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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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文章則是直截了當,闡明了土地,人,財富之間的生產關係。

  這種文章是這輩子第一次看到,依它在弘文館無人問津的樣子,多半也是最後一次見到了。

  臨近科舉前的兩天,裴行儉幾乎都在家中,偶爾會去弘文館拿幾卷書。

  那隨從一直覺得自家小公子在苦讀,覺得很欣慰,時常關著門不讓外人來打擾小公子。

  裴行儉拿著各種典籍,分析著這篇文章中所說的生產關係。

  四月十五,關中是大晴天,今天李承乾沒有去早朝,房相要去主持科舉,李承乾也跟著安排各項事宜。

  這一次的科舉在皇城內,過了辰時隨著鼓聲響起,朱雀門外的一群學子紛紛走入。

  考場就在朱雀門內,一張張桌案放在地上,每張桌上都有筆墨與紙張,這裡守衛森嚴,每個進入考場的人都要根據名字領取木牌,坐在相應的位置上。

  不論是朱雀門上,還是在皇城內,考場周圍全是金吾衛。

  禁軍已經將這裡團團圍了起來。

  李承乾站在房相身側,看著學子們一個個落座。

  這次的科舉意義重大,貞觀朝較為正式的一次科舉,所用的就是糊名制如果這一次科舉制能夠順利,那這將會是以後科舉一次次完善的基礎。

  科舉進行五天,每天考一科。

  裴行儉這兩天沒有睡好,他目光環顧四下,等著監場的夫子發下來考題。

  他接過考題,撕開考題上的封蠟,看著題目,見已有不少人開始書寫了,便也開始作答。

  考場內很安靜,四周監場的夫子與禁軍,每一雙眼睛都看著參加科舉考試的所有的學子。

  只要其中有任何學子有出格的舉動,都會被押下去。

  李承乾揣著手端坐著,目光打量著一張張臉,他們有的剛開始奮筆疾書,到了後半段又開始抓耳撓腮,有的則是一口氣寫完之後,正在仔細修改著。

  考場上放著一個巨大的日晷,陽光照在一根針上,針的影子在日晷巨大的石盤上移動,陽光每移動一分,它便移動一分。

  午時一到,鼓聲響起,李績朗聲道:「收卷!」

  一排排夫子走入考場中,不論這個時候寫沒寫完都要當場收卷。

  今天一場考完,這些試卷都要放入中書省進行封存,並且有專人進行糊名。

  學子們紛紛走出朱雀門之後,皇城內也快收拾好了。

  終於,李承乾與房相一同站起身道:「今天很順利。」

  房玄齡撫須道:「有勞各位將士,有勞各位夫子。」

  老師沒答話,還是心事很重的神情,想想也對,現在說順利,未免還太早,接下來幾天還有幾場考試,後面幾天都順利的話,才算是真正的順利。

  李承乾看著一疊疊考卷放入一個個木匣子中。

  這個木匣子是專門設計過的,考卷上寫著名字籍貫的一側會露在外面,蓋子蓋上的時候,只有姓名和籍貫在外面,而看不到考卷的內容,如此便送去給專人糊名。

  等餘下幾科全部考完,才安排人閱卷。

  回到中書省內,李承乾還在調製著油墨,這種淡灰色的油墨有些粘稠,先將它塗抹在一張寫了字的紙張。

  而後等著晾乾。

  李承乾看了看一旁的房相,問道:「前些天看老師挺忙的,老師也不說都在忙什麼。」

  房玄齡嘆道:「都是一些以前積壓的事,臣向陛下稟報而已。」

  李承乾喝著茶水點頭道:「就是近來有許多奏章都是孤批覆的,就怕出了差錯。」

  「太子殿下且放心,如有差錯,臣會再來安排。」

  等油墨晾乾了,岑文本鏟去粘連在上方的油墨,道:「房相,字跡還是完整的。」

  房玄齡點頭道:「多試幾次,只用涇陽的紙張試。」

  「喏。」

  岑文本招呼人手繼續試用。

  李承乾又道:「孤準備一些茶葉,讓人送出去看看互市的成效如何?」

  房玄齡撫須道:「也好,臣先前就勸諫過陛下,此事需要徐徐圖之,心焦氣躁不得。」

  「還是房相更有遠見。」


  房玄齡低聲道:「身為臣子,是應該的。」

  又試了幾次,岑文本回道:「房相,效用不錯。」

  房玄齡點頭道:「那就用吧。」

  「喏。」

  這是一種油性的油墨,乾燥之後會與紙張脫開,所以鏟去時會留有一些痕跡,但不會影響字跡。

  這一次科舉有大唐太子以房相弟子的身份參與,雖說算不上做得太全面,至少事事都是順利的。

  李承乾走入皇宮,一路來到甘露殿前,問向殿前的太監,「父皇可在?」

  太監臉上帶著笑容道:「殿下入殿吧,陛下早就吩咐過了,不用通稟了。」

  邁步走入殿內,就見父皇正在手拿著一盞油燈,蹙眉看著地圖。

  李承乾站到一旁,道:「父皇找什麼呢?」

  李世民低聲道:「你幫朕找找,伊犁河在哪裡?」

  李承乾看向西突厥的領土,指著一條細長的河道,「應該是這裡。」

  「就是這裡。」李世民道:「剛剛送到朕這裡的急報說是西突厥有兩個可汗,在伊犁河兩岸打起來了。」

  李承乾抬眼看著地圖,道:「多大的陣仗,多少人的兵馬能驚動父皇?」

  李世民笑著坐下來,「他們打仗也是常有的事,十天半月換個可汗的事也不少。」

  李承乾坐在一旁,接過太監遞來的茶水,喝下一口道:「突厥與漠北的戰況如何了?」

  聞言,李世民從一旁一堆卷宗中拿出一份遞上,「自己看。」

  「謝父皇。」李承乾說了一句,接過卷宗看了起來。

  李世民道:「這個時節是草原牧民要放牧的時節,突厥人也好,漠北人也好,哪有心思繼續打仗,他們兩邊休戰了,打算放牧完了,再去打,阿史那杜爾拿下了同羅,之後寸步未進。」

  「以前聽皇爺爺說突厥人有多麼厲害,現在竟然被漠北人制住。」

  李世民低聲道:「你們這些孩子沒打過仗不懂其中道理,突厥人也好,漠北人也好,回鶻人也罷,這仗越往北越難打,越南下,越難打。」李承乾訕訕一笑,不想在這方面上反駁父皇,其實父皇說得沒錯,因我們生活在地球上,地球是一個球體,如果用經緯度做參考,北上南下的跨度越大,氣候變化也就越大。

  人如果移居的跨度越大難免會水土不服,生態環境也不一樣,因此在漢唐之前,歷代王朝的迅速擴張,多數都在維度相差不大的緯線上。

  而縱向南北的擴張,則需要更長的時間與更強的實力。

  因此父皇所言是正確的,打仗不是一個人遠行或者遠遊,這是幾萬人或是十幾萬兵馬的大事。

  李承乾將茶碗放在一旁,道:「父皇,兒臣是想來稟報科舉的事。」

  「朕都知道了,已有人來稟報過了。」

  「嗷……」

  李承乾瞭然點頭。

  見兒子就要走了,李世民又道:「慢著。」

  「父皇可還有事?」

  李世民欲言又止,坐在椅子上,扶著太陽穴一臉苦惱地道:「上一次在太液池烤魚時的醬料是怎麼做得?」

  李承乾想了片刻回道:「醬油,鹽,肉醬,羊湯。」

  李世民點著頭。

  「做起來有些困難,還要現場熬煮,過一天就會壞。」

  言罷,李承乾嘆息道:「兒臣也還沒吃,父皇讓人去東宮拿,就在這裡用飯吧。」

  李世民頷首,向身邊兩個太監示意,又叮囑道:「再拿一些蒜。」

  像那天一樣,讓人去太液池抓了一條差不多大小的魚,魚是提前殺好的。

  等太監將醬料帶來了,李承乾將魚架起來,「父皇,這烤魚要注意火候,醬料也不能太多,多了就會咸,但要是不撒點椒鹽,又顯得有些寡淡。」

  李世民觀察著兒子烤魚的樣子,他的心性成熟了許多,便問道:「進來與房相共事覺得如何?」

  「唉……」

  聽他一聲嘆息,李世民蹙眉道:「不好?」

  李承乾搖頭道:「有些事,房相會照顧兒臣,可也不是所有事都會與兒臣說,不僅僅是房相,兒臣或許是太過愚笨了,有時問了房相還不懂,更需要去問問舅舅。」


  「又怕兩位長輩對兒臣煩了,只能謹小慎微,能學一些是一些,但總是找不到要領,又不善決斷。」

  李世民詫異道:「房相與朕說你行事有自己的決斷,還能分析利弊,中書省內的官吏十之六五,對伱都十分讚譽。」

  「那恐怕是房相對兒臣過譽了吧,也可能是在父皇面前,房相不想將兒臣想得太壞。」

  李世民看著這個兒子面帶笑意。

  李承乾蹙眉烤著魚,也不再說了。

  父子之間安靜了許多。

  太子殿下依舊淡定地烤魚,時而將魚翻個面。

  一個太監腳步匆匆而來,道:「陛下,皇后來了。」

  正是母后帶著小兕子一起來了,李承乾這感覺到父皇的目光離開了,整個人也頓時輕鬆了許多。

  李世民抱著小兕子道:「今天你有口福了。」

  李承乾道:「父皇,兕子還小,油鹽重的烤魚要少吃。」

  李世民溺愛地看著這個小女兒道:「吃點又何妨。」

  長孫皇后在一旁坐下,低聲道:「陛下,怎麼讓承乾在此烤魚?」

  看著多半在暗地裡較勁的父子倆,長孫皇后嘆息一聲道:「那也別把衣裳髒了。」

  李承乾道:「烤好了,小兕子吃魚了。」

  這孩子一歲出頭,聞到香味就會流口水。

  太監抬來了一張桌子,別人或許不知,只有太子殿下在的時候,陛下與皇后才允許別人坐在一張桌邊用飯。

  看兒子分著烤魚,李世民將小兕子又交給一旁的皇后。

  皇后,陛下,太子與小公主,坐在一起吃著,太監宮女紛紛站在一旁候著。

  李承乾專心吃著魚,從父皇與母后的眼神交匯中,也能明白,今天多半是有話要說的。

  「承乾。」

  見是母后先開口了,李承乾吃著魚道:「母后請說。」

  長孫皇后低聲道:「你有多久沒和同齡人來往了?」

  李承乾不以為意,目光遊走在父皇與母后之間,道:「兒臣一直都和弟弟妹妹們住在東宮呀。」

  「母后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平日裡你除了與弟弟妹妹,便是在中書省與滿朝文武處理朝政,就沒想過出去走走,與三兩好友走動。」

  「有啊,杜荷!程處默!」

  又注意到母后的目光,李承乾有些心虛地咳了咳嗓子道:「今年到現在確實沒見過他們。」

  母后的目光依舊不打算放過,李承乾乾脆道:「也不知道這兩個混帳小子都在做什麼,是不是把孤給忘了!欺人太甚。」

  再看母后的目光還在盯著,李承乾扶著額頭道;「好吧,母后,其實是兒臣看他們的行為實在是太幼稚了,整天不是投壺為樂,就是騎馬打獵,要不就是平康坊,或者是比誰的酒量好?」

  「也別說與一些學識淵博之士往來,他們話里話外都是聖人光輝,兒臣無法與他們共同沐浴在聖人光輝下,實在是不想與其爭鋒,聽多了就想罵人,還不如自己練練箭術自在。」

  解釋再解釋,直到實話實說,母后的目光這才離開。

  一口氣說完,李承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忽然感覺今天的太陽有些毒辣。

  李世民沉聲道:「你母后已開始為東宮選人了,你以後也要成婚的,你可知你這個太子在坊間人的議論中是如何的?」

  「如何?」李承乾放慢了咀嚼魚肉的動作問道。

  「他們都說東宮太子性情孤僻,不宜接近,為人淡薄自傲,沒有好友便是不近人情,不近人情者多半都是刻薄的。」

  長孫皇后又道:「母后清楚你是個什麼性情的孩子,你照顧弟弟妹妹這麼久,從未刻薄,你照顧你皇爺爺也從未淡薄,只是……」

  李承乾從一旁宮女的手中奪過一把圓扇,不停給自己扇著風,道:「兒臣知道了,有人傳孤的謠言,都是謠言,敢如此議論當朝太子,實在可惡。」

  暫更兩章,咳得厲害,見諒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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