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div style="height: 0px;">

  </div>

  250

  八月十三, 短短十日,西北再次傳來捷報,蕭縝的南營軍與趙良臣的大同軍在登縣合兵了,距離呂勝的老窩涼州城只剩三百多里。

  趙良臣乃兩朝名將, 在邊關威名尤甚, 蕭家則是先帝建朝後戰功最為卓絕的將族, 北定遼州南安荊州, 更是經歷九死一生將先帝從劍閣險道上救了出來, 從老爺子到蕭縝、佟穗夫妻,祖孫三個早已揚名北地。

  光「趙」、「蕭」這兩面將旗,便足以動搖涼州軍的軍心。

  呂勝野心勃勃,但數萬涼州軍與他並非完全一心,早在聽說蕭縝計俘遼州總兵陳望卻未傷遼州軍的時候,涼州軍的小兵們就給自己定下了一條退路,呂勝要反他們就跟著反, 暫且在呂勝手下保住性命,一旦朝廷軍打來了, 他們比劃比劃就是, 與其為了呂勝拼命, 不如投降朝廷等著分地。

  涼州軍士氣如此,蕭縝、趙良臣麾下不但沒有減員,兵馬反倒越來越多。

  蕭縝給咸慶帝的摺子里說,此乃明主治國, 萬民來歸。

  除了戰報, 蕭縝等兒郎還給各自的家眷送來了家書。

  佟穗收到四封, 一封是蕭縝的,兩封是二哥佟貴讓她轉交母親與嫂子的, 還有一封來自蕭野,裡面裝著孫典給柳初的信。

  捷報越多,意味著一幫兒郎平安凱旋的希望就越大,蕭家眾人都很高興。

  除了家書,蕭家四兄弟還送來幾樣當地的土特產,其中有幾斤葡萄乾,青綠色的葡萄乾顆顆碩大,味道極甜。

  佟穗坐在書房給蕭縝寫回信時,阿福端著一碟洗好的葡萄乾放到了旁邊。

  孩子們都是直接抓著吃的,佟穗吃了兩顆,漸漸就專心寫信了。

  老爺子跟蕭縝有一套密語,防著涉及秘密的信被他人截獲,後來老爺子把這套密語傳給了佟穗。

  法子很簡單,譬如眼下這封信寫於八月十三,單數行取第八個字,雙數行取第三個字,前後串聯起來就成了一條密語。

  佟穗要告訴蕭縝的是:皇要分兄權,兄打殘國舅,王家買皮霜,已匿報餵相。

  有的字家常用不上,只能寫同音字,但以蕭縝的才智肯定能猜出來。

  將信紙放在桌面晾乾,佟穗看向窗外。

  剛來京城的時候,她安排暗哨查探京城舊臣世家的消息,是因為整個洛城都讓她感到陌生與不安,佟穗想知道這些地頭蛇以前是否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哪些需要提防,哪些可以當成普通新鄰。

  大裕建朝五年了,舊臣世家們大多安分,依然值得佟穗提防的只剩幾家。

  這次蕭縝出征後,佟穗多派了一個暗哨在王家附近,另增派了暗哨去留意范、魯、魏、宋四府,以及御前軍八營八個指揮使的過往與宅子。

  若先帝在,佟穗絕不會盯著這些功臣之家,可先帝走了,新帝糊塗范釗又莽,京城再次成了危機四伏的險地,佟穗必須確保事事盡在掌握,從而庇護衛縣眾親友的平安。

  范釗、魯恭以及二相佟穗都很熟悉,知根知底的,暗哨只需留意近來有哪些官員與他們走動便可,不必刺探四家的私密。御前軍八營指揮使來自薊州軍,以前佟穗不熟也沒必要猜疑,如今也是因為范釗才要摸清八人的底細。

  就在前幾日,盯著王家的一個暗哨來報,說王邦憲心腹管事的兒子出府時神情有異,暗哨便一路尾隨,發現這人出了城門,趕至京郊一座鎮子,花錢安排一個乞丐子去藥鋪買藥。

  暗哨趁對方走後,找到那個乞丐,威逼利誘,得知對方買的是砒./霜。

  佟穗就想,王家想毒死誰?

  咸慶帝?

  不可能,咸慶帝在,王邦憲才是國丈,才能穩居京城世家之首,甚至靠著這層關係晉升宰相,否則就算王家有本事毒死咸慶帝,也會被范釗的御前軍、魯恭的東營大軍誅殺九族。

  不是咸慶帝,那就只能是范釗了,范釗幾乎打死王軻,這是私仇,范釗反對咸慶帝重用王家,這是影響王氏一族的族怨。

  真讓王家得逞,范t釗一死,再無人敢公然忤逆咸慶帝,一旦讓王家拿捏了咸慶帝,王邦憲豈不成了第二個竇國舅?

  蕭家是不可能與王家同流合污的,那麼王家必然會蠱惑咸慶帝剷除蕭家這顆眼中釘。


  為了自家,為了好不容易將要穩定下來的北地,佟穗都不能坐視不管。

  所以,佟穗叫暗哨喬裝成騎驢的百姓,再在傍晚魏琦乘坐馬車回府路上將信塞進了車窗。

  信上只有一句話:王家近日買了砒./霜。

  .

  同日黃昏,政事堂。

  明日就要放中秋節假了,宋瀾處理完手頭的政務,看向對面,見魏琦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在走神,宋瀾笑道:「魏相在想什麼?」

  魏琦回神,瞥他一眼,沒有理會。

  宋瀾:「我要走了,魏相可否同行?」

  魏琦搖頭。

  宋瀾便先行一步。

  連日難眠,魏琦頭腦昏沉,聽著宋瀾離去的腳步聲,他合上摺子,仰面靠到椅背上。

  王家買了砒./霜。

  這消息是真是假,對方如何知道的,又為何要告訴他?

  在這個節骨眼,魏琦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也猜得到王家要對付誰。

  范釗是一把好刀啊,先是配合他們殺了竇國舅派去薊州的官員迫使先帝揮師南下,再是殺了竇皇后與小皇帝徹底為先帝清除了後患,如今,范釗又憑藉一身忠勇正氣硬生生擋在了咸慶帝與王家中間。

  范釗或許不是個好臣子,但他所做的這一切,於民有功,於國有利,傷的只是自己。

  宋瀾倒是明哲保身了,可真讓王家奪了權,天下將會重新陷入混亂,最終受苦的還是百姓。

  所以魏琦明知咸慶帝剛愎自用,還是要護咸慶帝坐穩龍椅,也只有咸慶帝能讓北地各將領臣服。

  又要保咸慶帝,又要隔開王家,光靠魏琦難以支撐,范釗竟成了唯一能幫他的刀。

  憑藉先帝的恩情,魏琦有把握不讓這把刀傷到咸慶帝。

  再用一次,只要王家倒了,蕭縝、齊恆等將領也回來了,京城全是賢臣良將,他再把范釗調去涼州。

  先解決眼下的危機,他再想辦法化解咸慶帝對范釗的怨恨,忠義兩全。

  夜幕降臨,魏琦仍在政事堂。

  咸慶帝得知後,派人把魏琦叫到干元殿,瞧見魏琦因為清瘦而越發顯得松垮的官袍,咸慶帝無奈道:「政務是忙不完的,魏相還請愛惜身體。」

  到底是父親身邊的老人,與他也有師生之情,咸慶帝雖然因為范釗的事對魏琦有所怨言,敬重還是更多。

  魏琦笑道:「是,臣剛剛正要走的。馬上過節了,不知皇上在宮裡有何安排?」

  咸慶帝目光微閃,悵然道:「父皇駕崩不足半年,今年的中秋就算了,朕與后妃簡單辦場家宴就是。」

  魏琦緬懷先帝兩句,這就告退了。

  結果次日魏琦又進宮了,稱他閒不住,寧可繼續忙政務,也不想在家虛度光陰。

  咸慶帝勸了一次不管用,隨他去了。

  轉眼到了八月十五。

  范府。

  范釗才陪家人吃過午飯,咸慶帝突然派公公傳來旨意,說今晚宮裡家宴,請范釗攜妻兒同去。

  范釗愣了一會兒,問:「除了我,皇上可還邀請了別的大臣?」

  傳旨公公:「侯爺說笑了,皇上辦的是家宴,說要與侯爺把酒言歡追憶先帝,放眼京城,只有您有這份資格啊。」

  范釗眼眶一熱,中秋家宴,家人團圓,皇上果然還是把他當兄長的。

  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范釗高興地接過聖旨。

  范太夫人、潘月柔也很高興,各自提前準備了起來,衣裳好說,還要教兩個兒子規矩。

  范釗的長子已經是個少年郎,因為父親沒空管祖母又溺愛,頗為跋扈。

  范釗這一下午就專門提醒長子了,不許兒子做這個不許兒子做那個的,可見他對今晚的看重。

  潘月柔帶著幼子在旁邊瞧著,等哥哥牽著弟弟去淨房了,潘月柔才惋惜道:「可惜皇上沒邀請母親。」

  范釗:「宮裡沒有太后,皇上年紀輕輕,多一個長輩,大家都不自在。」

  潘月柔點點頭,又有些疑惑:「上個月因為王家的事,皇上把你的官都貶了,這次怎麼?」


  范釗:「兄弟間哪有隔夜仇,皇上肯定是想明白了,正好借著中秋與我重歸於好。」

  潘月柔:「那敢情好,說不定明早就把你的副統領改回正統領了。」

  范釗攬住她的腰:「你就惦記這個。」

  潘月柔嗔了他一眼,這人,被王家弄得好久都沒興致了。

  將近黃昏,一家四口出發了,范釗帶著長子騎馬,潘月柔與幼子坐車。

  行至皇城東南角時,范釗竟瞧見魏琦的馬車從前面拐了過來,他覺得稀奇,單騎靠過去。

  魏琦得車夫提醒,提前挑起一側窗簾。

  范釗笑道:「魏相不在家裡過節,怎麼在這兒?」

  魏琦:「今日在政事堂做事,不想肩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準備去周老那邊瞧瞧。」

  范釗:「您這純粹是自找的,大過節的也不休息休息。」

  魏琦朝他招招手。

  范釗靠近。

  魏琦低聲道:「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要繼續笑。」

  范釗眉峰一挑。

  魏琦聲音更低:「我收到消息,王家買了砒./霜,今晚你要小心,無論如何,別衝撞了皇上。」

  說完,魏琦命車夫出發。

  范釗讓坐騎退後兩步,嘴角果然揚著,眼底卻一片冰霜。

  又走了一會兒,一家四口在端門外停車,步行前往御花園。

  咸慶帝正在陪后妃三人閒聊,當年他大婚不久過郭太后就去了,守完三年又趕上先帝駕崩,今年不便選妃,所以身邊還是做太子時的三個老人。

  見到范釗,咸慶帝傷感道:「中秋團圓,朕只能跟你團圓了。」

  范釗想到先帝,也是一嘆。

  王皇后故意將話題轉到范家的兩個孩子身上,用家常化解了悲情。

  還沒開席,咸慶帝帶著范釗在御花園逛了一圈,回憶先帝,也回憶兩人之間的舊事。

  咸慶帝:「朕記得小時候,朕想像其他孩子那樣爬到樹上居高眺遠,母后看得嚴,是你偷偷扶朕上去,朕上去了不敢下來,也是你站在樹下接的朕。」

  范釗笑道:「臣就一身力氣,只能陪皇上做做這個。」

  咸慶帝:「父皇走後,諸多國事都壓在了朕肩上,朕心裡其實很慌,難免病急亂投醫,被你們揭出來又礙於面子不想承認。魏相他們是外人,朕對他們還算客氣,卻把脾氣都發在你身上了,也是仗著咱們之間的兄弟情,知道再怎麼樣你都會像小時候那樣縱著朕讓著朕。」

  范釗看向咸慶帝,對上咸慶帝年輕的臉龐、含著虧欠的眼睛,他爽朗一笑:「沒事,臣皮糙肉厚的,只求皇上別怪臣莽撞,皇上如何待臣都沒關係。」

  咸慶帝被這樣的笑容晃了神,早已忘卻的兒時畫面竟真的浮現於腦海。

  樹下鼓勵他別怕的范釗,甘願給他當馬騎的范釗,偶爾他因為父皇夸范釗故意使喚范釗做事,范釗也一直都是笑呵呵的。

  可那時的范釗,不會當眾頂撞他,不會拔刀殺了他身邊的公公,不會用陰魂野鬼嚇唬他,更不會違逆他的話。

  今日范釗能為了御前軍的軍權打廢王軻,明日就敢為了御前軍的軍權而弒君。

  范釗把御前軍當成他自己的,咸慶帝要做真正的帝王,只能除了范釗。

  他握住范釗粗壯的手腕,笑道:「回去吧,該開席了。」

  宴席之上,咸慶帝與王皇后並肩坐於主位,兩個妃子坐在王皇后一側,范釗一家坐在咸慶帝這邊。

  女眷孩子喝茶,宮人端來兩壺酒,分別為咸慶帝、范釗斟上。

  咸慶帝朝范釗道:「來,朕敬你一碗,以前的不快就都過去了,以後朕與你還是兄弟。」

  范釗笑著道好,雙手端起酒碗,舉到面前時忽然停下,看向帝後。

  咸慶帝手微抖,忙垂下視線,反倒是王皇后,根本沒往這邊看,若無其事地品嘗著菜餚。

  范釗再笑,廣袖擋面,仰頭做出飲酒的動作,再把酒碗重重放於桌面。

  咸慶帝心驚肉跳,這時,王皇后也難掩緊張地看向范釗面前的桌子。

  酒碗在那,酒水濺了滿桌。

  咸慶帝:「你,你怎麼沒喝?」


  范釗:「這酒聞著不香,敢問皇上,是您為臣準備的劣酒,還是娘娘準備的?」

  咸慶帝看不出范釗究竟有沒有察覺,卻本能地指向了王皇后:「是,是皇后準備的。」

  范釗虎眸一瞪:「就因為我失手打傷了小國舅,娘娘便用這等劣酒羞辱我?」

  他根本沒有掩飾殺機,王皇t後抖如篩糠。

  潘月柔終於看出不對,沒等她懷疑到酒上面,范釗突然搶過旁邊宮人手裡的酒壺,大步朝王皇后走去。

  王皇后驚慌地躲去咸慶帝背後。

  咸慶帝努力維持冷靜,質問范釗:「劣酒就劣酒,朕叫人重新換一壺就是,不得對皇后無禮!」

  范釗腳步不停:「皇上,您也說今晚是家宴,她便只是臣的弟媳,弟媳對兄長不敬,難道不該吃些教訓?」

  王皇后哭求道:「皇上救我,救救我啊!」

  近處全是宮人,遠處倒是有幾個御前侍衛,咸慶帝特意叫過來準備給范釗收屍順便拿下范釗妻兒的。

  此時此刻,咸慶帝高呼侍衛前來護駕。

  御前侍衛們倒是圍了過來,然而范釗已經提起王皇后,將人緊緊夾在左側腋下,再舉高酒壺灌向王皇后的口中:「讓你也嘗嘗這劣酒的滋味兒!」

  王皇后試圖將酒水吐出去,奈何這種被迫仰頭張嘴的姿勢,她越掙扎吞咽的越多。

  終於,一壺酒快倒盡了,范釗才將王皇后丟回地上。

  王皇后一手撐地一手摳著嗓子嘔吐,吐不出來,她哭著爬到咸慶帝懷裡。

  咸慶帝已經嚇白了臉,掃眼圍了一圈卻按刀不動的侍衛們,咸慶帝嘴唇哆嗦:「你,你們……」

  潘月柔緊緊抱著小兒子,面色驚恐地圍觀著這一切。

  突然,王皇后開始抽搐起來,咸慶帝越想推開她,王皇后就越抓牢咸慶帝的肩膀,咸慶帝低頭,就見王皇后直翻白眼,嘴角也溢出白沫……

  咸慶帝「哇」的一聲吐了,人歪倒在地,手腳並用連推帶踹的,都沒能掙開王皇后。

  范釗漠然地看著,等王皇后徹底不動了,他才對好不容易爬到一旁的咸慶帝道:「皇上,王皇后在酒里下毒,意圖謀害臣與皇上,您親眼目睹,是不是?」

  咸慶帝戰戰兢兢喪魂落魄,范釗說什麼他都點頭,唯恐范釗也強行灌他毒酒。

  范釗:「皇上,臣懷疑王皇后與國丈暗中勾結,還請皇上下旨封鎖城門圍抄王府,以免賊黨趁夜逃脫。」

  咸慶帝還是點頭。

  范釗這才看向那些御前侍衛,高聲傳達咸慶帝的兩道旨意。

  眾御前侍衛:「臣等領命!」

  無需咸慶帝再下聖旨,憑藉范釗的腰牌便讓京城八座外城門戒嚴,沒有得到范釗的下一步命令之前,誰也不得擅自開啟。

  與此同時,幾路御前軍連夜奔赴王府以及王氏一乾親友之家,包括王皇后居住的西宮,所有宮女太監也都被抓了起來。

  文武百官聞訊,急匆匆往宮裡趕,然而端門緊閉,只有二相、魯恭與五位尚書被請了進去。

  見到躺在龍床上的咸慶帝,魏琦急道:「皇上怎麼了?」

  范釗:「王皇后在酒里下毒,當場伏誅,皇上悲憤交加難以承受,昏了過去。」

  御醫就在旁邊,證明皇上確實只是暫時昏迷。

  魏琦鬆了口氣。

  準是驚嚇過度,年紀輕輕的昏就昏吧,跟上次一樣,養幾天也就沒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