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上架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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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無忌頷首道:「往後都會是這樣。」

  李道宗苦澀一笑,道:「今日,老夫剛剛走入京兆府,第一個見的就是高陵縣的縣丞,本來他拿著文書來說需要老夫批覆,老夫給他批覆了,他拿著文書就走了。」

  聽著是很順利的一件事,李承乾也是點頭。

  接下來,李道宗的臉色漲紅了幾分,他指著屋外又道:「本來以為這件事就算是辦好了,誰知不到半刻,他又回來了,說門下省的不收。」

  長孫無忌遲疑道:「門下省為何不收文書?」

  氣得來回走了兩步,李道宗怒道:「那高陵縣的縣丞不識字!他不會寫他自己的名字,又把文書拿了回來,讓老夫給他寫名字。」

  聞言,長孫無忌的神色也僵硬了幾分。

  李道宗氣餒嘆道:「老夫竟然還要幫他代寫了名字,這麼多年了他就不會去學著寫字嗎?是沒人教嗎!」

  其實武德年間開始,長安各縣的縣丞有一部分都是按軍功給賞賜的官吏。

  有一兩個不識字的也正常,畢竟都不是正經文人出身,有了軍功就給封一個縣丞。

  李道宗道:「他現在還沒回來,多半是沒事了,他要是再回來,老夫和他拼了!不就是寫個名字,他去找個人代寫就可以了,非要走回來,讓老夫幫他寫個名字……只是一個名字!」

  「他竟然因此和門下省的人吵了一架,本以為是老夫哪裡寫錯了,誰知那人不識字!他甚至不知道該把名字寫哪裡?因此老夫還要去給門下省賠罪不成?欺人太甚!」

  李承乾看皇叔狀若瘋癲的模樣,沉默不語,看來大唐的基層一線官吏的文化水平確實挺著急的。

  這也沒辦法,現在的大唐百廢待興,官吏補充這種事且不說一線縣鄉的官,朝中許多人還身兼數職,就比如眼前的舅舅。

  長孫無忌緩緩道:「只有這一樁事嗎?」

  「不!」李道宗擺手道:「本以為此事到了這裡,誰知平康坊的姑娘來尋老夫,說是有人喝酒不給銀錢。」

  越說越氣,李道宗的臉色漲紅,道:「他們當老夫這裡是什麼地方,酒錢這點小事也要來找老夫!」

  李承乾連忙上前給倒上一碗茶水,道:「皇叔,喝口酒水消消火。」

  「謝殿下。」

  正是氣頭上,李道宗還道了一聲謝,他繼續道:「還有那許敬宗與藍田縣丞崔荀!就因為一些木材,他們兩就差各自帶著鄉民拉出去鬥毆!現在他們還坐在前堂,長孫無忌!你教老夫如何是好?」

  言至此處,李承乾道:「皇叔放心,明日早朝孤會與他們說,讓朝中給京兆府增添人手。」

  這些話只是安慰一番,讓武將做文官的活,父皇是想一出是一出。

  眼下只能勸導,再讓皇叔與舅舅吵起來?

  矛盾一旦擴大,外戚與宗室兩邊還能不能消停了?

  長孫無忌道:「這件事的確沒有想周全,待老夫回去看看有無合適的人手。」

  李道宗這才放緩了語氣,道:「還不如去封地呢,也不用在此地受這口惡氣。」

  李承乾又是寬慰地安撫了一番,臨近自己監理朝政,舅舅是好心帶著孤實地看看各處府衙,不過第一天就不是很愉快,關中民風彪悍如此,指不定別的官邸又是什麼風景?

  命人多準備了一些酒菜,李承乾與舅舅,還有這位皇叔一起用了頓午飯。

  長孫無忌道:「明日老夫帶殿下再去別處府衙看看。」

  「多謝舅舅。」

  「嗯。」長孫無忌板著臉,道:「都是陛下囑託的。」

  李道宗繼續吐槽著解決各縣的閒雜事有多麼累,多麼煩。

  一線的工作往往如此,各種領里糾紛就不說了,縣與縣之間的矛盾更加嚴峻。

  人嘛,活在世上總有一些恩怨情仇。

  基層工作任重而道遠,要重視,更不能放任。

  一直到了傍晚時分,李承乾這才回到東宮,往嘴裡使勁灌了幾口涼水,這才平復下來。

  弟弟妹妹們不在東宮了,好像這裡的一切又恢復了去年冬天的樣子。

  妹妹麗質也沒去秋獵,而是在立政殿住了下來,她要陪著母后。

  寧兒像是剛睡醒,她正在洗漱。


  涇陽送來了剛做好的椅子,是兩把有扶手的太師椅。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放鬆著腰背,抬頭看著漫天的星辰,秋日裡夜風還有些涼。

  現在的東宮很安靜,聽著風吹過東宮時的動靜。

  其實寧兒昨晚收拾了一晚上,沒有休息,她剛睡醒,但神色上依舊很疲憊。

  弟弟妹妹們都去驪山了,讓東宮的眾人也得以清閒下來。

  小福坐在東宮前殿的台階上,雙手撐著下巴,也抬頭看著星空。

  放在爐子上的小陶壺發出水翻滾的聲音,那是水開了。

  寧兒拿著水壺,倒上一碗茶水,放在一旁的桌上,「殿下,中書省送來了很多奏章,需要殿下批覆。」

  李承乾慵懶地側坐著,將雙腳也放在椅子上,盤腿坐著道:「以往都是父皇批覆那些奏章的吧。」

  「是的。」

  「現在很累,不想去看那些。」

  照理說太子監理國事,應該要勤勉地批覆奏章,既然現在殿下這麼說,寧兒也只好隨著殿下了。

  看殿下的神色確實很累,見殿下有這樣的神情很少見,多半是真的累壞了。

  其實太子殿下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心思很成熟,只是現在看起來又有些惹人心疼。

  殿下是東宮的儲君,又是大唐的太子,要思慮的,要承受的壓力與他人不同。

  李承拍了拍一旁的椅子,道:「寧兒姐,你也坐會兒吧,這椅子造得很不錯。」

  「殿下,奴婢不敢與殿下同坐。」

  「坐吧,無妨!你與孤說說話。」

  「喏。」寧兒這才點頭,有些拘謹地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李承乾緩緩道:「這兩天過得很累,現在好了,父皇去秋獵了,弟弟妹妹們也都跟著去了,我們也可以放鬆一些。」

  寧兒低聲道;「也不知道交代的話語她們聽了沒有,就怕照顧不好殿下公主們。」

  自從弟弟妹妹來到東宮,她總是將照顧皇子與公主們的職責看得很重。

  李承乾忽然一笑。

  寧兒蹙眉道:「殿下笑什麼?」

  李承乾道:「也不知道現在在驪山的那群小沒良心是不是正在撒歡地玩。」

  寧兒道:「東宮的規矩很多,現在去了驪山行宮,自然是沒了束縛。」

  「呵呵,她們現在玩得開心了,還會不會記得東宮的好。」

  寧兒也笑了,沒有回答這話。

  李承乾多看了眼她的笑臉,低聲道:「今日早朝父皇問孤要不要殺了伏允,後來舅舅帶著孤看了伏允被斬首的一幕,又看到了皇叔初任京兆府氣得跳腳不已的場面。」

  寧兒安靜地聽著太子講述今天發生的種種事,一直傾聽著也沒有打斷,沒有作出評價,任由太子講著他覺得有些好笑的事。

  說了許久,李承乾拿起一旁的茶碗,喝下一口茶水,道:「其實這些天孤看了東宮的那些聖賢書,孤這個年紀最應該看聖賢書,聖人總是希望人從小時候開始學做人,長大後開始學賴以生存的本領。」

  寧兒點頭。

  李承乾嘆道:「可從小到大,卻顛倒過來了,人往往是長大之後才開始學做人的。」

  東宮的幾個宮女聽著殿下的話語,都很沉默。

  又安靜了良久,李承乾站起身走入東宮的前殿。

  桌上放著一冊冊的奏章,小福連忙遞上一盞油燈,怕殿下覺得不夠亮,又拿來了燭台,點燃蠟燭。

  這樣一來,東宮其他地方還昏暗,殿下的桌前很亮堂。

  李承乾拿起一冊仔細看著上面的內容,這份奏章講的是衛府改制的建議,中書省已經經過批覆了,作為太子只需要書寫批註就可以。

  寧兒在一旁磨墨,又給殿下遞上筆。

  「寧兒姐,孤來說,你來寫吧。」

  「喏。」

  李承乾放下這份奏章,拿起另外一份奏章道:「衛府與行伍軍中必須強調軍中士卒們在學習與實踐上的重要性,掌握好地方的兵事,引導士卒對衛府建制的了解。」

  言罷,李承乾道:「這樣可以嗎?以前父皇是這麼回復奏章的嗎?」


  寧兒道:「奴婢也沒見過陛下如何回復奏章,想來這樣也是可以的。」

  第二份奏章是徐孝德提交的,他還真去坊間過問西域人在關中地界進行買賣的情況。

  事實證明,這一次調查還是有用的,關中與西域的貿易多是以皮毛或者玉石為主,還有些時節變動的水果。

  看完徐孝德的這份奏章,先擱在一旁不作回復。

  可以從中做一些動作,貿易的流動可以帶動中原銅錢的流出,現在東宮有錢了,銅錢也有不少,如今的大唐還有很多人在用隋錢。

  銅錢泛濫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將許多前隋的銅錢流去關外,這就像是擴大銅錢的蓄水池,不至於關中銅錢太過泛濫,從而將壓力分攤出去。

  看到殿下將這份奏章放在另一邊,寧兒道:「殿下,這份奏章不批覆嗎?」

  李承乾又拿起另一份,低聲道:「徐孝德的奏章很重要,孤先擱在這裡,以後再安排。」

  寧兒點頭。

  接著,李承乾又看了幾份奏章,比如說依舊頭疼的收不到賦稅的問題,還有地方衛府軍械欠缺,更有官道修繕,長安十二縣其中九處縣衙都年久失修。

  小福端來了兩碗麵條,她先是給殿下端上一碗,道:「夜深了,殿下吃點吧。」

  李承乾擱下手中的奏章,吃著麵條。

  一頓宵夜用完,這才繼續批覆奏章。

  深夜,趙國公府邸,長孫無忌一樣沒睡,他正在書寫著一封書信,這是要給陛下的,信上訴說著今日陪著太子在一路上遇到的見聞,試探著問詢了幾句,可以見得太子殿下對江夏郡王的事確實不知情。

  寫完這封奏章,長孫無忌讓人連夜送去驪山,叮囑道:「現在送出長安,天亮的時候可以到驪山。」

  「喏!」送信的僕從腳步匆匆離開。

  看著眼前隨著夜風吹入搖曳的油燈,長孫無忌心中憂慮著,畢竟是東宮儲君,陛下對這個太子的要求很高。

  其實也不至於這麼嚴苛,就算江夏郡王的事真的有東宮參與,那又如何?

  思量了片刻,長孫無忌自語道:「老夫怎麼會幫著東宮儲君說話,就因這一聲聲的舅舅嗎?」

  一直以來長孫無忌覺得自己對陛下的忠心是堅定的,忽然又想笑,怎麼可能因為太子的幾聲舅舅而動搖?

  天亮的時候,李承乾發現自己趴在桌案上睡著了,困頓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的。

  眼前是寧兒的睡臉,她就睡在一旁,手臂枕著臉,另一隻手還拿著筆。

  將毛筆從她手中拿過,寧兒這才恍惚睡醒,連忙道:「殿下,什麼時辰了?」

  小福昨晚也睡在了殿中,她是坐在地上,靠著柱子睡著的,後知後覺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急忙跑出殿外,慌張道:「殿下,快辰時了。」

  寧兒連忙拿出朝服給殿下換上。

  李承乾顧不上吃早飯了,洗漱了一番便腳步匆匆走出了東宮,又見東宮門口站著的人,意外道:「舅舅。」

  長孫無忌手執笏板,低聲道:「殿下該去早朝了。」

  「對。」李承乾整了整衣襟,又道:「舅舅先請。」

  長孫無忌退後一步,還是示意讓太子走前面。

  有舅舅在這裡,李承乾心裡總算是踏實了一些,他邁步朝著太極殿走去。

  一路上沒見到別的官吏,這個時辰大家都已在太極殿了。

  李承乾見舅舅一直不問為何會這麼遲,也乾脆默契地不說。

  走到太極殿門口,一眾文武大臣都已站在了殿內,殿內很安靜,朝班上文武各自站一旁。

  一眼看去皇位上空空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抬頭挺胸邁開腳步,一步邁入太極殿,目視前方從朝班文武兩派中走過。

  目視前方,從一個個朝臣的身邊走過,一直走到父皇平日坐的皇位的台階前。

  父皇不在,青雀也不在,李恪也不在,眼下只剩下自己面對朝臣。

  李承乾停下腳步,回過身目光看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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