓦拉瓦爾和剛才的舞台扮相有明顯的衰老。

  旁白闡述,已是十六年後。

  續作寫這麼後面?奧克薩娜詫異。

  飾演學生的演員說的第一句台詞:「我們只是要問列夫·托爾斯泰一些事——只有一個問題,當然,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對他應該也是……」

  如薩利尼科夫、愛德華·韋爾金、奧克薩娜·瓦夏金娜呆住了。

  是真名?

  觀眾也呆住了,直接出現了作者托爾斯泰的名字?舞台錯誤?!

  尤里就喜歡旁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他嘴角露出笑容。真正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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