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錦衣衛和政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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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9章 錦衣衛和政工處

  任博安叫門口守衛打來一盆水,找來一條毛巾,放在陳榮華旁邊的桌子上。

  等他情緒穩定了,說道:「洗把臉。」

  「謝任老爺。

  楊貴安叫人多拿幾盞油燈進來,把室內照得亮堂,所有人的相貌都看得清楚。

  「你兒子被俘後,因為懂漢話,又懂苗語,還識得兩三百個字,我就推薦他進了第四師隨軍學堂,也叫教導隊。

  在那裡學習一段時間後,或者轉到貴州新組建的營衛軍,或者是地方警政部門。」

  洗完了臉的陳榮華噙著淚光,合掌不停地向楊貴安行禮。

  「我在烏江邊上的毛栗鋪鎮,離開了第四師,轉回思南城。

  田阿貴跟著第四師進駐貴陽,目前應該還在貴陽,我可以去信,托第四師的朋友幫你打聽他的近況,也可以把你的情況轉告給他。」

  陳榮華恭敬地答道:「回楊老爺的話,請幫我打聽下阿貴的現況,還有田四妹。萬分感謝。

  至於我的情況,還請暫時不要告訴他們。」

  「好。」楊貴安點點頭,目光轉向任博安。

  任博安等守衛把陳榮華身邊的水盆端走,開口問道:「陳榮華,你知道我們所求嗎?」

  陳榮華在凳子上正襟危坐,長吸一口氣,「三位老爺的目的,小的知道,請問吧,小的知無不言。」

  「剛才你說甘冒風險,找人盤下二三十塊商販牌子,自己也從中白撈一塊。為何要冒風險?」

  陳榮華愣了一下,隨即敬佩道:「兩位老爺真是明察秋毫啊,小的一時激動,說話露了點馬腳,馬上就被兩位老爺抓到了。

  是的,趙俊海跟修齊廣有勾結,兩人頗有一段淵源。」

  「淵源?我們從頭說起,先從趙俊海和修齊廣的淵源說起。」

  「是。此前報國仁慈院監院圓海大和尚是湖北人,他管著仁慈院庫房和帳簿,於是就請了侄兒趙俊海做了仁慈院的帳房。

  叔侄倆內外勾結,上下其手,從仁慈院身上咬下一大塊肥肉。後來趙俊海乾脆盤下商鋪,開了『楚悅軒』,正兒八經做起生意,做起員外來。

  修齊廣當時是仁慈院的護院,憑著心狠手毒,敢打敢沖,被提攜為頭目,兩人的交情就是那時結下了的。

  隆慶元年,海青天奉旨對京畿佛道兩界進行整飭。仁慈院監院圓海,也就是趙俊海的叔叔,劣跡斑斑,作惡多端,第一批就被抓進去。

  圓海攀咬了不少人,唯獨沒有把侄兒趙俊海招出來。趙俊海也用了些手段,終於從仁慈院的瓜葛中脫身。

  修齊廣在仁慈院倒台後,被抓進順天府大牢里住了幾個月,不知為何又被放了出來,然後還立了燕子門,開了安良行,欺行霸市、包娼庇賭,生意做得不小。」

  任博安點點頭,「那趙俊海和修齊廣勾結做什麼事?」

  「趙俊海是正經生意要做,收贓銷帳的不法生意也做。

  修齊廣名下好幾個賭坊,賭徒質押的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還有其它不法門路來的財貨,都給到趙俊海,由他托生意夥伴,運到江南或西北去轉賣了。

  既不會留下手尾,又能多換些錢。有時候趙俊海也幫修齊廣從西北、江南採買些貧苦女子,再由他轉賣給京師各青樓秦館」

  「你剛才說冒險拿遊樂會商販牌照,為什麼要冒險?」

  「唉,修齊廣包攬遊樂會牌照,其實是想坐莊開賭,小的早就知道的。趙俊海還在裡面投了錢,入了一股。

  坐莊開賭,背後牽涉的人太深了,小的原本不想也不敢摻和進去。只是對於小的來說,遊樂會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小的前思後想,還是決定搏一把,賺足錢就回原籍,去播州找妻兒。」

  背後牽涉的人太深了!

  終於掏出這句話了,沈萬象激動地差點直接開口問陳榮華,到底牽涉到什麼人。

  旁邊的楊貴安卻問道:「你是趙俊海的心腹?」

  「算是。小的在京口救的那位客商,是趙俊海的舊故,這些年一直有生意往來,互相十分信任。

  小的在楚悅軒做了半年夥計,有一回趙俊海跟小的聊天,無意間提到了我的叔叔,才知道他以前認識我叔叔,還得過我叔叔的恩惠。


  自此趙俊海對小的更加信任,讓我辦了幾次事,其中有兩件非常麻煩。小的還算機警,都給辦好了。

  於是趙俊海對小的另眼相看。

  只是趙俊海其它都好,就是耳朵根軟,凡事聽他堂客的。趙夫人呢,是個一根燈芯要拆成兩根用的主,對下面的人是極盡苛刻,十分吝嗇。

  所以小的在趙俊海手下,衣食無憂,但是存不下錢來,湊不足盤算,十分苦惱。」

  「那趙俊海叫你辦過什麼事?」

  陳榮華巴拉巴拉不客氣地全部說了出來。

  趙俊海只是他的東家,又不是他的恩主,雙方只是僱傭關係,沒有什麼出賣不出賣的。再說了,陳榮華給他辦了那麼多事,解決了那麼多麻煩,卻總是像打發叫花子一樣,隨意打發一點賞錢,心裡早就有憋著一團火。

  不過陳榮華還算講道義,開始時想方設法地幫趙俊海隱瞞。

  可是在妻兒面前,陳榮華馬上想通了。

  你身為東家的恩情早就還清了。我衣食無憂,都是靠著自己機警能幹掙回來的,不存在還欠著你的恩情。

  毫不猶豫地改變了立場。

  沈萬象越聽眼睛越亮,乖乖,有大魚啊。

  「修齊廣的勾當,你知道多少?」

  「知道不少。」

  「說說。」

  「好!」

  陳榮華對交代修齊廣的破事,更加沒有心理負擔。

  「小的跟修齊廣,以及他手下的四大金剛,就是四位最得用的心腹打過交道。後來比較熟了,他們私下裡有些贓物,還是小的轉手幫他們處置的。

  常來常往,比較熟了,經常在一起喝酒,也聽他們說起過他們的破事」

  陳榮華巴拉巴拉說了一通,然後總結道:「修齊廣這四位心腹,都是跟他一個師傅的師弟,還一起在仁慈院當過護院。許多武藝還是他代師傳授。

  隆慶元年,修齊廣從大牢里出來,這四位師弟不離不棄,跟著他一起打江山

  要小的說,上樑不正下樑歪,修齊廣壞得頭頂長瘡腳底流膿,他四位心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他的六師弟,四大金剛里的老四賈富貴,人稱賈老六,還算是有良心。

  壞事從不搶著做,有時候還會伸手拉人一把。在燕子門那個糞坑裡,他算是個奇葩。修齊廣和其他人也都不是很喜歡他,但他天賦好,武藝高超,甚至反超修齊廣一大截。

  據說賈富貴在仇家手裡救過修齊廣好幾次命。修齊廣還要靠賈老六保命,所以一直哄著他.」

  任博安和楊貴安對視一眼,對門口說道:「把賈在寅請進來。」

  「是!」

  過了一會,門開了,進來一人,身形雄壯,氣勢不凡,陳榮華看到他的相貌,猛地跳了起來,失口喊道:「賈老六!」

  來人哈哈一笑:「陳兄,在下賈在寅,字舉業,現在恭居錦衣衛鎮撫司特遣局正七品主事。」

  不僅陳榮華傻眼了,沈萬象也傻眼了。

  任博安在旁邊介紹:「舉業出自保定蒙古達官,祖上跟著忠壯恭順伯(吳允誠)自山陰歸明。

  後來被安置在保定。舉業十五歲時奉命潛入滄州,帶藝投奔了修齊廣的師傅。你真以為修齊廣和他師傅有多高明,能教出舉業這樣的高手來?」

  帶藝投師,難怪武藝高出修齊廣一大截。

  賈在寅客氣道:「在下十四歲那年手腳沒輕沒重,惹了大禍,於是戴罪立功,給錦衣衛做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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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一做就是十二年。

  慚愧的很,在下在修齊廣身邊臥底十年,收集了不少江湖情報,只是一直不能探知到其幕後的黑手。

  倒是陳兄,八面玲瓏,沒多久就察覺出修齊廣幕後的主子。不過你也很機警,察覺到不對馬上放棄,還掩飾得很好,讓修齊廣打消了疑惑。」

  陳榮華心裡一驚:「修齊廣警覺到在下的打探?」

  「沒錯,你要是再稍微進一步,在下就只好用羌笛給你吹一曲了。」

  陳榮華嚇出一身冷汗來。

  沈萬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錦衣衛果然名不虛傳,恐怖如斯!

  「好了,陳榮華,你現在說一說,趙俊海和修齊廣身後的主子貴人了。」

  陳榮華心有餘悸地咽了咽口水,「好,趙俊海背後的貴人,我確信無誤,但是修齊廣身後的貴人,在下只是猜測。」

  「猜測也無妨,儘管說來。」

  三個多小時後,房間裡只剩下任博安、楊貴安和沈萬象三人,陳榮華下去休息,賈在寅有事離開了。

  沈萬象放下厚厚一迭文卷,欣喜地說道:「任兄和楊兄所料不錯,陳榮華的肚子裡,確實有貨!

  現在我對完成府尹的重任信心滿滿。」

  任博安和楊貴安相視一笑,沒有出聲。

  「不過今晚讓在下刮目相看的是錦衣衛對人心的把握,真是讓人驚嘆不已。要不是兩位連施妙招,還真降服不了陳榮華這隻狐狸。」

  任博安連連擺手,「錦衣衛在暗樁、行刑等方面頗有心得,但是教化人心方面卻是個草台班子。」

  好像有點道理。

  錦衣衛凶名赫赫,多半來自它的無孔不入和狠辣兇殘,沒聽說它在收攬人心方面有建樹。

  沈萬象疑惑地問道:「難道是兩位仁兄自學的本領?」

  任博安哈哈一笑,「這是我們跟政工處學的本事。」

  「政工處?」

  「對,就是以前的軍中宣贊局。」

  沈萬象問道:「宣贊局?記得李子明去那裡觀政了半年,後面不聽其名了。」

  「宣贊局是孟春先生(楊鳳鳴)在南海經略時組建的,在克復安南時立下赫赫功勳。

  後來推廣全軍,在團級以上設政工處,營連設政工教導員和指導員。它們隸屬於中軍都督府的政工總局,總都事正是孟春先生。」

  楊貴安一旁糾正道:「任兄,現在政工總局隸屬於前軍都督府。」

  任博安一愣,「改了?」

  「是的,前兩日子《皇明朝報》有刊登。我聽朋友說是中軍都督府有參謀總局,權柄太重,所以把政工總局分到前軍都督府去了。」

  「原來如此。沈令史,政工處平時宣傳教化、肅正軍紀,戰時鼓舞士氣、振奮軍心。還負責教化俘虜,安撫地方。

  他們在教化人心上很有一套.」

  楊貴安在旁邊補充道:「例如在下參加的湄潭響水壩伏擊戰,楊兆龍部屬六千多土兵被俘獲。政工處對他們進行分化瓦解。

  先是揭發檢舉,把平日作惡多端,吸血霸凌的軍官揪出,舉行訴苦大會,痛斥這些惡官的種種劣行,再當眾嚴懲

  然後教識字,教唱歌,組織班會小組會,互相講故事,述過往,批評與自我批評,展望未來,暢想幸福才五天,那六千俘虜有一大半歸了心.」

  任博安又說道:「我們只是跟政工處學了點皮毛,他們才是真厲害。不用嚴刑拷打,只是跟你談心,用不著幾句話就讓你慟哭流涕,悔不該當初。

  對了,你的同科李子明李令史,也是其間高手。聽說他跟著第一師在施州衛、在石柱改土歸流,領著政工處,把六七家土司搞得眾叛親離」

  沈萬象又驚又喜,「子明居然如此長進,立下這麼大的功勞,真是讓我為他高興啊。」

  心裡又暗暗著急。

  子明兄,你進步得太快,我有些跟不上啊。

  唉,焦慮啊。

  即高興兄弟有進步,又焦慮兄弟進步太快!

  把文卷整理好,任博安對沈萬象說道:「沈令史,天亮了我們就進城去,向潘府尹和蘇鎮使匯報,然後請示下一步工作。」

  「好!我們有了重大收穫,要趁熱打鐵!」

  三人出了房門,驚喜地看到東方由深藍變成灰白,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抹橘紅色聚集著,然後猛地睜開,一輪紅日噴薄而出,照亮了整個天地。

  「天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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