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喜歡建房子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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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無忌道:「每人杖責十下,這是天可汗的吩咐,往後誰敢再鬧事逐出長安。」

  一場胡鬧,這麼就算是揭過去了。

  阿史那杜爾怒道:「突厥要和漠北開戰!」

  長孫無忌又看了一眼杜爾,低聲道:「現在你們都是天可汗的客人,留在長安,等著覲見。」

  漠北使者朝著太極殿方向拜了拜,又道:「謝天可汗。」

  長孫無忌給了李百藥一個眼神,便讓人領著兩個使者去打板子了。

  鴻臚寺內又安靜了下來,長孫無忌遞上一份卷宗:「這是夷男可汗送來的。」

  李承乾接過看了起來,道:「看不懂。」

  「夷男可汗是說他要來大唐尚公主。」

  李承乾笑道:「誰給夷男可汗的勇氣,讓他來大唐尚公主?」

  長孫無忌笑道:「所以陛下一直看漠北很不舒服。」

  李百藥又拿出一份卷宗,道:「趙國公,太子殿下,這是大唐要回贈的禮單。」

  李承乾瞧了一眼,大唐要送出去的有絲綢,布匹,還有五穀,更有紙張,書籍。

  長孫無忌點頭道:「就按照往年來辦。」

  「喏。」

  李承乾還皺眉看著,有時候地域區別也導致了人與人之間也不一樣,現在的突厥人或者是漠北,西域人,他們會用紙張嗎?

  如果送給他們紙張多半會用來如廁?

  嗯,他們多半是會這麼做的,哪怕是寫著字的紙張,或許還會嫌棄不夠順手。

  李承乾揣著手沉默不語。

  舅舅先一步離開了,太子還坐在這裡。

  李百藥小聲道:「太子殿下可還有吩咐?」

  李承乾抬眼道:「你們都過來!」

  鴻臚寺眾人面面相覷,看太子殿下的神色不好,紛紛站起來,而後面對正揣手而坐的太子。

  再小心翼翼一看,這位太子板著臉。

  明明這件事都已辦好了,驛館中兩方使者打架都不是他們能夠控制的,根本管不住,而且這件事也有了結果,兩邊使者各自打十下板子,皆大歡喜。

  這也是趙國公吩咐的。

  現在太子將眾人叫過來,都有些不理解。

  殿下的臉色不好看,一眾禮部的,鴻臚寺的文官紛紛低著頭,耷拉著腦袋,要說像什麼吧,像一個個犯了錯的學生?

  難道是太子殿下覺得在場的眾人做錯了?

  李承乾又看看桌上的羊皮,抬眼看向眾人道:「你們看看這夷男可汗送來的書信。」

  眾人還是低頭不語。

  「伱們看看,這信上寫著的都是什麼字,這些字是給人看的嗎?」

  太子殿下的語氣又加重了一些,這與以往傳言中謙遜有禮大相逕庭。

  李承乾嘆息一聲,道:「往後禮部與鴻臚寺都給孤加一條規矩。」

  李百藥連忙問,「殿下覺得加什麼規矩?」

  「但凡來唐使者,不管他是從多遙遠的地方來的,但凡使者代表一方國君或者是可汗,來使大唐一定要說我們的語言,要寫我們的文字。」

  李百藥頷首道:「這……」

  再看太子,目光回頭看看眾人,他又道:「太子殿下所言,也不是多麼過分的要求。」

  李承乾揮袖道:「孤不管他們是請人教也好,還是自學也罷,這關乎他們對大唐的態度,也是我們大唐對他們的態度。」

  殿下將態度兩個字咬得很重,眾人紛紛點頭。

  李承乾快步走出了鴻臚寺,路過一個個官邸,又見到了那個帶兩位使者而來的將領,還有舅舅。

  承台門邊上,板子一次次落下,打在兩個使者的身上。

  見是太子來了,長孫無忌道:「這是左武衛蘇烈將軍。」

  蘇定方抱拳道:「末將蘇定方,見過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著,「原來是蘇定方將軍,久仰了。」

  目光再看這個挨著板著兩個使者,長孫無忌低聲道:「聽聞頡利病重?」

  蘇定方低聲道:「今天早晨就稟報陛下了,還讓太醫署派人去看望了,也不知道現在病情如何?」


  長孫無忌又道:「他知道嗎?」

  目光看向阿史那杜爾,蘇定方小聲道:「還不知道。」

  「在頡利病情有好轉之前,都不要讓他知道。」

  「喏。」

  幾人交談完,李承乾便跟著長孫無忌走入承天門。

  「殿下,先與臣去向陛下稟報。」

  李承乾揣著手跟在舅舅身側,小聲道:「頡利當真病重了?」

  「如果真的藥石無用,也活不久的話,會讓阿史那杜爾去看望頡利的。」

  「舅舅?」

  「殿下請說。」

  李承乾看了看四下,低聲道:「那頡利真的在太極殿當眾跳舞嗎?」

  長孫無忌的腳步稍停,道:「殿下為何有此一問?」

  「孤只是好奇,可惜當初沒有親眼見到。」

  長孫無忌緩緩點頭,道:「之後陛下給了頡利足夠的衣食,他不喜住在長安的房子,陛下又准許他自己搬出去,再之後的事便是眼前這樣了。」

  來到武德殿前,殿前空蕩蕩。

  自從父皇搬出去之後,武德殿內也空空地。

  走入殿內,父皇正提著一盞油燈,看著掛在牆上的地圖。

  「陛下,都安排好了。」

  李世民的目光還在地圖上,道:「突厥人與漠北早晚有一戰。」

  長孫無忌道:「想來如此。」

  「輔機,你覺得朕應該插手嗎?」

  「陛下,臣以為如今這個時機,大唐已鞭長莫及,大非川一戰剛打完,關中兵馬需要休養,若調動別的兵馬,恐會讓各地邊防空虛,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油燈,點頭道:「你與玄齡一樣,都主張讓朕作壁上觀。」

  「陛下,今年寒冬來得早,突厥各地凍死的牛羊不少,他們的戰亂已避無可避。」

  李世民坐下來,看了眼站在一旁像個木雕的太子,緩緩道:「朕還是不該去驪山秋獵,耗費的糧秣不菲。」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繼續保持沉默。

  「陛下,當年陰山一戰,陛下與頡利可汗還有交情在,再者說當初遠交近攻,與漠北的薛延陀也有約定在先,不論是幫哪一方,都對陛下的名譽不好。」

  李世民笑著,聽著長孫無忌分析利弊,又看向一旁的太子,即便這個兒子不說話,朝政關內外,還有很多事夠這個小子學的。「臣以為既然是他們之間的恩怨,陛下身為天可汗可以勸和,阻止阿史那杜爾與夷男可汗開戰,陛下只是勸說而已,至於能否勸阻雙方開戰,朝中盡力即可,如果執意開戰,陛下可以說不插手他們的恩怨。」

  恩怨歸恩怨,經由舅舅這麼一說道理這方面大唐站住了,情面也給足了。

  反正就是一場註定要打的草原內鬥,不如就讓他們打。

  這便是大唐的正義之師,名正言順地作壁上觀,坐收漁翁之利。

  李世民指了指長孫無忌,又將手收回袖子裡,笑道:「輔機啊,你真是越來越像你的舅父了。」

  「讓陛下見笑,若舅父在此處,他也會如此主張。」

  有宮女端來了一塊甑糕,這多半是從東宮送來的。

  爺爺是個寵孩子的,他老人家贏了錢就給弟弟妹妹買甑糕吃。

  那幾個小魔頭多半是正在央求著爺爺,讓爺爺與父皇多打打牌,贏得多了,她們愛吃的甑糕有長久地供應。

  說來這些弟弟妹妹的心思真的笨嗎,其實這些小魔頭一個比一個精明。

  還是麗質這做姐姐的帶頭帶得好。

  李承乾收回心思再看眼前,低聲道:「父皇,高昌人離阿史那部落挺近的。」

  見他終於開口了,李世民冷哼道:「你且說說。」

  李承乾接著道:「我們都知道漠北與突厥一戰在所難免,不只是大唐能夠看出來,別人也能看出來。」

  李世民來回走了兩步,「高昌王鞠文泰不是一個好戰的人。」

  「兒臣只是隨口一說,父皇莫怪。」

  李世民又道:「照你這麼說回鶻人也會趁機進犯?」


  李承乾又道:「或許吧。」

  儘管不太相信這個兒子的遠見,當初大非川一戰李道宗真在烏海道截住了要逃竄的伏允。

  眼前這張地圖上,有吐蕃有西域高昌,或是突厥,漠北

  眾多勢力林立圖上。

  有人地方就有恩怨,這句話一點都不錯,突厥與漠北的恩怨,高昌與西域的恩怨,大唐與吐谷渾的恩怨。

  道不盡的恩怨糾葛就在地圖上了。

  最後李承乾的目光還是落在吐蕃與大唐之間。

  長孫無忌道:「在大朝會之前,臣會接著主持各項事宜。」

  李世民點頭道:「去忙吧,有勞你了。」

  「臣告退。」

  言罷,見兒子也要跟著離開,李世民道:「你留下。」

  李承乾腳步停下,面朝著殿外背對著父皇。

  李世民倒下一碗酒水道:「什麼時候讓你爺爺回武德殿?」

  「還要等爺爺什麼時候氣消了。」

  「父皇還在惦念戒酒的事?」

  李承乾接過一旁太監遞來的凳子,揣著手在一旁坐下來。

  李世民也坐到了兒子身邊。

  父子倆挨得很近,李世民小聲道:「你知道現在朝中是怎麼議論你父皇的?」

  李承乾揣手蹙眉道:「兒臣不知道呀,他們怎麼議論的。」

  李世民揮手示意,清退了左右太監,壓低嗓音道:「他們說是朕氣走了你爺爺,還讓你這個太子去接濟爺爺,又說起當年玄武門的事,現在輪到他們指著朕的鼻子說,說朕不孝,還不如你一個東宮太子懂事。」

  聞言,李承乾神色凝重地倒吸一口涼氣,也小聲問道:「誰在議論?」

  李世民捻著鬍鬚,一手搭在這個兒子的肩膀上,道:「還能是什麼人?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個人在罵朕!」

  「要不……」李承乾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唉……」李世民嘆道:「不能殺呀,朕向來是廣開言路,善納勸諫的,這要是殺了,往後世人如何看待朕?」

  「父皇。」

  李世民又拍了拍這個兒子的肩膀,他的肩膀比以往更結實了,點頭道:「你我父子今日沒什麼不能說的。」

  「其實爺爺在東宮挺好的,在東宮還能養病,還有這麼多孫兒孫女陪著,老人家是需要有人陪著的。」

  李世民收回了在兒子肩膀上的手,「朕就該被他們罵,說朕不孝?」

  「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你說。」

  李世民一手放在膝蓋上,一手還捻著鬍鬚思索。

  李承乾低聲道:「兒臣可以讓東宮傳出話語,就說皇爺爺是在東宮養病,父皇要讓爺爺頤養天年,讓孫兒陪伴他。」

  李世民笑著道:「那好,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三五個太監站在殿外,他們朝著殿內看去,陛下與太子蹲坐在一起,好似在密謀著。

  豎著耳朵想要知曉陛下與太子的話語,可是怎麼都聽不到。

  李世民皺眉道:「你說朝中用度緊張,當真?」

  「嗯,不瞞父皇,要不是兒臣守備長安時將百官的俸祿問題擺平了,現在還處於一個揭不開鍋的局面,不過這個辦法只能用一次,不能用第二次了。」

  「為何?」

  「長安的糧價降到六錢一鬥了。」

  「朕也不是沒想過不去九成宮,其實朕還想在玄武門邊上再修一座宮殿。」

  「父皇是說龍首原?」

  「正是當年秦時修建阿房宮的舊址,漢時修建的建章宮邊上。」

  「兒臣有一事不解。」

  「你說。」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低聲道:「兒臣也沒當過皇帝,一來沒有經驗,二來有些好奇,父皇!當皇帝的都這麼喜歡建房子嗎?」

  李世民板著臉沒有答話,一時竟回答不上來。

  看了眼天色,李承乾道:「父皇天色不早了,兒臣就回去了。」

  「你回去吧。」

  李世民坐在原地還在想著,等太子離開,殿外的太監又走回來,這位正在思索的皇帝忽然站起身。

  「讓東宮說教孫兒孫女陪在父皇身邊?」李世民又冷哼道:「好小子,什麼好名聲都給你東宮占了。」

  太監問道:「陛下,甑糕涼了,是否熱一下再用。」

  李世民拿過甑糕便抓起來吃著,嘴裡嚼著道:「不用熱了。」

  「喏。」太監退到一旁。

  嘴裡吃著,李世民又回頭看了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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