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大明的禮和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54章 大明的禮和理

  吳兌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皇上,臣的意思是待價而沽。」

  看到朱翊鈞點了點頭,吳兌繼續往下說:「現在是奧斯曼和波斯對我們大明有求,我們大明對他們卻無所求。

  我們可以慢慢等,等他們把底牌亮出來再做定奪。」

  魏學曾開口道:「這是我們跟奧斯曼和波斯使節團談判的策略,這是怎麼談,但是談判的底線是什麼,預期談出什麼結果來,鴻臚寺有預案嗎?」

  按照內閣分工,左丞王崇古分管吏部、兵部、光祿寺、太僕寺;右丞王國光分管戶部、工部、太府寺、都水寺、司農寺;右丞魏學曾分管禮部、刑部、鴻臚寺、太常寺。

  吳兌鄭重地答道:「魏右丞,戎政府那邊通報過西線情報,大明目前已經與莫斯科大公國、布哈拉汗國、阿富汗接壤。我們的邊軍與他們的軍隊,在邊境地區發生多次衝突,大有一觸即發的趨勢。

  莫斯科大公國是奧斯曼國的宿敵,雙方在黑海地區爭戰數十年;布哈拉汗國、阿富汗等國在波斯東邊,一直威脅著波斯的呼羅珊地區。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這個樸實的道理,奧斯曼和波斯人都懂。現在他們的使節來了,意圖非常明顯,就是想與我們議和,與我們結盟。

  鴻臚寺在接到地方急報後,開了兩次緊急閉門會議,初步議定,大明可以與奧斯曼和波斯和談,但是必須答應我們的條件。

  一是全國向大明開放,接受自由貿易;二是承認大明對裏海、鹹海和河中地區的占領.」

  說完後,吳兌轉頭看著朱翊鈞說道:「以上是鴻臚寺初步議定,一切均聽從皇上聖裁。」

  不錯了。

  鴻臚寺能拿出這樣的談判對策,說明他們已經有了初步的外交政策,不再是以天朝上國自居,一切外國均視為蠻夷化外之國。

  藩國不進京朝貢者,一律不准接觸。敢壞規矩,執意接觸和進京和談者,視為謀逆,立剿不殆。

  一旦打不過,那就改剿為撫,彰顯上國「恩德」。

  其實最本質的問題就是懼怕與外界接觸,因為守舊的君臣們知道,外界的奇技淫巧會像一塊巨大的石頭,把他們精心打造的一潭死水,砸得波瀾起伏,水花四濺。

  這些「聰慧」的士大夫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關竅,只是不想改變,以為只要把頭埋在沙堆里,扑打過來的浪潮總會退卻,卻不知道時代已經在變了。

  浪潮不會退卻,只會越來越大。

  於是最後留下一句痛徹入骨的感嘆:「在鴉片戰爭以前,我們不肯給外國平等待遇;在以後,他們不肯給我們平等待遇。」

  沒錯,朱翊鈞心裡吐槽的是滿清。

  只是他們自詡天朝上國、海外皆蠻夷的迂腐自大的外交思維,其實是繼承了明朝朝貢為核心的對待外藩的思維,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朱翊鈞數年的「引導教育」下,大明負責外交事務的鴻臚寺,骨子裡還有天朝上國的自傲,但是對於海外各國,不再視為蠻夷,而是視為競爭對手,或者可以拉攏的盟友。

  雖然還差強人意,但好歹有了現代外交思想的雛形。

  路不是一天就能走成的,需要一步步往前走。

  朱翊鈞開口道:「鴻臚寺擬定出這個初步談判方案,朕心甚慰。

  早在嘉靖四十二年時,朕在西苑受世宗皇帝教誨,曾經討論過太祖皇帝定下的朝貢制。把外交、貿易合為一體,這對,也不對。

  外交是國與國之間的關係,是兩國貿易的基礎。外交做得好,貿易就興盛;貿易興盛,兩國外交更好處理。所以外交和貿易是相輔相成的關係。

  但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朝貢制,先是造成國與國之間的不平等,再是以恩賜取代了正常的貿易。在立國之初,有著籠絡周邊諸國、穩定邊疆的巨大作用,但是遺禍也不小。」

  朱翊鈞的聲音清朗,眾人聽得十分認真。

  「國與國,有強有弱,本質上是不平等的。我們心知肚明即可,但是在交往中,我們必須給予各國平等待遇。

  這是最基本的禮。

  中華泱泱大國,禮儀之邦,外交事務必須要秉承禮數。我們不能自卑,也不能自大。我們與各國交往,只要不是我們的敵國,都先持禮相待,以理服人。」

  朱翊鈞想了想,打了一個比喻,「我們是君子,不是強盜。


  大明的槍炮和戰列艦,除了保護大明的安寧之外,更重要一點就是讓天下諸國能夠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與我大明談判,心甘情願地接受我大明的條件。」

  張居正太了解他的學生了,等朱翊鈞說完,補充了幾句:「皇上聖明。大明陸海軍除了保家衛國之外,就是以禮相待、以理服人的禮和理。」

  朱翊鈞笑了笑,繼續說道:「張師傅說得對。

  優雅,歐羅巴人嘴裡最喜歡講的一個詞。

  在朕的眼裡,什麼叫優雅,無非就是把對手擺上餐桌時,要點上蠟燭,放好碟盤刀叉,倒上葡萄酒,充滿文明的儀式感。

  在把血肉吃到肚子後,優雅地用餐巾布把嘴角的血搽拭乾淨。

  優雅永不過時,好的方面我們要好好學習,歐羅巴這種講究實際的厚臉皮功夫,就值得我們好好學習。

  我們很多士大夫,讀聖賢書讀傻了。要麼認為別人是蠻夷,不屑一顧;要麼認為人家是君子,謙遜有禮。

  國與國之間,沒有小人和君子之分,只有為己國謀利。

  禮和理只是表象,真正的道理只在火炮射程之內。所以大明需要強大的陸海軍,才能讓天下諸國好好地聽我們講道理。」

  吳兌開口道:「皇上,我們要給奧斯曼和波斯講什麼道理,還請訓示。」

  朱翊鈞想了想,斬釘截鐵說道:「首先必須接受自由貿易。

  現在大明已經興起了工業革命,海量的產品正在各家工廠生產製造,沒有自由貿易,我們的貨品如何賣到天下各地?

  所以自由貿易是我大明的命脈。要是天下各個國家豎起壁壘,不准我大明商品流入,不准自由買賣,那我大明數以千計的工廠何以立足,數以百萬計的工人何以生計,億萬種植棉花、蠶繭、茶葉、甘蔗的農民,何以生計?

  長此以往,大明國將不國。

  所以自由貿易,是我大明最要緊之所在,任何膽敢阻擋我自由貿易的壁壘,大明陸海軍的火炮,會把它轟得稀巴爛。

  由此引申,其它各國都要確保大明百姓人身和財產的安全。他們保護不了,大明陸海軍會替他們保護的」

  張居正、魏學曾和吳兌在靜靜地聽著。

  朱翊鈞這番話,說的正是大明未來的外交政策。

  其它的都好說,你敢拒絕大明的自由貿易,敢傷害大明百姓,侵害他們的利益,那就要問一問大明百萬陸海軍答不答應!

  這一條是底線,是大明外交政策的基礎。

  「以上是大明外交底線,無論何時,與何國打交道,必須遵守。

  除此之外的條件,要因時制宜,因勢制宜。鴻臚寺充分與戎政府的陸海軍、內閣的太府寺、以及少府監溝通,整合各部門的利益訴求,代表大明與其它各國展開外交事宜,竭力維護大明的尊嚴和利益。」

  吳兌拱手道:「臣遵旨!」

  朱翊鈞擺了擺手,「先不著急,你們慢慢跟奧斯曼和波斯談。這桌菜,還缺一位客人,葡萄牙或西班牙,必須來一位。

  不過朕估摸著,葡萄牙人的使節,應該在路上了。他們到了,這場宴席才才好開席。」

  槳帆船緩緩靠近上海城北碼頭,這裡多是槳帆船和駁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岸邊。腳夫挑工們就像一群群螞蟻,在船舶和岸上之間來回地搬運。

  長臂高塔集中碼頭的東區,如同一片樹林。銅哨聲嘀嘀地響起,在調度工的紅綠三角旗指揮下,起重機把一袋又一袋的貨品吊來吊去。

  馬塞洛和萊昂已經麻木了,心裡沒有多少波瀾。等到船隻靠岸,跟著大家一起上岸,坐上等候已久的馬車。

  何塞坐在馬車對面,對馬塞洛和萊昂介紹著:「這是上海市,以前叫上海縣。松江府改為滬州直隸州後,上海縣就改為上海市,彰顯其工商大興,以市立城。」

  馬塞洛和萊昂也聽不出縣和市有什麼區別,探著頭在車窗看著外面的風景。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馬車駛出雜亂繁忙的港口區,沿著筆直平坦的水泥路向前行駛。

  鐺鐺的銅鈴聲響,有軌馬車從車窗外一閃而過。

  「平安海運保險社,為你出海保駕護航!」

  馬車車廂上寫著一行字,馬塞洛很好奇,請何塞翻譯過來後,更加好奇。


  「海運保險社?做什麼的?」

  「為出海遠洋的商業船隻提供保險。

  最初提供的是平安險,也就是海船繳納一定保險金,在一定的期限里,在離開港口後海上行駛過程中,因為非人為的自然災害,意外事故等原因,造成的船隻損傷、貨物損失、人員傷亡,保險社按照事先約定的比例給予賠付。」

  馬塞洛和萊昂對視一眼,馬上從中意識到保險社的巨大意義。

  萊昂說道:「出海遠航,收益高、風險也高。一旦遇到風暴,或者不幸觸礁,船毀人亡,貨物盡失,船東、貨物商家都會跌入地獄,再也無法翻身。

  可是如果能夠順利抵達目的地,獲利卻是無比的豐厚。如何均衡收益和風險,不僅我們葡萄牙,西班牙、威尼斯、熱那亞等國都頭痛不已。」

  馬塞洛說道:「一路走來,我看到明國這麼多海船,海運如此興盛繁忙,一直在猜想,到底是什麼原因?

  造船技術,造船能力,還有足夠多的運輸貨物,這些我都想到了,就是沒有想到保險社。有了保險社,出海航行就有了足夠的保障。就算遇到天災意外,也不至於無法再翻身。

  哪怕只是獲得部分賠償,也足以讓明國人不懼海浪風暴,勇敢地繼續向大海深處遠航。

  我們葡萄牙,還有西班牙、威尼斯、熱那亞、尼德蘭,全靠海運商貿的暴利驅使著成千上萬的人投入到大航海中,但是這極其不穩定。

  一旦海運的利潤下降,風險變高,大家對航海商貿就變得十分謹慎。明國人一早就意識到風險和收益的均衡問題,成立了保險社,難怪他們的航海變得如此興盛。」

  聽著馬塞洛和萊昂的感慨,何塞嘿嘿一笑,「明國海運保險最先只有平安保險社,也只有一種險,大家都叫它平安險。

  後來出現了第二家海運保險公司,招商局保險公司,推出水漬險、偷盜險。也就是繳納一定保險金後,貨物在運輸過程中,被海水浸泡、雨水淋濕,或者在上下貨和運輸過程中被偷盜,都可以按比例賠付。

  緊接著出現第三家保險公司,上海保險公司,推出短量險、一切險。

  平安保險社不甘示弱,提出主險和附加險的概念,主險為平安險、水漬險和一切險,附加險為偷盜險、短量險、搬運險

  到了萬曆三年,這三家保險公司開始涉及非海運保險業,提供了人壽險、財產險、意外險、疾病險等多種新的商業險種。」

  馬塞洛和萊昂很好奇,「何塞,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我妻子的堂兄以前在平安保險社,被挖到招商局保險公司,任南海區域經理。他曾經與我坐船去往龍口港,成為好朋友,後來還成為我和妻子的媒人。

  大明保險公司的訊息,都是他閒聊時跟我說的。」

  萊昂想起一件事,開口問道:「此前我進京師談判時,聽他們說起明國工商大興,還有一件利器,就是銀行。

  何塞,你知道嗎?」

  何塞聳了聳肩:「銀行的情況我知道的不多。

  我只知道我每月的俸祿和津貼,每月由匯金銀行直接打到我的戶頭。我妻子拿著我的聯名存摺,隨時可以去匯金銀行營業所取錢。」

  「你的俸祿和津貼都是銀行發放的?」

  馬塞洛和萊昂對這個銀行更加感興趣,可惜何塞居然知道的不多。

  唉,他只是海軍軍官,又不是萬事通,知道保險公司的情況,已經實屬難得了。

  何塞又說道:「但是曼努埃爾知道得很清楚。」

  「曼努埃爾?」

  「是的,他深入了解過銀行,很想開一家私人銀行。只是銀行的牌照太難拿了,他現在只能開一家錢莊,但他一直在努力,尋找各種機會繼續完成他的銀行夢。」

  「錢莊?是做什麼的?」

  「聽他的意思,就是圍繞幾家銀行的票據做生意,還有就是兌換金銀。」

  「兌換金銀?」

  「是的。海外商人來明國做生意,攜帶的金銀不能直接購買貨物商品,必須換成銀圓或者幾家銀行的匯票。

  曼努埃爾的錢莊就是做這個生意。」

  馬塞洛和萊昂相互點點頭,「我們一定要找到曼努埃爾」

  馬車突然停住,三人一愣,猛地聽到外面傳來颶風海嘯一般的喧鬧聲。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