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潼川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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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7章 潼川之亂

  於澤平趕到勤政殿,又等了一陣兒,小皇帝趙懷才緩緩走進來。

  趙驚雖也急於知道前方情形,不過該端著的架子還是要端著的。

  「臣於澤平,見過官家。」

  「免禮,於卿———」

  趙驚說到這裡,臉上淡淡的笑容便一下子僵住了。

  他在看於澤平的臉色。

  於澤平那神色,實在不像是來報捷的。

  可之前不是說,大軍初至,便一番戰,占領了綠洲石頭城麼?

  上萬精兵,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幫光著腳、拿著竹弓竹槍的土人?

  趙懷心中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於卿,可是有緊急消息稟報?」

  「是,官家,潼川路、成都路,各有奏章呈上——」

  於澤平說著,便從袖中取出兩份奏章,殿上太監上前接過,轉呈於趙。

  於澤平道:「潼川路平叛大軍遇襲兵敗,一萬四千兵馬,逃至敘州歇整的,

  不足一千五百人,十去其九。」

  神他麼的十去其九,那不就是九死一生?

  趙懷一屁股跌坐在龍椅上。

  於澤平道:「潼川路經略安撫使沈虛中,已親自駕臨敘州城,撫慰將士,並向朝廷請罪。」

  趙只聽的面如土色,於澤平又道:「另,因為涼山州之敗,消息傳開,川峽震動。

  因此導致市面流通的銅錢大減,一時間錢重而物輕,欲售者賣不出,欲購者無錢買。

  此中情形,以成都府路為最,百業凋,店鋪倒閉無數,大街小巷,儘是流民乞兒。」

  趙懷一聽勃然大怒,拍案道:「喬貞無能,川峽四路,以成都路最為富饒。

  偏他第一個抵受不住,這個廢物在做什麼?」

  於澤平張了張嘴,有心向趙驚解釋一下基本的經濟之道。

  不過一抬頭看見趙憤怒的已經有些扭曲的面孔,估計這時解說明白,也只能讓這小皇帝更加的惱羞成怒,所以便閉口不言了。

  趙驚懊惱地發了通火,忽然醒覺身為帝王,不夠沉著冷靜。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讓語氣平靜下來:「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待於澤平退下,趙驚想了一想,便吩附道:「來人,去請二陳相公、張相公、鄭相公、黃侍郎。」

  內侍太監馬上答應一聲,匆匆出了勤政殿。

  這邊傳旨太監剛走,那邊就有宮娥把消息送到了內尚書省。

  內尚書省又把消息送到了內侍省,然後就有一位押班太監把消息傳出了皇宮。

  這邊,對陳康伯、陳俊卿、張浚、鄭遠東、黃旭等五人還沒傳完口諭,楊沅那邊已經知道了。

  楊沅之前已經看過沈虛中和喬貞的奏本內容了,如今又收到了內侍省傳來的消息。

  消息說,皇帝要召見二陳一張以及鄭黃兩人。

  內尚書省,就相當於皇帝在宮廷里的秘書處。

  而內侍省包括入內內侍省和內侍省。

  入內內侍省又稱「後省」,負責宮中侍奉的貼身活兒,雖然都是太監,也都有官職。

  諸如都都知、都知、副都知、押班等共十二階職位。

  內侍省則稱為「前省」,負責皇宮前朝大殿裡侍奉、灑掃等雜役事務。

  可以說,內尚書省、入內內侍省和內侍省,就構成了一張布設於皇宮之內的大網。

  無所不包、無所不容,皇帝的一舉一動,都很難避開他們的耳目。

  除非這皇帝警醒到做任何事都摒退左右。

  但那樣一來,皇帝做了什麼雖然沒有人知道了。

  可皇帝一定有見不得人的大事要做,卻是誰都揣測的出來的了。

  楊沅看罷消息,淡淡一笑,撫了撫俏阿蠻和青棠柔滑如絲的秀髮,嗔怪道:

  「不關你倆的事兒,不要走神兒。」

  阿蠻朝他俏巧地翻了個白眼兒。

  人家哪有走神兒,明明是嘻得喘不上氣兒來。


  阿蠻從鼻腔里輕哼一聲以示抗議,然後就和青棠似合作又似競爭般俯首相就楊沅仰靠在椅背上,微微閉起眼睛,思索了一陣,又是淡淡一笑。

  他倒要看看,那幫人,究竟能商量個什麼主意出來。

  二陳一張和鄭黃五位宰執應召入宮,到了御前,得知發生在潼川路和成都路之事,也是大驚失色。

  張浚是個知兵的,臉色沉重道:「土著兵之所以難纏,主要是藉助山林之利,來去無蹤,無從對付。

  而朝廷出兵,輻重為要,跟他們耗不起。

  但要說他們能對面擊敗我朝廷大軍,已是極罕見之事。

  令我大軍敗到如此程度,更是聞所未聞。」

  陳俊卿不以為然道:「沈虛中奏章上不也說了,朝廷兵馬輕敵,這才誤中土人之計。」

  張浚搖了搖頭:「輕敵只是一方面。」

  陳康伯道:「難不成,張相公以為,土人戰力飆升,已經足以正面抵敵朝廷兵馬?」

  張浚又搖了搖頭:「不是土人變強了,而是朝廷兵馬變弱了。

  此戰之敗,未必是敗於土人之手,而是敗於軍心士氣,敗於川中民意。」

  鄭遠東聽了不禁若有所思。

  在這幾人當中,他是比較中立的一位。

  不過,對於楊沅如此權重,甚至要凌駕於皇帝之上,他也是不滿意的。

  哪怕你的所做所為,沒有半點損及江山社稷之處。

  以臣逾君,在他看來,就已是偕越,是大不敬了。

  因此,他更傾向於站在士大夫們一邊。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因為立場問題,不問是非對錯的一味去和楊沅對著幹。

  所以上次御前會議,眾臣商議出兵與否時,其他大臣紛紛起身,慷慨陳辭。

  而他卻來了個高難度的屁股虛懸於座倚之上,似坐非坐,似立非立。

  他倒不是在見風使艙,而是他也猶豫不決。

  如今見張浚如此分析反省,鄭遠東深以為然,於是便也臉色沉重地道:

  「楊沅赴川後,於川中軍事做了大量變革之事,其實一樣阻力重重。

  是敘州之戰,一舉打破了對於他軍制變革的反對之聲。

  之後,解烏蒙七蠻之圍,迫大理國割讓涼山州,一舉奠定了他在川中的無上威望。

  尤其是北征金國,西平大夏,一連串的勝利,使得軍心士氣,也銳利如刀。

  沈虛中到了川中之後,按照朝廷的意思,對川中軍制再度進行了變革,可是時日尚淺吶。

  新舊交替、軍心不穩之際,涼山州護礦兵又潰敗在前,更是折了銳氣,致有如此慘敗。」

  黃旭有些按捺不住了,不客氣地道:「樞相,現在不是檢討反思的時候,而是朝廷接下來該怎麼辦。」

  鄭遠東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不明敗的緣由,又如何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黃旭氣往上沖:「那麼,樞相現在已經分析明白兵敗緣由了,樞相以為,該怎麼辦呢?」

  鄭遠東頓時一室。

  怎麼辦?

  好辦啊,讓楊沅主持川峽事務就行了。

  這廝在川峽地區的威望,現在高的嚇人。

  只要他肯出頭,他說一句「明日我一劍開天門,度你等成仙」,估計那幫川峽地區的愚夫愚婦都會信以為真。

  他要去收拾這個爛攤子,實在不要太容易。

  就他把馬湖蠻殺的現在只留下這麼一個名字,還在百姓們心中尚未忘記的區神惡煞,

  此時張揚出去,川峽地區仍由楊沅督攝監管,涼山十二部的叛軍,估計都能望風而降。

  可問題是,那樣一來,還有人能製得住楊沅麼?

  所以,鄭遠東明明知道正確答案,卻只能沉默不語。

  黃旭見他不答,不禁傲然一笑,轉向趙驚,拱手道:

  「官家,我大宋富饒強大,自得了火器之利,募兵更是旦夕間事,輕而易舉不過區區萬餘人的損失,其實不算什麼,並未傷及川中根本。

  朝廷若需募兵,也只是一道旨意的事,何需慌張。」


  趙驚神色一振:「黃侍郎計將安出?」

  黃旭道:「沈虛中不是已經赴敘州撫慰傷兵了麼?叫他重整旗鼓,再度出兵就是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戰之敗,何足為慮。」

  陳康伯眉頭一皺,說的容易,如果再敗,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陳康伯忙補救道:「官家,可命夔州路出兵助戰,之前楊沅討伐不臣,兵出涼山州,可也是有夔州路、成都府路兵馬相助的。」

  鄭遠東見事已至此,便道:「可讓夔州路張文成,先派播州楊選出兵。

  播州土兵擅長叢林作戰,正是涼山土兵之克星。」

  趙驚撫掌大悅:「善!便如此擬旨吧。」

  鄭遠東又拱手道:「官家,臣這裡,有機速房送來的消息。

  沈虛中行文成都府路喬貞,讓他籌措糧草,喬貞推搪塞,並不用心。」

  黃侍郎聞言,義憤填膺地道:「官家,雖因潼川府路討逆兵馬輕敵冒進,誤中了理伏,以致幾乎損失殆盡。

  喬貞縱然早早籌措糧草,也無濟於事。

  但喬貞藐視朝廷,把軍國大事視若等閒,對軍需輻重如此重要的事情也要陽奉陰違,當予嚴懲。」

  陳俊卿也是眉頭一皺,有些厭惡地道:「成都府路現在鬧起了錢荒,臣看喬貞也沒有什麼良策應對,以致經濟蕭條,民生凋,當予嚴懲。」

  張浚略一沉吟,緩緩地道:「川峽四路安撫使中,唯有喬貞一人,任期已滿兩屆,是該動一動了。」

  這就是「不粘鍋」的壞處了。

  旁人出事,牽累不到你。

  但你若是出了事,也沒人替你說話。

  如果別人或者別人的朋友都要上位,而你擋了路,還會落並下石,坑你一把此時談及喬貞,皇帝面前沒有一個替他說話的。

  哪怕其中懂些經濟的,知道喬貞現在所採取的補救和應急手段,已經是在他職權之下,如今最好的措施。

  一見眾大臣對喬貞的施政也有諸多非議,趙驚心中大定,振聲道:

  「朕早已覺得,這喬貞戶位素餐,做事只知安身保位,不是守疆大臣佳選。

  那就這樣做吧,讓沈虛中調動潼川路兵馬,再度討伐逆賊。

  命夔州路全力支援,先遣播州楊氏土兵出戰。

  至於成都府路,把喬貞調回京城,另做安排。

  擇一賢良,赴成都府路接掌大任。

  眾卿以為,何人可當此任?」

  眾大臣一聽,不由得面面相。

  倒不是他們提不出人選,而是他們忽然發現,大傢伙兒討論的這麼熱鬧,又是出兵又是撤換封疆大吏的,可是楊沅不在啊。

  楊沅不在,大家討論的這麼熱烈,它管用嗎?

  勤政殿上,頓時安靜下來。

  趙也忽然反應過來。

  他先找自己信任的這些心腹來,原打算是共同商議個對策。

  然後再把楊沅找來,大家已經意見一致,再想說服楊沅也就容易許多。

  除非是要撕破麵皮,楊沅也不好無視官家和眾大臣的共同意義而獨斷專行的怎麼這楊沅還沒到,就已經決定下旨了。

  趙臉上一熱,剛要吩附中官速去燕王府,請楊沅入宮議事,便有一名內侍太監捧了封奏本走進勤政殿。

  「官家,楊沅有本啟奏。」

  趙懷一聽就有些心驚肉跳,楊沅他本人不來,這是奏什麼本吶。

  趙驚急忙叫人呈上來,眾大臣也都捕著脖子向皇帝案上看去。

  !還挺厚的!

  趙驚打開奏章一看,哦,是個請假條兒。

  再拿起附件一看,是太醫院給開的證明。

  楊沅說,我病啦,夏日炎炎,服冰降暑,結果引發腹疾,虛脫無力,不能上朝,無法理事,向皇帝請病假半個月。

  在此期間,右相一應事務,概由左相與眾宰執分擔,請官家准假云云。

  趙驚一看心中大喜,這不是打瞌睡遇枕頭,正合朕的心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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