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利國益民的千秋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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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2章 利國益民的千秋工程

  下了馬的沈萬象站在地上,雙手握住駁殼槍,警衛員站在他身邊,隨時待命。

  王用汲站在他的另一邊稍後的位置,躍躍欲試。

  「千鶴,快開槍,讓我也過過癮。」

  沈萬象舉著駁殼槍,槍管前端的準星對準了十幾米外的一隻野兔。稍微調整一下,把它與準星還有槍機上的標尺凹槽套在一條線上。

  三點一線了。

  沈萬象牢記當年軍訓時,挨了好幾腳才記住的射擊要領。長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扣動扳機。

  「砰!」

  一聲脆響,那隻野兔猛地一跳。

  沈萬象和王用汲還以為一槍打中,把野兔打飛起來。誰知野兔四肢落地,安然無恙,還轉過頭來,用暗紅的眼睛對著沈萬象和王用汲,嘲諷地眨了眨。

  野兔正要走,砰!又是一聲脆響,野兔整個身子橫飛,飛濺著鮮血落在地上。

  另一位警衛員在旁邊出手了,他手裡的駁殼槍口冒著青煙。

  不過他握槍的方式是手心朝下平握著,而不是沈萬象的正握式。

  「這槍跳得有點厲害。」

  沈萬象解釋著。

  不是我槍法太爛,確實是這把槍有問題。

  開槍瞬間,槍口猛地向上跳,彈殼從中間跳出來。

  「沈先生,沒錯,這槍最大的缺點就是槍口上跳得厲害。」警衛員笑眯眯地答道,眼神似乎看透了一切,「軍械局研製出來後,陸軍部後勤局實地檢驗後不想要。

  官司直接打到了聖駕那裡。」

  「怎麼還鬧到皇上那裡?」

  「零五式步槍,左輪槍,還有駁殼槍,據說還有那個重機槍,創意都是皇上想出來的。畫出外形,描繪出主要零件,講清楚工作原理,再由槍炮研究局的工程師完善細節。」

  原來是這樣。

  皇上想出的駁殼槍,陸軍不想要,軍械局肯定不接受,皇上設計的槍枝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反了天!

  可是陸軍就算知道這槍是皇上設計的,不好用就是不好用,我們有左輪槍就行了,它也是皇上設計的。

  於是官司就打到了西苑御前。

  皇上知道後直接來到西山校演場,拿著一把駁殼槍,向眾人演示了正確的使用方法。

  右手持握駁殼槍,將槍機扳至速射檔,手心向下舉槍,伸向右前方,扣動扳機,槍口的上跳作用使駁殼槍從右前方掃射至左前方,毫不費力地完成一個扇面的掃射,幾乎涵蓋了整個身前。

  陸軍部將領,軍械局的官員和工程師們都看呆了。

  「皇上獨創了駁殼槍這種非常獨特的射擊方式後,駁殼槍大受歡迎,尤其是騎兵們,太喜歡這把槍了。

  可惜的是,目前受限於彈藥產量,無法大量裝備。」

  王逢猛最後感嘆了一句。

  一行人繼續前進,兩天後出了真珠河谷的東山口,進入到蔥嶺山區,策馬站在山腰上,前方在陽光中閃耀的城池,正是疏勒城(喀什)。

  王逢猛指著疏勒城說,「疏勒城坐落在蔥嶺(帕米爾)山區和天山山脈交界的地方。西南是蔥嶺,蜿蜒數千里,飛鳥絕蹤。

  只能轉向西北方向,通過真珠河谷,進入到河中貴霜郡,渡過月氏河,或繼續西行至波斯,或轉頭南下,經過條支(加茲尼)和修鮮(喀布爾),直抵天竺。

  所以不管是天山北路的濛池郡還是伊麗郡,或是天山南路的龜茲郡、伊吾郡,又或是沙磧以南的于闐郡,要想繼續西行,最後都要匯總在這疏勒郡的疏勒城!

  所以這疏勒城,是昆崚省第一要城。」

  「昆崚省?昆崚是崑崙別稱,前唐又有昆陵都護府,想必此名就是出此意吧?」

  「沈先生果真是滿腹經綸,一下子就聽出此間含義。萬曆六年,我離京來疏勒赴任前,聽到京中議論,給天山南北定省名。

  有人說援前唐例,取名安西。據聞贊同者眾多。內閣也以此名上疏到西苑,皇上說,前唐安西,安的只是西域一隅。

  我大明安西,又何止西域一隅?取此名,太小家子氣了。」


  坐在馬鞍上的沈萬象和王用汲不由上身一直。

  是啊,大明在西北擴疆萬里。

  金山以北玄河、謙河,金山以南的伊麗、濛池,一直到裏海和烏拉爾河東岸的欽察草原,還有貴霜郡的河中地區,是前漢唐西域的數倍。

  以安西之名,命名一隅之地,確實小家子氣,不配煌煌大明的氣度。

  「昆崚省包括哪些地方?」王用汲問道。

  「疏勒郡,龜茲郡,伊吾郡,以及于闐郡。」

  沈萬象眉頭一挑,「全是天山南路的郡縣?」

  「是的,天山北路的伊麗和輪台等金山以南草原,分給蒙古前翼弓月伯和雙河伯所部。」

  「宣徽院直領的蒙古四翼諸侯伯部。」

  沈萬象點了點頭。

  一個多小時後,眾人來到疏勒城西門,西門城樓兩邊,各掛著一條長幅。

  左邊是:「全心全意熱愛大明!」

  右邊是:「全力以赴建設大明!」

  走進西門,先到昆崚布政司報導,布政使梁思溫接到通報,立即接見了他們一行人。

  「我們昆崚布政司,目前歸三邊總督節制,是為三邊的大後方。」梁思溫耐心地解釋著,「你們此次東行,就走龜茲、伊吾兩郡的北路吧。」

  「梁藩台,北路易行嗎?」

  「對,北路易行。從西安經蘭州、涼州、玉門關,出伊吾的直道,經過三年的修築,於今年春二月在伊吾郡哈密縣星星峽東口的馬井驛,與甘肅瓜州縣修過來的河西直道,連上了。

  沈正使、王副使,王師長你們一行人,可以從這條直道,一路疾行,沿著天山南路,穿過土魯番盆地和哈密沙磧,再沿著祁連山腳的隴右古道,渡過黃河,直抵蘭州。」

  聽著梁思溫的話,沈萬象和王用汲不敢置信。

  「真的修好了?」

  「我等離京前,黃河直道還只是規劃著名從威海直抵蘭州,想不到五年過去,居然修到了疏勒城!」

  梁思溫黒痩的臉上,滿是自豪和激動。

  「昆崚布政司上下,日夜趕工,勤勉用命,終於不負聖望,按時完成了皇上寄予厚望的重大工程。」

  沈萬象和王用汲對視一眼,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離開大明五年,這片熱土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萬曆元年以來,覺得大明土地上處處有變化,想不到萬曆五年後,大明的變化是越來越大,超出自己的想像。

  到此時,兩人才深刻領悟到,朱翊鈞此前所說的千年之變局,開天闢地新時代的深刻含義。

  在疏勒城休息了一天,一行人繼續趕路。

  出了東門,沿著寬敞的直道前行。

  這直道寬十米左右,中間用沙棘、梭梭、花棒等灌木植物隔開。

  它們被用石塊或木欄圈在中間一道,有的地方還能看到一種很奇怪的植物,綠手掌綠胳膊一樣,上面長滿了尖刺。

  問沿路養護的人才知道,這叫仙人掌,是從艮洲夏州南部,黑曜石國舊地引入的。

  還有一種叫仙人球,是從巽洲樂浪郡、永熙郡引入的。

  道路被中間灌木叢隔成左右兩道,每道四點五米左右,足夠兩輛馬車並排行駛。

  一般情況下,馬車走在裡面,騎馬坐駱駝的走在外面。有時候看到塵土飛揚,銅鈴急響,那是馬車在超車。

  直道兩邊各種著一排樹,有的才一人多高,有的有兩三米高,都非常筆直,都是白楊樹。

  綠葉隨風搖擺,十分愜意。

  樹的外面是一條暗渠,常年流水不絕。

  每隔一公里,左右會有一處休息地,修有一個涼亭,從暗渠引出水流入有蓋的池子裡,人畜分開飲用。

  沈萬象等人在一處休息地休息,同在那裡休息的有一支商旅,十餘人,有十匹馬十二匹駱駝。

  馬兒在休息地外面啃著荒草,它們可不敢去吃路中間的灌木隔離帶。

  要是被隨時往來的巡警抓到,整支商旅留在此地,養護此段植被樹木一個月,食宿自理。要是中途敢擅自跑掉,那你就知道什麼叫王法無情,官府如爐!


  行程白白耽誤一個月,還要食宿自理,這個代價非常大。

  直道兩邊到處是荒草,不缺隔離帶灌木叢這兩口。而且往來的巡警經常會穿便服,跟普通商旅一般,等他們亮出腰牌證件,你才知道是官差。

  往來的商旅萬萬不敢賭!一個個都老實地約束著牲口,不要去啃隔離帶的灌木叢植被。

  駱駝老實地趴在地上,嘴裡嚼著人遞過來的乾草,悠閒自在。它們背上馱著的重物,被暫時挪到地上,得以歇口氣。

  帶頭的叫劉商叢,人稱劉把頭,甘肅敦煌人,十二歲就跟著父輩跑馬幫,從武威一直跑到疏勒,三十多年經歷過無數的事。

  而今五十多歲,是西北供銷社甘肅公司第六商隊的把頭。

  兩邊各自下馬,餵馬的餵馬,打水的打水,沈萬象、王用汲和王逢猛在涼亭里坐下。

  坐在那裡抽菸的劉把頭介紹了一句,伸手遞過一盒開封的香菸。

  老煙客王用汲不客氣的接過來一支,沈萬象和王逢猛婉拒了。

  「大雁塔牌,西安捲菸廠出的?」王用汲瞄了一眼,欣喜地說。

  「是啊,西安捲菸廠出的。這煙廠是徐督和徐撫台,輪流去京師堵張相和楊公公的門,終於要到的牌照。

  就出兩個牌子的煙,大雁塔和長安。西北幾省,從陝西到甘肅,從寧夏到青海,從烏斯藏到昆崚三邊,都抽這兩個牌子的煙。

  長安太貴,老漢我買不起,只能抽這個大雁塔。」

  「哈哈,我離京前抽的是盧溝橋,過節了才抽灤河牌。」

  「灤河牌是好煙,可惜運到這邊太遠了,豆腐盤成了肉價錢。」劉把頭用打火機給王用汲點上,「味道不錯吧。陝西、甘肅,不僅出棉花,還是種菸草的好地方。這裡的菸葉,可以和雲貴的菸葉子媲美。

  不瞞你說,我走南闖北,除了京畿的老四樣,我還抽過上海捲菸廠的長江和東海,長沙捲菸廠的芙蓉和洞庭,成都捲菸廠的天府和峨眉山,昆明捲菸廠的滇池和玉龍山。

  個人覺得,老四樣的紅日牌香菸肯定最好抽,可它太貴。其餘也就玉龍山和芙蓉還可以,但是紅日以下,就得屬長安最好抽。」

  王用汲哈哈大笑,「劉把頭是老煙友了。我不行,我有煙就抽,至於抽什麼煙,就看那天兜里有多少錢,買得起什麼煙。」

  劉把頭也樂了,兩人對抽了一會,沈萬象開口問起來。

  「劉把頭,昆崚這邊的商路好走嗎?」

  「剛走的時候不好走。」劉把頭老實答道,「到處都是馬賊盜匪。

  不過都是一樣。當初甘肅和陝西的商路也是這樣,後來官兵來回地清剿,砍了不知道多少腦袋,加上大家都有活路,誰也不願意再提著腦袋混口飯吃。

  現在好走多了,馬賊盜匪殺乾淨了,沿途驛站修好了,直道也修通了,更便利了。」

  正說著,有夥計拿著水壺走過來。

  「把頭,剛打的水。」

  劉把頭接過水壺,咕咚灌了幾口,抹了一下嘴巴,感慨道:「還是坎兒井的水好喝啊,又甜又涼,幾口下去,一身的疲乏都沒了。」

  「坎兒井?」

  「對,你們不知道啊?這直道兩邊的暗渠,都是學的吐魯番那邊的坎兒井。隔一段路,或在北邊的天山山腰上,修一個有蓋的水池子,收集山上的融雪泉水,再通過暗渠一直通到這直道兩邊。

  又或者在路邊合適的地方修個井房,打一口深井,用牛馬駱駝抽水,把水抽到水池子裡,也通過暗渠連在一起。

  不得了啊。

  昆崚省的直道是這樣,甘肅那邊的直道也學了去,從祁連山引泉水,或是用蒸汽機抽深井水,流入暗渠,延伸千里。

  這直道從蘭州修到疏勒,修了多長,這暗渠就修了多長。有了這暗渠,直道兩邊常年草盛樹茂,莊稼連陌,生機勃勃啊。」

  劉把頭感嘆道:「大家只看到直道,卻看不到兩邊暗渠。世人只議論朝廷到處大興土木,卻不知道修的全是利國益民的千秋工程。

  這種腳踏實地的大好事,古往今來,只有我大明萬曆朝在做。皇帝英明啊,有魄力,真是聖天子啊!」

  沈萬象和王用汲猛地起身,劉把頭一愣。

  「兩位這是要做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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