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孤有進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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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兒收拾著布巾道:「如今朝野傳聞,殿下刻苦雪天練箭術,陛下念殿下如此刻苦勤勉,不忍撤去武德殿前的弓矢,說當今陛下對待父親寬容與諒解,對太子殿下的勤勉感到欣慰。」

  「當今陛下孝順,太上皇慈愛孫子,太子殿下勤勉刻苦,已在朝中成了一段佳話,既然是佳話滿朝文武自然成全,也就給東宮送來了這些。」

  一個孝順的父皇,一個慈愛的太上皇,一個勤勉的太子,倒也算是一段佳話。

  李承乾整了整衣襟,目光東宮窗外的雪景,低聲道:「外界傳聞都是這樣的嗎?」

  「嗯。」

  「是誰傳出來的?」

  「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如今朝野是這麼傳的。」

  「也好,這樣也挺好的。」

  寧兒笑著點頭,她將布巾洗乾淨交給殿外的宮女,讓她們晾起來。

  大雪覆蓋了每一座宮殿的屋頂,李承乾嘆息一聲,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父皇依舊是受人敬仰的皇帝,個人魅力爆棚的天可汗。

  他的太子已經很努力了,可終究還是父皇個人光芒下的一點點星光?

  良久,這才又重新坐下來,李承乾翻看著眼前的書卷,道:「涇陽的書信送來了嗎?」

  眼看殿下找不到書信,現在寢殿內的書卷越來越多,一天不整理便會堆積在一起。

  寧兒從一旁的書架拿下來一捲紙,道:「殿下,在這裡。」

  李承乾接過道:「有時候真找不到有些東西去哪兒了。」

  東宮弟弟妹妹又年長了一歲,她們越來越玩鬧,作為皇兄憂慮的事有許多,所以有時會找不到哪一卷書,大多時候都是要問寧兒。

  李麗質笑著,寧兒姐是殿下身邊的好幫手,東宮哪樣物件在什麼地方,她最清楚。

  李承乾抬了抬有些酸痛的手臂,看寧兒正在忙著收拾藥罐,道:「麗質,幫孤寫個回信。」

  「好。」

  還是酸痛的手臂握不住毛筆,李承乾道:「慕容順是唐使,遊歷突厥或西域各地,記錄水土人文風俗,如果唐人歌頌天可汗,難免是自說自話,有些話從一個吐谷渾人口中說出來,比從唐人口中說出去更有說服力。」

  李承乾頷首道:「用來打消他的疑慮,這樣就可以了。」

  寧兒將信中裝入一個竹筒中,再用木片,掛了一些封蠟塗在了竹筒的蓋子邊沿,將其封好。

  李麗質雙手背負,心情不錯地走出寢殿。

  李承乾走上寢殿後方的樓梯,樓梯不高,踩上去的時候,還能發出舊木頭的吱呀聲。

  因東宮地勢本就不低,樓台二樓顯得很高,在這裡放一把椅子,李承乾揣著手坐下來,將身體的重量放在椅子上。

  見殿下就這麼坐著,寧兒連忙給披上一件大氅。

  坐在高處看去,遠遠可見各個宮殿前有宮人在清掃積雪,原本積雪的地面出現了一條條小路。

  李承乾道:「王珪去教導青雀了嗎?」

  寧兒低聲道:「聽說昨夜就去了,魏王府的人說魏王殿下與王珪老先生徹夜長談,第二天魏王親自送老先生回去……」

  聽著這些話,李承乾朝著東宮前殿看去,就見到小福正在著碗筷整理。

  「她還是這樣嗎?」

  寧兒嘆道:「好幾次教過她,她還是改不了。」

  李承乾低聲道:「是啊,明明可以洗碗的過程中將碗整理好。」

  太子殿下的臉上掛著一副無可救藥的神情。

  寧兒也放棄了,因小福習慣地一次只能做一件事,不能同時兼顧洗碗與整理碗筷。

  大雪停後的第三天,休朝五天的朝堂,終於又要開朝了。

  李承乾坐在東宮前吃著一碗麵條,坐在門口就可以看到一群官吏正腳步匆匆地走向太極殿。

  盤算著時辰吃完這碗面再去早朝也來得及,不顧群臣的目光,吃得怡然自得一些。

  不多時,房玄齡也來了,讓小福端上一碗麵條,房相也坐下來吃著麵條。

  如此一來,有房相在身側,太子殿下也不會覺得突兀。

  又過了小半刻,李績也來了,因之前約好的,這位太子的箭術老師也接過東宮的一碗麵條。


  如此,在東宮門口,房相與李績,還有太子三人皆坐在東宮門口。

  李承乾吃著麵條,又喝下一口肉湯,道:「房相,之前的奏章都安排好了。」

  房玄齡點頭道:「都分發下去了,也不是所有的奏章都能按時送去各地,還是有不少事要放在明年。」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在這個時代的交通方式,大多數人還是靠腿的。

  李績大將軍的食量其實很不錯,李承乾一碗還沒吃完,這位大將軍已經吃了兩碗。

  等早朝的時辰就快到了,東宮前的這三人才起身。

  走向太極殿時,李績問道:「殿下的手臂如何了。」

  李承乾活動了一番臂膀,道:「已無大礙了,今天可以繼續練。」

  「是末將不該,應當讓殿下循序漸進。」

  李承乾腳步繼續走入太極殿,笑道:「以往孤身體孱弱,現在要強身健體,鍛鍊筋骨是應該的,大將軍不用自責。」

  李績沉默無言,跟在太子殿下身後,一起走入太極殿。

  這應該是休沐前的最後一次朝會,殿內的群臣都很高興,而且一個個面帶笑容。

  貞觀七年就要在這個不咸不淡,說不上忙,也說不上清閒的生活中度過了。

  往後的十餘年,又會是大唐蓬勃發展,繼續勃發的十年。

  殿內,時任監察御史的馬周,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官袍,一身官服官靴穿得很板正。

  他的目光看著走入殿中的太子殿下。

  站在馬周身側的是中書侍郎岑文本,他亦是房玄齡手下的能吏之一。

  兩人站在一起,目光瞧著這位太子走過朝班群臣,而後站在了朝班最前方,靠近皇位台階的下的位置站定。

  岑文本道:「馬御史,你可聽說近日的事?」

  馬周道:「太子監理朝政,確實有過人之處,能夠從細微處著手,因地制宜,還能給出治理方略。」

  岑文本笑著點頭。

  馬周又道:「但儲君總歸是儲君,這些事都是臣子的職責,太子也不可能一直事必躬親,對臣子來說有太多的盲從,這樣也是不好的。」

  對這番話,岑文本無法反駁,看向太子的神情也愈加複雜了一些。

  馬周繼續道:「從監理朝政之事來看,太子殿下是一個重實事的人,現在太子殿下在武德殿前練箭術的事又被稱為一樁美談,爾等光知曉美談,卻未曾發覺,太子應該更重視禮制。」

  說這些話的時候,馬周的神色嚴肅。

  這人就是這樣的,但凡涉及陛下,或者朝中諸事都是一副嚴肅的神態。這也難怪,馬周能夠任監察御史,也正是因他有這樣的眼光,從而深得陛下器重。

  這江山是李家的,當年李淵亦是箭術精湛,當年的陛下箭術更是了得。

  如今再看太子殿下,爺孫父子三代人同堂,這位儲君的箭術天分看起來資質平平。

  夏練三伏,冬練三秋,只要太子殿下足夠刻苦,亦會練成精湛的箭術。

  岑文本思量半晌,低聲道:「聽聞吐蕃使者祿東贊回吐蕃之後,對吐蕃贊普說了大唐的儲君太子,現在吐蕃又派使者來了。」

  馬周道:「派使者來做什麼?」

  岑文本手執笏板低聲道:「不知道,聽說是在路上了,今年突厥人也派了使者來。」

  說話間,陛下已經走入了太極殿,今天的早朝開始了。

  兩人噤聲,與眾多朝臣一起行禮。

  李承乾站在朝班前,揣著手聽著朝中各部的稟報,各項準備工作從去年秋獵時期就開始收尾。

  聽著各部稟報,也不像是年終總結,更像是告訴皇帝,今年的事辦完了。

  李承乾蹙眉聽著,照理說有個年終總結應該能更好才對,比如說闡述今年遇到的種種困難,今年的困難又是如何克服的。

  如此云云才好吧?

  今年,東宮好歹也努力了。

  當然了,事物都有兩面,要是年終總結成了另一種沽名釣譽的行為。

  又顯得沒這麼必要。

  殿中的各項稟報還在繼續,李承乾心中思量,否定了剛剛的想法。


  等到最後的禮部稟報完,李世民沉聲道:「今年各國使者來朝,禮部接待各國使者。」

  隨後陛下的目光看向站在殿內的三個兒子身上。

  李泰站著面色淡然。

  再看李恪站得筆直,目視前方,怎麼看怎麼像個正在站崗的護衛,給太子站崗的。

  正要開口,卻見長孫無忌站出朝班道:「陛下,近來太子殿下時常與臣商議關外商人往來之事。」

  終於,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距離皇位最近的太子身上。

  這個太子揣著手,眉頭緊鎖,一副心事很重的模樣。

  等趙國公說完,殿內又安靜了許久。

  也沒有其他人說話。

  太子也沒有說話。

  李世民頷首道:「輔機是何意思。」

  長孫無忌低著頭餘光看向一旁的太子,又道:「陛下,臣願幫禮部主持接待各國使者之事,也請太子旁觀學政。」

  李世民點頭道:「太子?」

  李承乾躬身稍稍一禮,依舊揣著手道:「兒臣領旨。」

  今天的承乾看起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這孩子是受什麼委屈了嗎?

  李世民神色上帶著笑意,又道:「今日事畢,入冬時節諸位休沐省親。」

  群臣躬身行禮,送別皇帝。

  早朝結束了,李承乾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李恪道:「皇兄,你怎麼了?」

  李承乾搖了搖頭道:「沒事,青雀?」

  「啊,皇兄。」李泰連忙作揖行禮。

  「你好好編撰括地誌。」李承乾叮囑了一句。

  「喏。」李泰也覺得今天的皇兄奇怪,心中狐疑也不好多問,見趙國公走來。

  李恪與李泰齊齊告退。

  「殿下。」長孫無忌一手還拿著笏板,上前道:「還要去武德殿練箭術?」

  「業精於勤荒於嬉。」李承乾說罷,朝著殿外走去。

  群臣走出太極殿很放鬆,貞觀七年終於平穩地過去了,朝中休沐之後,有許多事來年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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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的事誰都喜歡,三三兩兩地官吏甚至談好了去誰家用飯。

  李承乾走到殿外,李績大將軍就等在這裡,他抱拳道:「殿下,請吧。」

  地面上的積雪早就化了,陽光嗮過之後,風再吹一吹,原本濕漉漉的地面也就幹了。

  李承乾走到武德殿前,與先前一樣繼續讓大將軍糾正姿勢。

  李績道:「以往太子殿下的箭矢只是扎在靶子上,那種箭矢的力道頂多破個皮外傷。」

  聞言,李承乾看著靶子一箭放出,箭矢釘在靶子上,聽到動靜與箭矢的尾部抖動。

  明明看著很不錯,李績道:「殿下,力道還是不夠。」

  李承乾嘆息一聲繼續練習手臂的力量。

  長孫無忌站在武德殿前,李績教導太子練習箭術是很嚴苛的,即便是太子,也沒有絲毫放鬆。

  李淵睡到這個時候才醒,他舒展著懶腰走到殿外,見到了站在殿前的人,道:「伱怎麼來了?」

  長孫無忌解釋道:「臣來看望陛下,再來等著太子殿下練箭術結束。」

  李淵道:「有重要的事等著朕的孫子去辦?」

  「朝中休沐了,各國使者都在來朝的路上,主持接待各國使者的事臣請命陛下,讓太子旁觀。」

  李淵伸了伸腰,又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不悅道:「哪些使者?」

  「漠北的,突厥,吐蕃的,西域,高昌。」

  「哼,這麼重要的事讓太子參與,你可真是為難這孩子了。」李淵的目光看著自家孫兒,道:「朕的孫子不容易。」

  長孫無忌低聲道:「陛下,太子是儲君,有些事他必須要面對。」

  李淵冷哼一笑,沒作搭理。

  長孫無忌也只好閉口不言。

  太子練箭術往往要到午時才結束,李承乾帶著李績與長孫無忌,還有皇爺爺一起去東宮用飯。

  李承乾揣著手走在最前頭,一邊還在放鬆著肩膀,道:「大將軍孤有沒有進步?」

  李績道:「有,但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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