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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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2章 前路

  吳挺、辛棄疾、楊澤、賈瑞、鄧潯、李君成,安皓天、趙金柱———

  這些武將們濟濟一堂。

  他們披甲頂盔,肋下佩刀,「政事堂」一時就似變做了大帥的節堂一般。

  楊沅一瞧他們這般架勢,便隱隱猜出了幾分來意,不禁笑了起來。

  楊沅打趣道:「喲,你們這麼大的陣仗,這是逼宮上癮了,打算再來一遭不成?」

  一聽這話,吳挺頓時臉色大變。

  楊沅雖然只是開個玩笑,但是在他看來,這分明就是在敲打他。

  失誤了!

  我該自己先來見一見燕王,向他說明心中憂慮的。

  我突然帶了這麼多人過來,這不是在「逼宮」又是做什麼?

  吳挺慌忙離座而起,叉手請罪:「大王恕罪,末將一時情切,所以邀了眾兄弟同來,

  只為與大王請示一些事情,斷無挾眾脅上之意。」

  辛棄疾聽了卻是眼前一亮,楊大哥說什麼?「逼宮?」

  大王把我們的此番舉動比做「逼宮」麼?

  看來是我們多慮了,大王已經有在考慮易主之事了。

  辛棄疾頓時心中大喜。

  辛棄疾生於金國,受祖父教誨,所以一直牢記自己是個漢人,要匡復漢人江山。

  但是對於老趙家,他可沒有什麼感情,更談不上什麼忠心。

  只是老趙家原本代表了漢人江山,所以他也奉了這面旗幟而已。

  可就從老趙家對他一系列不做人的舉動,你還要他以德報怨,忠心於趙宋,那是不可能的。

  吳挺和辛棄疾兩個人,因為對楊沅的熟悉程度不同,交情深淺也不一樣,所以楊沅一句話,他們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辛棄疾那是和楊沅同生共死,從山東路、南京路一起並肩殺回來的,過命的交情,自然不同。

  楊沅見吳挺惶恐,忙將他扶起,笑道:「我只是做一個比喻,吳將軍不要在意。」

  楊沅挽著吳挺的手臂,親自將他送回座位,自己也在上位懶懶地坐了。

  楊沅道:「你們此來,當是有事要說,什麼事兒,這就說吧。」

  吳挺和安皓天、趙金柱都是軍人,官場上的禁忌自然是懂一些的,未免有些拘禁。

  他們還在猶豫,想著要如何委婉地暗示楊沅。

  楊沅需要考慮在他們這些人逼宮之後,為了避免反攻倒算,應該做些什麼。

  但義軍派的人已經無所謂地開口了。

  倒也不能說義軍派的人就沒心眼兒,至少,辛棄疾、楊澤就沒說話。

  說話的是賈瑞和鄧潯這哼哈二將。

  賈瑞肅然道:「大王,皇帝不當人子,我等清君側,是為了天下,也是為了自己。

  不管如何,事情已經做下了。老趙家我們也已經得罪了,這以後該怎麼做,還請大五示下,兄弟們也才安心。」

  楊沅掃了眾人一眼:「你們,都在擔心這個?」

  鄧潯粗聲大氣地道:「大哥,兄弟們提著腦袋跟著你干,死是不怕的,怕的是死的窩囊。

  吶,事兒現在就是這麼個事兒,咱們把話說在明裡頭,以後,咱們兄弟該怎麼做?」

  楊沅略一沉吟,道:「旁人我還可以瞞著,對諸位兄弟,自然無需隱瞞。

  這皇帝,他得退位,換個人做!」

  楊沅一開始的打算,真的是「清君側」。

  他要把小皇帝趙情身邊的垃圾掃個精光,從此這個小皇帝就做個無權因而無害的樣子貨就完了。

  看在趙瑗、趙兩兄弟對他不錯的份兒上,他也不想做的太過分。

  這與忠心無關。

  一個把「南宋開國皇帝」擊殺,敢在他沒斷氣兒的時候,就在他的病榻旁搞他的皇妃的人你說他對皇家如何的忠心耿耿,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麼?

  這廝純粹是看重兄弟情義。

  可是,當他殺上宗陽宮城樓,得知趙那小兔崽子居然給趙下毒時,他的想法就變了。


  如果不是宰了那小子,會讓趙難過,楊沅能給宗陽宮城樓上放一把火!

  然後他就在這個正旦之夜,臨安城裡最大的焰火面前,宣布小皇帝自焚殯天了。

  楊沅這句話一出口,眾人頓時精神大振,彼此對視時,目中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他們來之前自然是商議過的。

  最理想的局面,當然是給楊沅披上一件黃袍子,再關切地囑咐他一句:「大哥,天氣正涼,莫要著了風寒。」

  不過,他們能混到義軍首領的,哪怕大字不識,也不是個沒腦子的。

  吳挺、趙金柱、安皓天等人就更不用說了。

  眼下讓楊沅取趙宋而代之,那是不現實的。

  楊沅無論是聲望還是資歷,包括他的班底根基,做權臣足夠了。

  但是,做皇帝還不夠格兒。

  趙宋這張虎皮,現在還得披著。

  他們擔心的就是楊沅沒有野心,萬一腦殘,搞個功成身退什麼的,你這不是把兄弟們扔進坑裡了麼?

  此時一聽,楊沅竟有廢立天子之意,那他就不可能功成身退了。

  退,就是死。

  眾人頓時目光灼灼,盯著楊沅。

  楊沅道:「新帝立誰,此時還不能確定。本王正與兩宮商議。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晉王尚未醒來。

  不過,我能確定的是,我楊沅,不會功成身退。

  諸位的付出,也不會沒有回報。」

  楊沅掃了眾人一眼:「昨夜你我才剛剛清了君側,今天當然還沒什麼結果。

  不過,明天也未必有什麼結果。

  諸位耐心些,有些事還是需要一個體面的過程的。懂了麼?」

  眾人聽了好一陣興奮。

  吳挺終於也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大王可有相對明確的想法,末將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道:「末將等,心裡先有個底兒,也就不會牽腸掛肚了。」

  楊沅道:「三衙禁軍,是必須要拿在手裡的。

  殿帥、步帥、馬帥,都必須是咱們的人。」

  籤押房裡一片寂靜。

  「樞密院、兵部、政事堂,吏部,也必須要有咱們的人!」

  吳挺聽到這裡,雙手不由得抓緊了椅子扶手。

  「三不朝」,你已經有了。

  「封大國」,你也已經有了,你都異姓親王了!

  大哥,要不你直接上「九錫」得了。

  權臣篡位三件套,「封大國」、「賜九錫」、「三不朝」,咱一樣也不能少。

  古來權臣上位,還真就是這麼三步起跳。

  而且,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當一位大臣走完這三個步驟,唯的一結果只能是稱帝。

  後世篡位的權臣,也依舊在重複這三件套。

  原因是,你不做,大家也知道你要當皇帝了,這種事怎麼可能瞞得住。

  而且,就需要這樣三個環節,讓天下人有一個適應過程。

  這就像是「三辭三讓」一樣,誰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在辭讓,但必須得走這麼一個步驟。

  「篡位三件套」,其實也是這樣的一套明牌。

  吳挺看了看,可惜,沒找到他的心腹之人。

  除了他,在場這些將領,全是跟著楊沅從金國殺回來的。

  沒有嘴替,那隻好自己上了。

  吳挺起身拱手,肅然道:「大王是挽大廈之將傾,扶狂瀾於既倒的國之功臣。

  未將以為,大王「加九錫」,也完全使得。

  末將願上書朝廷,請為大王『賜九錫」。」

  楊沅嚇了一跳。

  上一個被人請求賜九錫的是秦檜,他要是這麼幹了,鵝王聽了會怎麼想?

  楊沅把臉色一沉,厲聲道:「此事,提也不要提,想也不要想。」

  吳挺還要再說,對面辛棄疾急急向他遞了個眼色。


  吳挺頓時清醒過來,不錯,有點操之過急了。

  眼下,「清君側」、天子遜位,已經足以震驚天下了。

  此時給燕王加九錫,這不是昭然若揭了麼?

  只要三衙禁軍在手,吏部、樞密院、兵部、政事堂把握在自己人手上,給燕王加件袍子,那不是早晚的事兒。

  想到這裡,吳挺馬上從善如流,

  反正,首倡者是我。

  這份功勞,誰也搶不走了。

  楊沅道:「好啦,本王把該透的底兒,都透露給你們了,這回安心了吧?

  見吳挺、辛棄疾等人露出安心的笑容,楊沅擺擺手道:「如今,你們還要辛苦一些牢牢守好自己的位置,以免變生不測。」

  眾將領立刻爽快地起身,紛紛向楊沅抱拳施禮。

  辛棄疾說話很藝術:「大王放心,末將等定看護好這江山社稷,斷不容它有失!」

  政事堂里,魏良臣、陳俊卿、陳康伯此時剛剛準備下值回府。

  結果就看到一群武將,呼啦啦地衝進了楊沅的籤押房。

  陳俊卿和陳康伯見狀,腳下一轉,便從準備往外走,去了魏良臣的籤押房。

  三人站在窗口,遠遠看著楊沅那邊的動靜,直到吳挺、辛棄疾等人興高采烈地離開。

  三位宰相一言不發,沉默地站在那裡。

  他們無從去分析楊沅此時的心態,也不需要。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太明白一個道理了。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很多人,是身不由己的。

  陳俊卿沉默良久,道:「魏相公怎麼看?」

  魏良臣緩緩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七了,年邁體衰,早已不堪重任,已不只一次乞骸骨。

  可眼下國家形勢如此,說不得,也得撐著這老邁之軀,再干幾年!」

  老宰相這番話,態度已經十分明顯。

  陳康伯道:「不知,紫岩先生,是何想法。」

  他說的紫岩先生,就是張浚。

  張浚字德遠,號紫岩先生。

  魏良臣輕輕一笑,道:「德遠六十四了,比老夫年輕些,也有限。

  不過,他素來忠耿,想來是不會在這危難之際,棄國家而去的。」

  陳康伯點了點頭,看了陳俊卿一眼,淡淡一笑:「某與德遠同歲,既然魏相公與張相公還願以老邁之軀,為國效力,某自然也是責無旁貸。」

  陳俊卿輕笑道:「長卿兄看我做什麼呢?我比諸公年紀更輕,自然也不會輕易求去。」

  這二陳同為宰執,近年來政見卻有些不合了。

  陳康伯更激進一些,陳俊卿更保守一些,處理國家大事,自然漸生矛盾。

  在歷史上,虞允文就是陳康伯器重並提拔重用的,但是陳俊卿後來做為左相,卻是與右相虞允文衝突激烈,甚是不睦的。

  原因也在於此。

  不過,眼下看來,眼看一顆凶焰熾騰的凶星將要升起,他們卻是要摒棄前嫌,聯手守護這大宋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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