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大夢
寸頭青年等人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制止。
「柳如霜，你別逼我！」
方洛終歸力氣大些，他一把推開了撲上前來的柳如霜，「我告訴你，你如果還想見到酥酥的話，就把一千萬拿出來！」
柳如霜癱坐在地，心生絕望。
她此刻想起了半個小時之前，她掛斷周望電話時想說又沒說完的那句話。
「如果我能解決一切，你可以陪我去旅遊嗎？」
去歐洲看極光，去非洲看大象，或是乘坐郵輪環遊世界。
那是柳如霜從認識周望開始，心底就一直在萌生的念頭。
也許這不是愛情，只是一種情感的轉嫁和心理上的寄託，但在當時，這無異於表白的話語，差點就從柳如霜嘴裡說了出來。
也幸好……她終究沒說出口。
她這樣的人，想得到所謂的美好，終歸是奢望。
「她真能替你還錢？」
寸頭青年見柳如霜像丟了魂一樣再沒什麼反應，不由皺眉看向方洛。
方洛立刻換上討好笑容，「能，一定能，光她名下那套房子就值這個數……」
方洛一邊說著一邊靠近，隨後突然手一揚，大把泥土揮灑。
猝不及防的幾人都被迷了眼睛，怒罵之中，方洛已經從幾人身邊跑過，頭也不回的朝著樓梯口狂奔而去「王八蛋！」
寸頭青年揉弄眼睛之後剛要追過去，卻見方洛以比跑過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來，隨即哀嚎著倒在了幾人腳下。
寸頭青年驚疑不定地看向身邊兩人，咱們還有幫手？
可兩個同伴一樣困惑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這時候，樓梯口傳來一陣說話聲。
「老闆，我到了……嗯，她在這裡，還有些別的人。」
在幾人愣怔的注視之中，先踩出階梯的是一條包裹在緊身牛仔褲里的大長腿，大腿渾圓，小腿纖細，緊實的曲線里兼具力量和性感。
隨即大長腿的主人顯露了出來，赫然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孩，她扎著高高的馬尾，面頰如白玉，眼眸如秋水，偏偏其中蘊含著仿佛實質一般的冷冽，對視的一瞬間竟讓寸頭青年莫名心虛。
但他畢竟身經百戰，很快回過神來，皺眉上前問道：「你是誰？」
依舊握著手機的女孩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又聽手機那頭的人吩咐了幾句，隨即點頭：「我知道了。」「問你話呢！」
寸頭青年還沒發作，他身邊剛吃了幾口泥沙的另外一個同伴卻是顯得很暴躁，上來就要抓女孩的肩膀。砰！砰！砰！
柳如霜被突然砸到面前的大漢嚇了一跳，此時也才像是如夢初醒，只是等她茫然抬頭，才發現討債公司的幾個人都已經橫七豎八的躺在了地上，失去了動靜。
方洛也躺在地上，眥牙咧嘴，但看向英氣女孩的眼神滿是畏懼。
場中除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就只剩下一個人還站立著，正是領頭的那個寸頭青年。
但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寸頭青年軀體僵硬，伸出的手還沒摸到腰間，冷汗卻已經從額頭滴落。他甚至都沒看清楚眼前這個女孩是怎麼出手的，他的三個小兄弟已經全部躺在了地上。
「把前因後果對著手機說一遍。」
女孩走到青年面前，舉起開著免提的手機，對他命令道。
寸頭青年更加駭然，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掛斷電話，這豈不是說，她剛才……只用了一隻手？「我，我叫何勇，大家都叫我何老三，我是盛隆小額信貸公司催收部的，這個人，方洛欠了我們一些錢……我們跟著他老婆柳如霜來到了這裡，然後……」
在寸頭青年斷斷續續的講述之中，整個事情的經過大概被還原，等何勇講述完畢，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傳出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沛凝，你把手機給柳總一下。」
瞿沛凝一言不發，只是又走到了還坐在地上的柳如霜面前，把手機遞了過去。
「周望？」
而在剛聽到周望聲音的時候，就身軀一震的柳如霜，此刻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死命掐了一下自己，在發現並不是幻覺之後，此時的柳如霜，也來不及去思考周望是怎麼能找到她在哪裡，又怎麼能找到那麼厲害的幫手，她只是撲到了手機面前，淚如雨下。
「周望，你，你幫幫我……方洛他帶走了酥酥，我的女兒……」
「放心吧，柳姐姐，方洛不是就在你旁邊嗎，他跑不掉，你女兒不會有事的。」
周望安慰道，語氣之中蘊含的篤定，讓柳如霜頓時安心了下來。
而不用周望提醒，瞿沛凝已經走到了方洛面前，死死踩住了他的一條手腕。
「啊！」
殺豬般的慘叫，頓時在這廢棄的老樓里迴響了起來。
雨過雲散，已經是傍晚，如洗的天空之中寂寥亮起幾顆繁星。
「媽媽！」
剛從警局錄完口供出來的柳如霜，一眼就看到了飛奔過來的女兒，身上的初中校服依稀有幾分髒亂。「酥酥！」
眼淚瞬間又溢出來的柳如霜，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等和女兒又說了幾句話，確認女兒除了受了點驚嚇，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傷害之後，柳如霜這才放下心來。
她抬頭，看向靜靜站在街邊的周望，牽著女兒走了過去。
「周望，謝謝你，謝謝……我不敢想像如果酥酥真的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方洛有幾分小聰明，是讓酥酥見過的他的一個朋友去敲的門，小孩子沒有防備也正常，也還好，他那個酒肉朋友經不住嚇，我一打電話過去他就把酥酥送來了，人也進去自首了。」
周望解釋了一下，見柳如霜還想再道謝，他趕緊擺手，「柳姐姐，不用跟我這麼客氣，你也幫過我很多，不是嗎？」
柳如霜默默點頭，正想問一下周望那個很能打的英氣女孩是怎麼回事，周望卻已經拉開了路邊的車門，「走吧，還有點尾巴需要處理乾淨。」
「尾巴？」
「跟我走就行了……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我當然相信你。」
柳如霜疑惑，但此時也不好多問，只能拉著酥酥坐進了車裡。
高興親自駕車，小汪則坐在副座，SUV啟動，很快就帶著幾人一路來到了老巷子，停在瞭望海告別社總店的門口。
柳如霜認出環境，側頭看去，發現已經過了營業時間，但望海告別社依舊是燈火通明，門口的幾個停車位俱都停滿，緊閉的玻璃門前，有許多身穿西裝的青年徘徊。
柳如霜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卻從他們散發出來的氣質感覺到了一種熟悉。
回憶了一下，柳如霜驚覺，這不就是和那個寸頭青年一模一樣的感覺嗎？
在忐忑之中，柳如霜拉著酥酥，跟著周望一路走進了店裡，讓柳如霜愣怔的是，徘徊在門口那些青年，看到周望出現卻是紛紛低下了頭顱，態度恭敬地嚇人。
玻璃門被拉開，暖光照射的會客區等候著幾個人，但卻沒有一個人坐著，而是都站在那裡，等候著他們的到來。
當周望帶著她進了門，幾人都趕緊快步迎了過來，最前方的韓澤琛臉上滿是歉意，還有一絲極難掩飾的忐忑。
「周總，我是真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麼一出………」
「和你沒關係，我知道只是巧合。」
周望是非分明，沒有責怪韓澤琛的意思。
韓澤琛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即想起什麼，一把拉過身後一個穿著西裝，掛著金鍊子，體形魁梧的男人。男人本來應該長得很兇，但此時滿臉苦相，卻是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周總，這位就是盛隆信貸公司的老闆張盛隆，那個何老三就是他的員工……呃，你們那天見過的。」「刀哥？」
周望似笑非笑。
這個男人正是當時在華爾道夫酒店包廂里，被高興一拳打碎了手中酒瓶子的刀總。
周望也沒想到會這麼巧，柳如霜老公……哦不，現在應該說前夫的方洛，主要欠的債務就是他們公司的，而這位刀總，明顯是一個地頭蛇一樣的人物，只是在韓七爺這樣的過江龍面前，又成了泥鰍。「周總，不關我的事啊，那個方洛的債務只是我們公司很尋常的一筆業務，我也不知道方洛的老婆是您的朋友，真的都是誤會……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和您作對啊！」
見到周望，事先已經被韓澤琛警告過的刀總不敢造次，趕緊極力的撇清關係。
後方的柳如霜目瞪口呆。
她沒見過刀總，卻聽過他的名字，長達三四年的時間，方洛被嚇得甚至不敢待在琴島，就是因為刀總在某些層面上的名聲太過嚇人。
而這個被自己老公當做夢魘一樣的人物，此時卻在周望面前卑微求饒……柳如霜略有恍惚，此時抬頭，才發現眼前青年的背影如此陌生。
「柳姐姐，別愣著了，過來簽字吧。」
「啊？哦哦……」
柳如霜也不知道要簽什麼字，只是趕緊坐到了沙發上。
「柳女士，您放心，簽完這個字之後，我們和您老公的債務從此就一筆勾銷，您也再也不用擔心有人上門找麻煩。」
刀總熱情的解釋著，同時雙手遞上了簽字筆。
「你虧多少？」
周望發問。
「呃……其實不虧。」
刀總撓了撓頭，老實的解釋道：「那個方洛當初真正借走的本金也就八十萬，再加上後面的違約金和利息不斷疊加，所以才……其實他還我們的錢，公司早就已經收回成本了。」
周望剛才瞥了一眼，最初的借款協議本金是一百萬，所以這是砍頭息加利滾利？
可真夠黑的……
不過周望並不會對方洛生出任何憐憫，他的所作所為不值得原諒。
簽這個字其實也只是多此一舉，有了周望出面，刀總等人更不可能再去騷擾柳如霜，這份協議的存在只是為了讓柳如霜安心而已。
柳如霜簽下名字之後，怔怔出神，兀自有些不可置信。
方洛進了拘留所，不出意外大概率要判刑，一直讓她擔驚受怕的「高利貸」也消失了，曾經夢寐以求的屬於正常人的生活，好像真的在和她招手。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一天之內……
「有機會還是做點正經生意吧。」
周望拍了拍刀總的肩膀，隨即揮手。
刀總知道這件事算是揭過去了，一連聲的應「是」，隨即在韓澤琛的眼神示意下帶著一群員工離開，卻也不知道有沒有真的把周望那句勸誡給聽進去。
韓澤琛看了一眼周望又看了一眼柳如霜，自覺識趣的開口道：「那周總，沒事的話，我也先走了？」「等一下。」
周望叫住了他，先在韓澤琛受寵若驚的眼神之中給他遞了支煙，隨即開口道：「今天麻煩你了。」「小事一樁，實際上我也沒做什麼，我相信就算我不出面的話，周總應該也能夠輕鬆解決。」周望失笑。
打從上次之後，這個小韓倒是越來越會聊天了，一點也沒有了之前討人厭的影子。
今天的事情他也確實出了不少力氣，雖然找到柳如霜完全是依靠瞿沛凝自己的渠道手機定位，但後續的一些事宜，都是韓澤琛在出面，沒讓周望費什麼心思。
雖然周望依靠自己，也許最終也能順利解決一切，但終歸要麻煩不少，浪費更多時間。
「韓大少，有沒有興趣合作？」
又是半個小時後，心滿意足的韓大少離開瞭望海告別社，神態難掩興奮。
不枉他天天來「噓寒問暖」，終於等到了這樣一個機會，現在也算是勉強能和老爺子交差，算是將功補過了。
韓澤琛驅車離開後，周望送柳如霜出門。
瞿沛凝靠在另一輛SUV面前，會負責送她們回家。
「周望……」
臨上車之前，柳如霜欲言又止。
周望等待著，但最終柳如霜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只是上前，輕輕給了周望一個擁抱，隨即就一言不發的帶著酥酥坐上了SUv的后座。
車輛起步，漸行漸遠。
柳如霜凝視著後視鏡里的青年身影逐漸模糊，終究是嘆息一聲，把心底那絲尚未完全發酵出來的念想，徹底摁了回去。
今晚的她才徹底清醒，原來她和周望，從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我多想安慰你，在沒有結局的故事裡，婆娑大夢永遠不會停息，是否都一樣害怕在失去……」車載音響里有低沉的音樂緩緩流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和那天周望載她下山的時候，播放的剛好是同一首歌。
柳如霜怔怔聽著歌詞，喃喃自語。
「幸好我從來沒有得到過…」
街頭，周望點燃了一支煙，目視著SUV消失在街角，心裡卻泛起了一些奇怪的感覺。
可他一時間也搞不懂那種怪異感從哪裡而來。
回想一下，今天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變相的拯救了一個人的人生，不，應該是兩個人，這種感覺還不賴。
至於這位柳如霜姐姐……周望承認曾經一時色迷心竅，有點那種想法，但如今早已釋然。
「日行一善，身心舒暢啊！」
周望伸了個懶腰，轉身把菸頭一扔，大步流星朝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幾步，在路邊環衛工不善的眼神之中，周望又灰溜溜跑了回來，把地上的菸頭老老實實地扔到了垃圾桶里……
「柳如霜，你別逼我！」
方洛終歸力氣大些，他一把推開了撲上前來的柳如霜，「我告訴你，你如果還想見到酥酥的話，就把一千萬拿出來！」
柳如霜癱坐在地，心生絕望。
她此刻想起了半個小時之前，她掛斷周望電話時想說又沒說完的那句話。
「如果我能解決一切，你可以陪我去旅遊嗎？」
去歐洲看極光，去非洲看大象，或是乘坐郵輪環遊世界。
那是柳如霜從認識周望開始，心底就一直在萌生的念頭。
也許這不是愛情，只是一種情感的轉嫁和心理上的寄託，但在當時，這無異於表白的話語，差點就從柳如霜嘴裡說了出來。
也幸好……她終究沒說出口。
她這樣的人，想得到所謂的美好，終歸是奢望。
「她真能替你還錢？」
寸頭青年見柳如霜像丟了魂一樣再沒什麼反應，不由皺眉看向方洛。
方洛立刻換上討好笑容，「能，一定能，光她名下那套房子就值這個數……」
方洛一邊說著一邊靠近，隨後突然手一揚，大把泥土揮灑。
猝不及防的幾人都被迷了眼睛，怒罵之中，方洛已經從幾人身邊跑過，頭也不回的朝著樓梯口狂奔而去「王八蛋！」
寸頭青年揉弄眼睛之後剛要追過去，卻見方洛以比跑過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來，隨即哀嚎著倒在了幾人腳下。
寸頭青年驚疑不定地看向身邊兩人，咱們還有幫手？
可兩個同伴一樣困惑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這時候，樓梯口傳來一陣說話聲。
「老闆，我到了……嗯，她在這裡，還有些別的人。」
在幾人愣怔的注視之中，先踩出階梯的是一條包裹在緊身牛仔褲里的大長腿，大腿渾圓，小腿纖細，緊實的曲線里兼具力量和性感。
隨即大長腿的主人顯露了出來，赫然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孩，她扎著高高的馬尾，面頰如白玉，眼眸如秋水，偏偏其中蘊含著仿佛實質一般的冷冽，對視的一瞬間竟讓寸頭青年莫名心虛。
但他畢竟身經百戰，很快回過神來，皺眉上前問道：「你是誰？」
依舊握著手機的女孩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又聽手機那頭的人吩咐了幾句，隨即點頭：「我知道了。」「問你話呢！」
寸頭青年還沒發作，他身邊剛吃了幾口泥沙的另外一個同伴卻是顯得很暴躁，上來就要抓女孩的肩膀。砰！砰！砰！
柳如霜被突然砸到面前的大漢嚇了一跳，此時也才像是如夢初醒，只是等她茫然抬頭，才發現討債公司的幾個人都已經橫七豎八的躺在了地上，失去了動靜。
方洛也躺在地上，眥牙咧嘴，但看向英氣女孩的眼神滿是畏懼。
場中除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就只剩下一個人還站立著，正是領頭的那個寸頭青年。
但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寸頭青年軀體僵硬，伸出的手還沒摸到腰間，冷汗卻已經從額頭滴落。他甚至都沒看清楚眼前這個女孩是怎麼出手的，他的三個小兄弟已經全部躺在了地上。
「把前因後果對著手機說一遍。」
女孩走到青年面前，舉起開著免提的手機，對他命令道。
寸頭青年更加駭然，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掛斷電話，這豈不是說，她剛才……只用了一隻手？「我，我叫何勇，大家都叫我何老三，我是盛隆小額信貸公司催收部的，這個人，方洛欠了我們一些錢……我們跟著他老婆柳如霜來到了這裡，然後……」
在寸頭青年斷斷續續的講述之中，整個事情的經過大概被還原，等何勇講述完畢，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傳出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沛凝，你把手機給柳總一下。」
瞿沛凝一言不發，只是又走到了還坐在地上的柳如霜面前，把手機遞了過去。
「周望？」
而在剛聽到周望聲音的時候，就身軀一震的柳如霜，此刻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死命掐了一下自己，在發現並不是幻覺之後，此時的柳如霜，也來不及去思考周望是怎麼能找到她在哪裡，又怎麼能找到那麼厲害的幫手，她只是撲到了手機面前，淚如雨下。
「周望，你，你幫幫我……方洛他帶走了酥酥，我的女兒……」
「放心吧，柳姐姐，方洛不是就在你旁邊嗎，他跑不掉，你女兒不會有事的。」
周望安慰道，語氣之中蘊含的篤定，讓柳如霜頓時安心了下來。
而不用周望提醒，瞿沛凝已經走到了方洛面前，死死踩住了他的一條手腕。
「啊！」
殺豬般的慘叫，頓時在這廢棄的老樓里迴響了起來。
雨過雲散，已經是傍晚，如洗的天空之中寂寥亮起幾顆繁星。
「媽媽！」
剛從警局錄完口供出來的柳如霜，一眼就看到了飛奔過來的女兒，身上的初中校服依稀有幾分髒亂。「酥酥！」
眼淚瞬間又溢出來的柳如霜，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等和女兒又說了幾句話，確認女兒除了受了點驚嚇，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傷害之後，柳如霜這才放下心來。
她抬頭，看向靜靜站在街邊的周望，牽著女兒走了過去。
「周望，謝謝你，謝謝……我不敢想像如果酥酥真的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方洛有幾分小聰明，是讓酥酥見過的他的一個朋友去敲的門，小孩子沒有防備也正常，也還好，他那個酒肉朋友經不住嚇，我一打電話過去他就把酥酥送來了，人也進去自首了。」
周望解釋了一下，見柳如霜還想再道謝，他趕緊擺手，「柳姐姐，不用跟我這麼客氣，你也幫過我很多，不是嗎？」
柳如霜默默點頭，正想問一下周望那個很能打的英氣女孩是怎麼回事，周望卻已經拉開了路邊的車門，「走吧，還有點尾巴需要處理乾淨。」
「尾巴？」
「跟我走就行了……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我當然相信你。」
柳如霜疑惑，但此時也不好多問，只能拉著酥酥坐進了車裡。
高興親自駕車，小汪則坐在副座，SUV啟動，很快就帶著幾人一路來到了老巷子，停在瞭望海告別社總店的門口。
柳如霜認出環境，側頭看去，發現已經過了營業時間，但望海告別社依舊是燈火通明，門口的幾個停車位俱都停滿，緊閉的玻璃門前，有許多身穿西裝的青年徘徊。
柳如霜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卻從他們散發出來的氣質感覺到了一種熟悉。
回憶了一下，柳如霜驚覺，這不就是和那個寸頭青年一模一樣的感覺嗎？
在忐忑之中，柳如霜拉著酥酥，跟著周望一路走進了店裡，讓柳如霜愣怔的是，徘徊在門口那些青年，看到周望出現卻是紛紛低下了頭顱，態度恭敬地嚇人。
玻璃門被拉開，暖光照射的會客區等候著幾個人，但卻沒有一個人坐著，而是都站在那裡，等候著他們的到來。
當周望帶著她進了門，幾人都趕緊快步迎了過來，最前方的韓澤琛臉上滿是歉意，還有一絲極難掩飾的忐忑。
「周總，我是真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麼一出………」
「和你沒關係，我知道只是巧合。」
周望是非分明，沒有責怪韓澤琛的意思。
韓澤琛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即想起什麼，一把拉過身後一個穿著西裝，掛著金鍊子，體形魁梧的男人。男人本來應該長得很兇，但此時滿臉苦相，卻是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周總，這位就是盛隆信貸公司的老闆張盛隆，那個何老三就是他的員工……呃，你們那天見過的。」「刀哥？」
周望似笑非笑。
這個男人正是當時在華爾道夫酒店包廂里，被高興一拳打碎了手中酒瓶子的刀總。
周望也沒想到會這麼巧，柳如霜老公……哦不，現在應該說前夫的方洛，主要欠的債務就是他們公司的，而這位刀總，明顯是一個地頭蛇一樣的人物，只是在韓七爺這樣的過江龍面前，又成了泥鰍。「周總，不關我的事啊，那個方洛的債務只是我們公司很尋常的一筆業務，我也不知道方洛的老婆是您的朋友，真的都是誤會……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和您作對啊！」
見到周望，事先已經被韓澤琛警告過的刀總不敢造次，趕緊極力的撇清關係。
後方的柳如霜目瞪口呆。
她沒見過刀總，卻聽過他的名字，長達三四年的時間，方洛被嚇得甚至不敢待在琴島，就是因為刀總在某些層面上的名聲太過嚇人。
而這個被自己老公當做夢魘一樣的人物，此時卻在周望面前卑微求饒……柳如霜略有恍惚，此時抬頭，才發現眼前青年的背影如此陌生。
「柳姐姐，別愣著了，過來簽字吧。」
「啊？哦哦……」
柳如霜也不知道要簽什麼字，只是趕緊坐到了沙發上。
「柳女士，您放心，簽完這個字之後，我們和您老公的債務從此就一筆勾銷，您也再也不用擔心有人上門找麻煩。」
刀總熱情的解釋著，同時雙手遞上了簽字筆。
「你虧多少？」
周望發問。
「呃……其實不虧。」
刀總撓了撓頭，老實的解釋道：「那個方洛當初真正借走的本金也就八十萬，再加上後面的違約金和利息不斷疊加，所以才……其實他還我們的錢，公司早就已經收回成本了。」
周望剛才瞥了一眼，最初的借款協議本金是一百萬，所以這是砍頭息加利滾利？
可真夠黑的……
不過周望並不會對方洛生出任何憐憫，他的所作所為不值得原諒。
簽這個字其實也只是多此一舉，有了周望出面，刀總等人更不可能再去騷擾柳如霜，這份協議的存在只是為了讓柳如霜安心而已。
柳如霜簽下名字之後，怔怔出神，兀自有些不可置信。
方洛進了拘留所，不出意外大概率要判刑，一直讓她擔驚受怕的「高利貸」也消失了，曾經夢寐以求的屬於正常人的生活，好像真的在和她招手。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一天之內……
「有機會還是做點正經生意吧。」
周望拍了拍刀總的肩膀，隨即揮手。
刀總知道這件事算是揭過去了，一連聲的應「是」，隨即在韓澤琛的眼神示意下帶著一群員工離開，卻也不知道有沒有真的把周望那句勸誡給聽進去。
韓澤琛看了一眼周望又看了一眼柳如霜，自覺識趣的開口道：「那周總，沒事的話，我也先走了？」「等一下。」
周望叫住了他，先在韓澤琛受寵若驚的眼神之中給他遞了支煙，隨即開口道：「今天麻煩你了。」「小事一樁，實際上我也沒做什麼，我相信就算我不出面的話，周總應該也能夠輕鬆解決。」周望失笑。
打從上次之後，這個小韓倒是越來越會聊天了，一點也沒有了之前討人厭的影子。
今天的事情他也確實出了不少力氣，雖然找到柳如霜完全是依靠瞿沛凝自己的渠道手機定位，但後續的一些事宜，都是韓澤琛在出面，沒讓周望費什麼心思。
雖然周望依靠自己，也許最終也能順利解決一切，但終歸要麻煩不少，浪費更多時間。
「韓大少，有沒有興趣合作？」
又是半個小時後，心滿意足的韓大少離開瞭望海告別社，神態難掩興奮。
不枉他天天來「噓寒問暖」，終於等到了這樣一個機會，現在也算是勉強能和老爺子交差，算是將功補過了。
韓澤琛驅車離開後，周望送柳如霜出門。
瞿沛凝靠在另一輛SUV面前，會負責送她們回家。
「周望……」
臨上車之前，柳如霜欲言又止。
周望等待著，但最終柳如霜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只是上前，輕輕給了周望一個擁抱，隨即就一言不發的帶著酥酥坐上了SUv的后座。
車輛起步，漸行漸遠。
柳如霜凝視著後視鏡里的青年身影逐漸模糊，終究是嘆息一聲，把心底那絲尚未完全發酵出來的念想，徹底摁了回去。
今晚的她才徹底清醒，原來她和周望，從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我多想安慰你，在沒有結局的故事裡，婆娑大夢永遠不會停息，是否都一樣害怕在失去……」車載音響里有低沉的音樂緩緩流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和那天周望載她下山的時候，播放的剛好是同一首歌。
柳如霜怔怔聽著歌詞，喃喃自語。
「幸好我從來沒有得到過…」
街頭，周望點燃了一支煙，目視著SUV消失在街角，心裡卻泛起了一些奇怪的感覺。
可他一時間也搞不懂那種怪異感從哪裡而來。
回想一下，今天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變相的拯救了一個人的人生，不，應該是兩個人，這種感覺還不賴。
至於這位柳如霜姐姐……周望承認曾經一時色迷心竅，有點那種想法，但如今早已釋然。
「日行一善，身心舒暢啊！」
周望伸了個懶腰，轉身把菸頭一扔，大步流星朝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幾步，在路邊環衛工不善的眼神之中，周望又灰溜溜跑了回來，把地上的菸頭老老實實地扔到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