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玄奘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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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玄奘的來信

  「如今太子殿下隔三兩天就離開長安城,在各縣之間走動,就是為了視察各縣的民情,殿下既任用關中各縣縣丞,又時常來察看,這不是君子所為。」

  李承干嘆息一聲,道:「只是出來釣魚散心。」

  李績道:「是否要末將去解釋。」

  「不用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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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干聽到河對岸的歡聲笑語,抬眼看去遠處有三個姑娘正在玩鬧,她們抓起一把雪,扔向彼此。

  看模樣打扮應該是權貴人家的女子,正好出現在太子的視野中。

  李績道:「需要末將趕走她們嗎?」

  李承乾道:「不用了,這才有人間煙火氣嘛。」

  李績又退到一旁。

  這三個姑娘年紀不大,但玩得倒是很開懷,李承干可以看到她們被凍得通紅的臉頰與脖子。

  因多年練習箭術,李承干對自己的視力還是很自信的。

  似乎是注意到對岸的目光,這三個姑娘看到了被一隊衛府兵馬護圍著的少年人。

  她們紛紛行禮,而後又快步跑遠,離開了這處河灘。

  等這些姑娘離開,眼前又只剩下了沒什麼生機的雪後風景。

  冰天雪中,也不見魚兒咬鉤,李承干回頭看去,那個送信而來的高昌使者還在站在後方,恭敬地行著禮。

  看他凍得作揖的手已握不住,雙腳也在打顫。

  李承干從一旁的暖爐上取了水壺,倒上一碗熱茶自顧自地喝著。

  良久,這才拿起一旁的書信看了起來。

  「這玄奘出關這麼多年了,現在是不是又長出頭髮了?」

  「末將不知。」

  李承干打開這卷布,看著其上寫著的文字,又道:「把那個使者帶來。」

  「喏。」

  李績使了一眼神,薛萬備就將這個高昌使者押到了近前。

  李承干看了他一眼道:「高昌王派你來的?」

  這個使者被唐人領著衣領,點頭道:「是的。」

  「孤問你,玄奘和尚離開高昌的時候是不是長了頭髮?」

  使者搖頭。

  「這不對呀?」李承干狐疑道:「他應該長出了頭髮的。」

  使者道:「玄奘和尚身邊還跟著一個吐蕃人,那是追隨玄奘的人,說是要與玄奘一起去天竺,那人手中有一把刀,可以剃頭髮,後來玄奘離開高昌的時候,又將要追隨他的人丟下了,玄奘離開的時候,有些人還哭著相送。」

  李承干低聲道:「玄奘是唐人,他自然會平安抵達天竺,而後平安回來,他若死了,不論死在什麼地方,那都是與大唐為敵,大唐的兵馬就會踏平他們。」

  高昌使者聽著太子帶著陰沉殺意的話語,低著頭擠出勉強的笑容。

  見魚兒咬鉤了,李績上前將魚竿拿起,釣起一條魚之後,放入魚簍之中,而後蚯蚓重新掛在鉤子中,放入結冰的河面上的那個窟窿中。

  李承干看著手中這卷書,玄奘的字很漂亮。

  看他的信中寫著唐太子的稱呼,李承干又問道:「在遙遠的西域有沒有一個由女人統治的國度?」

  這個使者想了想,還被薛萬備提著衣襟,此刻哆哆嗦嗦地想了想,回道:「沒有。」

  「唉,看來你們高昌人的見識也不廣。」

  「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玄奘書信中說了他出關以後的行跡,並且得知波頗離開人世,他甚至還很高興。

  因為波頗是去見了佛,他的死讓玄奘更堅定了西行的道路。

  並且感謝唐太子送來的消息,等他回唐之後,會親自來東宮謝過太子。

  在書信中,玄奘並沒有說西域的地理情況,也沒有說大唐該如何攻略西域,這只是簡單的書信,對大唐來說沒有任何的戰略價值。

  相比于波頗,李承干覺得玄奘是一個活得更清白的人,他很乾淨,沒有其他念想。

  唯有一路抵達天竺,為了他自己的理想而活。


  這種意志堅定又活得純粹的人很難得。

  但李承干又很不喜歡玄奘對東宮太子的稱呼,他稱呼唐太子。

  李承干嘆息一聲,「原來玄奘的理念是這樣的。」

  李績詢問道:「太子殿下此話何意?」

  「原來在玄奘看來,不論是唐人還是西域人,又或者是吐蕃人,都只是人而已,而非身份區別,只要是個人都可以成為佛,他覺得波頗死後就已經是佛了。」

  「孤很失望。」李承干緩緩道。

  「是否派兵捉拿玄奘回來?」

  「他走得太遠了,他早就離開了塞人的領地,追不到他的,一來一回就是一個春秋,談何容易。」

  李績低著頭,贊同太子的話語,如今想要捉拿玄奘談何容易。

  被薛萬備提著的高昌使者很緊張,他不覺得自己是唐人的囚犯,他是使者,他是高昌王派人要面見天可汗的使者。

  李承干收起了魚竿,道:「不用找他,玄奘會自己回來的。」

  「喏。」

  將這裡收拾好,李承干正要走向馬車,見到了高昌使者又道:「聽說伱們高昌王禮佛?」

  高昌使者不住點頭。

  李承干揣著手道:「放開他吧。」

  薛萬備將這個高昌使者重重丟在了地上。

  高昌使者被摔得慘叫了一聲,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來。

  本來薛萬備就是軍中人,他對這種外來的使者沒什麼好臉面,也十分沒有禮數。

  李承乾笑道:「本以外高昌王會多麼的虔誠,原來在他的王宮中還有很多的金子與銀子,孤真是越來越欣賞玄奘了。」

  太子坐上了馬車,李績收整了隊伍,在這片冰天雪地中回長安。

  一路上的官道有些顛簸,尤其是從三原縣路過的時候更顛簸了。

  靠近長安之後,官道才會平坦一些。

  李承干反覆看著玄奘的信,確認了玄奘確實沒有在信中留下如何攻略西域的暗語。

  這只是一卷普通的書信,甚至藉由波頗和尚的死來明志,明他遠行的志向。

  如果再有四五年玄奘還不回來,李承干懷疑玄奘還有可能是個路痴。

  太子殿下終於回了長安,李泰得知消息的時候也鬆了一口氣,還以為皇兄出去一趟會有幾個縣官人頭落地。

  這朝堂有很多人的半生都是艱難的,就如李百藥的前三十年人生

  或者是許敬宗以前的人生。

  又或者是上官儀,裴行儉,劉仁軌。

  他們都是經受過苦難的人。

  李百藥半生坎坷,許敬宗半生不得志,上官儀年少在戰亂中失去了父親,寄人籬下多年。

  裴行儉失去了驍勇的兄長與父親。

  還有劉仁軌。   如果說這些人的苦難都是與以前的世道有關。

  那麼現在,關中各縣的縣官們的苦難,就只是與當今太子有關。

  李承干回到了皇城中,皇城中沒什麼人,休沐期間眾人都在休養。

  前幾天因徹夜打牌的事之後,魏徵指著皇帝的鼻子又大罵了一頓。

  李承干見中書省的門開著,便走了進去,見到李靖大將軍與舅舅坐在一起。

  「見過大將軍,舅舅。」

  長孫無忌道:「老夫與藥師正說著當年的事。」

  李靖笑道:「殿下出去遊玩回來了?」

  「嗯。」李承干應聲坐下,坐在爐子邊暖著手,又將兩張餅放在爐子邊。

  不多時,外面又下起了雪,一些雪花順著風從稍稍打開一些的門縫飄入。

  長孫無忌道:「出去遊玩的風景如何?」

  「很好,見到了幾個姑娘。」

  「殿下與她們相識了?」

  李承干將玄奘的書信放在一旁,脫下厚重的大氅,道:「多半是長安城裡權貴人家的姑娘。」

  長孫無忌道:「誰家的?」

  「遠遠地看了一眼,她們見到孤就跑了。」


  李承干拿起爐子邊烤熟的核桃,問道:「最近見大將軍常來這裡。」

  「休沐時節,這裡的人不多,走在這裡能夠舒坦一些。」

  或者是軍中衛府改制之後,大將軍心中的石頭落地了,也更開懷了。

  李承干更願意相信後面這個理由。

  看太子剝著核桃,李靖道:「往後陛下再徹夜玩鬧,太子殿下可要多多勸諫。」

  「身為兒臣確實應該勸諫父皇,如此御史台就是孤的腰杆,若孤勸說不成,就去請鄭公。」

  長孫無忌朗聲笑著。

  如此一來皇帝的苦難,也與太子相關了。

  「對了。」李承干示意放在一旁的書信,道:「這是玄奘給孤的信,讓高昌使者送來的。」

  長孫無忌拿過書信看了起來,道:「一個西行的和尚讓太子殿下這般在意嗎?」

  「當年孤在東宮病重,是波頗和尚一直祈福,現在他老死了,孤就讓高昌人給玄奘送個口信,之後他就給了回信。」

  「一個西行的和尚而已,太子殿下不用在意。」

  「舅舅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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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舅舅來說玄奘西行與家國社稷無關的話,那就不是什麼大事。

  外面的風雪又大了一些,舅舅與李靖一起走入風雪中,離開了皇城。

  這座皇城沒了人就很沒意思,李承干關上了中書省的大門,也離開了這裡。

  剛走到承天門前,就見到了躬身站在這裡行著禮的吳王李恪。

  「你這是怎麼了?」

  李恪端正站著,道:「回皇兄,今天弟弟與高履行一起出去遊玩,馬匹吃了縣民的桔梗。」

  「嗯,你是來受罰的?」

  「正是。」

  李承干看了看四下,問道:「那高履行呢?」

  「回皇兄,高履行被劉仁軌揍了一頓,聽說是把腿打斷了,不休養三五月多半好不了。」

  李承干揣著手抬頭看著承天門,問道:「是你的馬,還是高履行的馬?」

  李恪回道:「是高履行的馬,因弟弟也在場,此事與弟弟也脫不了干係,高履行還想收買劉仁軌,當場被打斷了腿,之後高履行被丟在了京兆府,父皇已知道這件事了,弟弟前來領罰。」

  事情發生了,李恪沒有想著逃避而是直接來領罰,倒是不錯。

  李承乾笑道:「父皇還沒發話嗎?」

  「弟弟等著父皇回話。」

  「你這屬於交友不慎,往後少於高履行他們來往,跟著有問題的人相處,出問題也是遲早的事。」

  李恪神色板正道:「皇兄教訓得是。」

  言罷,李承干走入了承天門,現在的父皇應該在甘露殿。

  休沐的這些天也沒有見到父皇,快走到甘露殿的時候,李承干見到了一個婦人也欠身站在殿前。

  她衣著華貴,此刻站在雪中,欠身施禮,任由風雪落在身上。

  在她的身邊還有幾個宮女。

  李承干問向一旁的太監,道:「楊妃站在這裡做什麼?」

  太監小聲道:「是來替吳王殿下領罰的。」

  悄悄話的聲音有點大,落入了楊妃耳中,她轉過身又是行禮道:「太子殿下。」

  李承干尷尬地點了點頭,道:「恪弟就在承天門外站著領罰。」

  楊妃低聲道:「恪兒喜好遊獵,身為母妃早有預料,他肯定會闖禍,身為恪兒的母妃,沒有教導好孩子,該來領罰。」

  李承干看了眼漫天的風雪,又道:「其實恪弟的本性不壞,他只是交友不慎。」

  「這也是身為母妃沒有教導好兒子,讓他交友不慎。」楊妃面向甘露殿,又道:「陛下!臣妾罪加一等。」

  後宮裡這些事,平時都是母后在管。

  自己這個做太子的屬於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楊妃看著與母后的年紀相當,時而眼神低垂。

  李承干走入甘露殿,就見到正在拼著拼圖的父皇。


  「你也是來給恪兒求情的?」

  「孤是來看望父皇的。」

  「嗯,讓那小子在承天門外站著。」

  李承干頷首道:「明知道咸陽縣是劉仁軌的地盤,還去闖禍真是笨死了。」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陛下!臣妾未管教好孩子,請陛下責罰。」

  這位楊妃的聽力真夠好的,李承干小聲道:「父皇,舅舅近來時常勸兒臣。」

  「你怎麼了?輔機要勸你?」

  「舅舅說父皇徹夜玩樂實屬不該,讓兒臣多來勸勸,這也是御史台的意思。」

  「呵呵呵……」李世民怪笑道:「你自己都管不好自己還來勸諫朕?」

  「是呀,兒臣也這麼認為。」

  「欠條的事父皇不用放在心上。」

  見到陛下的動作一頓,太監忽然跪在地上,哭著道:「陛下,老奴什麼都沒聽到,明天就出宮再也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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