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白雲湖農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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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5章 白雲湖農家樂

  朱翊鈞甩了甩手,「走,隨便找一戶農場職工,去他家裡坐坐。」

  於大富上前說:「皇上,現在正是農忙時節,老老少少的職工們都下地幹活去了,家裡一般少有人。

  臣選了兩戶人家,有七旬老人留在家裡。

  臣懇請皇上聖駕垂臨這兩家。」

  朱翊鈞此前下詔,叫不必特意準備,平日怎樣,今日還怎樣。但是他知道這兩戶所謂家裡有七旬老人留守者,肯定有貓膩。

  說不定把左鄰右舍家裡的好東西都搬到這兩戶人家來,兩位老人待的地方,不一定就是他們的家。

  但朱翊鈞不動聲色,點點頭,示意於大富在前面帶路。

  沿著田間小路走,兩邊田地泥土的腥味被春水泡過,格外清新。

  前不久才剛剛冒頭出來的青草、野花抓住這一大好時機,瘋狂地生長。

  朱翊鈞一行人,魚貫走在這不到一米寬的泥路上,拉成長長的一列隊伍。

  「二姐兒,你看這幾朵花好漂亮!」

  「大哥兒,你那邊的花好看,快幫我摘幾朵。」

  隊伍的中間,朱軒妮的聲音最大,就像一隻歡快的百靈鳥,在枝頭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朱翊鈞回頭一看,朱軒妮不知從哪裡拔了一撮長草,紮成一個環,上面插了許多野花,然後得意洋洋地戴在頭上。

  戴上花環的朱軒妮左顧右盼,叉著腰指著朱常浩、朱軒婉和朱常瀚說:「現在,我是你們的王。」

  三位皇子皇女笑嘻嘻地作揖,「是啊是啊,大姐兒是我們的大王。」

  左右臉色微變,朱翊鈞聽在耳里,卻不以為然。

  不一會,後面突然傳來驚呼聲聲,然後是朱軒婉的尖叫聲,朱常浩和朱常瀚焦急的喊聲,可兩人的喊聲里怎麼聽怎麼覺得幸災樂禍。

  「怎麼了?」朱翊鈞問。

  楊金水答:「回皇上,大姐兒掉進旁邊的田地里,已經被人拉了上來,只是濺了一身泥。」

  朱翊鈞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這是她囂張的代價。」

  此時傳來朱軒妮的聲音,「哈哈,不錯不錯。俗話說,春雨貴如油,我今天在這油池裡打了個滾,不白來。」

  又遠遠地喊道。

  「父皇,我在泥地里打了個滾,算不算接地氣。」

  朱翊鈞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算你接地氣了。」

  「嘻嘻,謝謝父皇。」

  一路上看到農夫們在緊張有序地忙於春耕,他們似乎被交待過,只管農忙,此外之事不要去管。

  又或者原本他們只關心農作,不關心其它。

  一行人走過,只是站在田地里抬頭看了一眼,然後還是該做什麼繼續忙什麼。

  在一處田路交匯處,這裡有一片空曠的草坪,方圓三四十米,修了一個簡易木亭,搭了四條長木條當板凳。

  朱翊鈞揮揮手,「孺東公和鳳磐公年紀大了,坐下來歇歇,後面的路還長著,我們不著急。」

  隨從拿出隨身攜帶的馬扎,撐開後擺在亭子裡面和周圍,給眾人就坐。

  朱翊鈞坐下來後,轉頭說起一件大事。

  「欽天監正式頒布了新曆法,《萬曆新大統歷》,於今年正旦正式在全明遵行。

  國朝《大統歷》,實則就是前元的《授時曆》,以2425日為一歲,非常精準。

  國朝初年,太祖皇帝就以《授時曆》為《大統歷》,只是歷經兩三百年,日積月累,總有誤差。

  嘉靖初年間,皇爺爺下詔勘誤,頒布了修訂版。

  隆慶年間,朕下詔欽天監徹底勘誤。

  他們派出十幾支天象勘測隊,分至四方。

  北至北海(貝爾加湖)、冰火洋(北冰洋),西至阿丹港(亞丁港)、龍血樹島(索科特拉島)、馬林(馬林迪)和曼八剌(蒙巴薩),南至炎州島、鼎洲島、鼎洲島東南的鳧渚島(塔斯尼亞島)、更東邊的歸墟島(紐西蘭),東至艮洲商州、曜州(墨西哥)、蓐收群島、巽洲帶方郡。

  耗時十年,用先進的儀器在這些地方測繪天象,勘定數據,對《授時曆》進行了徹底勘誤,最後在萬曆十年制定了《新大統歷》。」


  朱翊鈞對徐貞明鄭重交代:「曆法在國朝,除了統一年歲月日時之外,更重要的跟農耕息息相關。

  但曆法是死的,氣候變化卻無常。

  欽天監在萬曆三年成立天氣局,萬曆五年與海軍的氣象預報局合併成新的氣象局,職責就是監測各地天氣,利用科技手段,分析過往數據,預測未來氣象。

  摸清楚老天爺的脾氣,困難重重。

  不過隨著科技發展,在知道氣壓、季風、溫濕度等數據後,氣象監測和預報也逐漸發展,尤其是有線電報和無線電報發明更是讓氣象預報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去年夏秋五個月,南海都司的無線電台及時向廣州發送了四個颱風預警電報,廣州收到後,及時向廣西廣東、福建和浙江傳遞,避免了三場重大損失。

  這次勝利,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朱翊鈞語重深長地交代著:「孺東公,你在內閣負責農業這一塊,氣象預報建設要重視起來,它的短中長期預報,對農業至關重要啊!

  萬曆新時代,我們對農業的要求是不再像以前靠天吃飯,要科技興農。

  什麼是科技興農,不僅僅是各農科所培育優良農種,機械耕种放牧,還有氣象預測,也是科技興農重要內容之一。」

  徐貞明鄭重地點點頭:「皇上垂訓,臣牢記在心。」

  朱翊鈞站起身來,一拍雙手:「好了,我們繼續。」

  又走了十分鐘,一行人來到另一片居住區,這裡屬於第六生產隊。

  這裡的布局跟第七生產隊一樣。

  於大富帶著朱翊鈞一行人來到一戶農家,六間磚瓦大屋,亮堂堂的。中間是堂屋加後屋,左邊是兩間套間,右邊也是兩間套間。

  廚房、廁所偏搭在兩邊的牆上。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堂屋門前的院子坪地上,愜意地曬著太陽。

  看到於大富帶著一行人走進來,他顫顫巍巍拄著拐杖站起來,大聲道:「於大富,你又來發慰問品了?

  帶了什麼來,糧還是油?太多了,你還是給帶一匹花布來吧。」

  「陳老丈,皇上南巡來你家了。」

  「南邊上海的布沒有了?北邊天津的也行啊。」

  「我是說皇上,萬歲爺,御駕親臨你家了。」

  「多少歲?老漢我今年七十六歲。」

  於大富急得滿頭是汗,心裡埋怨下面的人怎麼找了這麼個老漢,已讀亂回,誰招架得住啊。

  朱翊鈞打斷他的話,「沒事,讓老漢自己坐在這裡曬太陽,我們到處看看。」

  「是,皇上。」於大富也沒辦法,帶著朱翊鈞一行人走進堂屋。

  堂屋正中間是一具神龕,中間是紅色貼紙,中間書寫著「天地君親師位」,左邊寫著「五嶽大帝普濟世人救苦救難」,右邊寫著「陳氏列祖列宗靈位在上」。

  神龕前搭著一塊木板,上面擺著一個小銅爐,插著三炷香,已經燃完。

  神龕上方,貼著一張彩印畫像。

  正是朱翊鈞身穿翼善冠服裝站在承天門,接受軍民朝賀的畫像,器宇軒昂、揮斥八極。

  色彩鮮艷,栩栩如生。

  眾人面面相覷,默不作聲,等待朱翊鈞的一語定論。

  朱翊鈞點點頭,「想不到國朝的印刷術,發展到這個地步,彩色印刷,畫質如此細膩,顏色如此鮮艷,有些神奇。」

  張四維湊上前答道:「臣聽那些印刷廠的人說,主要是國朝的化學工業發展得很快,印刷顏料層出不窮,再加上精密機械研究所發明了滾筒膠印機。

  說是圖案先從印版傳到壓印滾筒的橡皮布上,再印到紙上,印刷質量有著天壤之別,就是比較貴。

  不過再貴,用來印刷皇上的御像也是值得。就是這樣,也表達不出大明萬民對皇上愛戴之心的萬一。」

  他管著文明建設委,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印刷,印書、印報紙雜誌、印宣傳紙

  朱翊鈞看了張四維一眼,笑了笑,「鳳磐公業務很熟啊,果真是盡忠職守。」

  「皇上過獎。」

  君臣一番表演,大家都知道,單位和每家每戶掛貼御像,皇上同意。


  因為在此前的觀念里,給生人畫像可以,但是把生人的畫像掛起來,多少有些忌諱。

  皇上不忌諱,那臣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楊金水、潘應龍熟悉朱翊鈞脾性的近臣們默契地對視一眼,心裡有數。

  皇上這次南下巡視,重要工作之一就是「授權」,把一部分權力分授下去。

  在分權的同時,他不介意讓自己的威望在萬民中更高一些。

  這是皇上做事的風格,放手一部分,總能從別的地方抓回一部分來。

  跟他皇祖父,世宗皇帝一樣,不是位肯吃虧的主。

  神龕畫像後面的牆,左邊有道門,裡面是一間庫房。

  裡面修了一間水泥的糧倉,左邊堆滿了麥子。外面有兩個大瓮,裡面是雪白的麵粉。

  「我們農場自己有四個水力磨坊,這麵粉就是在那裡磨的。」

  「收錢嗎?」

  「肯定要收,磨坊日常維護,還有裡面的工人都要開工錢。不過職工收的費用比外面的要便宜一半。」

  朱翊鈞指著兩瓮麵粉,對王宗載和陳大科說:「王撫台,陳布政使,麵粉廠大有可為。工業化生產,產量越大,成本越便宜。折算下來,比百姓們自己花錢要磨還要便宜。

  到時候他們寧可賣了一部分麥子,直接去買麵粉廠的麵粉,划算方便。」

  王宗載和陳大科連連點頭稱是。

  兩瓮麵粉旁邊還有兩缸油,都是菜籽油。還有兩缸黃豆、一缸小米

  把一間庫房擠得滿滿的。

  朱翊鈞滿意地點點頭,轉出來回到堂屋,發現堂屋敞開的大門後面,停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天津自行車廠出產的野馬牌七零型自行車。

  家庭條件不錯,居然買得起自行車。

  再一轉頭,看到對面牆上貼著一排獎狀,右邊是小孩的。

  白雲湖第一小學的期末考試年級前六名,白雲湖中學萬曆十年下學期優秀學生。

  左邊的是大人的,其中一份是萬曆十年年度白雲湖農場先進工作者。

  再看看對面的自行車,朱翊鈞問於大富:「這是年度先進工作者的獎勵?」

  「是的皇上。白雲湖農場比不得天津廠礦,衣食雖然無憂,但是手裡的余錢肯定沒有廠礦里的多,所以農場裡捨得花錢買自行車的不超過五十戶。

  今年正月開春,農場召開年度總結大會,特意採購了十輛天津的野馬自行車,獎給去年評選出來的十位先進工作者,陳家老大就是其中一位。」

  「那他家有縫紉機嗎?」

  「有的。

  皇上,在我們農場,縫紉機比自行車跟受歡迎,因為買來花布可以自己動手給家裡人做衣裳,不用出去花錢請人做,或者去成衣店買。」

  於大富一邊說著一邊推開左邊的門,裡面是套間,外面房間靠前牆窗戶處擺著一台縫紉機,機頭收回在桌子底下,平坦的鋪著一張布,比旁邊的書桌矮一些,也是一張小書桌。

  靠裡面牆擺著一張大床,掛著一頂大蚊帳。

  床邊有扇門,裡面還有一間房間。

  看樣子外間是孩子們住,裡間是陳老大夫妻住。

  朱翊鈞在外間門口看了一眼,揮手示意大家退出來,把門關上。

  「這是人家一家的臥室,隱私之處,我們不要亂窺探。」

  於大富聽了,連忙退出外間,順手把門帶上。

  院子左邊,廚房的前面有兩間不大的磚屋平房,木門緊鎖。

  朱翊鈞指著問:「這兩間屋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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