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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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將才

  惡鳥撲扇著翅膀,不善的目光在地面上搜尋著食物。

  它貼著地面滑行而過。

  一旁是望不到盡頭的水流,水勢急促,渾濁且雄壯,泜水發出咆哮聲,捲起雙拳,一路朝著下流衝鋒而去。

  在泜水右岸上,是一排排的營帳,他們整齊的排列在岸邊,右岸大營內傳出的喧囂聲幾乎能蓋住泜水的沸騰不安,就看到四周的高台上,掛起了一顆顆的頭顱,竟引得無數惡鳥徘徊。

  劉桃子騎著青獅,領著眾人來回巡視諸多營帳。

  營帳內外,都有巡視的甲士,看到劉桃子,紛紛行禮拜見。

  劉桃子微微點頭。

  在經過了多日的休整之後,定州兵們終於能看出些士卒的模樣來了,當下這右岸大營,光是從外表上來看,那還是氣勢洶洶,有些震懾力。

  劉桃子一路縱馬,來到了大營的最南側。

  這是一處單獨的小營,劉桃子縱馬走進,門口的甲士趕忙行禮。

  裡頭格外的混亂,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周圍,不知在做什麼。

  姚雄怒吼道:「讓開!!!」

  他用鞭子打出了幾個鞭花,前頭的人趕忙散開,驚恐的望著劉桃子等人。

  劉桃子就這麼走到了最裡頭。

  在最裡頭,看到兩個男人在地上扭打了起來,拳拳到肉,彼此悶哼著,無人敢靠近。

  其中一人乃是田子禮,而另外一人,則留著跟寇流的同款鬍鬚,是鮮卑人無疑。

  這人便是長樂郡尉,喚作丘林奪。

  兩人扭打成一團,嘴裡罵著各類髒話。

  劉桃子臉色平靜,看著這一幕,姚雄卻趕忙跳下馬來,迅速跑到了他們的身邊,就看到他吃力的將兩人分開,迅速從後方抱住了丘林奪。

  「勿要再打了!勿要再打了!」

  丘林奪被他死死抱著,田子禮猛地起身,對著他的臉便是狠狠幾拳,姚雄『大驚失色』,「快攔著田君啊!!」

  這才有甲士慢悠悠的衝上來,趕忙擋在了兩人之中。

  姚雄放開了丘林奪,丘林奪猛地看向他,想要破口大罵,可看到一旁的劉桃子,他硬生生忍了下來。

  「拜見將軍!!」

  兩人同時上前行禮。

  劉桃子騎著戰馬,本就高大的他,此刻猶如小山,低頭俯視,直教人喘不上氣來。

  「出了什麼事?」

  田子禮的臉上滿是怒火,他向來擅長交際,跟眾人的關係都不錯,很少能看到他如此憤怒的模樣。

  他說道:「將軍!!這廝剋扣了給長樂郡兵的糧草,褚兼得說長樂兵減員最是嚴重,我還當是他們水土不服,讓兼得給了些草藥,準備今日拿來混粥,分發給長樂兵,這看了才知道將軍,您來看看!!」

  田子禮指著遠處那幾口大鍋,他令人將其中的一口大鍋帶到了劉桃子的面前。

  劉桃子低頭看去,那口大鍋內,便只是水。

  沒錯,就是水,便是連米粒都看不到。

  田子禮咬牙切齒的說道:「明明分發了足夠的糧食,為何非要餓殺士卒?」

  丘林奪卻很不在意,他抬頭看向了劉桃子,「將軍,我是按著大齊制度來分發軍糧的,這些都是漢人,並非是真正的士卒,按著規定,就該是百人一石粟。」

  劉桃子看了看周圍的諸多縣兵,他們神色呆滯,怯弱,站在那裡,一個個猶如竹竿,渾身沒有半點肉,手裡的武器就這麼耷拉在地上,他們站在那裡,呆愣的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可這一切似乎都與他們沒有關係,便只是那麼看著,猶如路人。

  劉桃子再次看向了那丘林奪。

  「不曾聽到我的軍令?」

  「聽到了。」

  「我給的糧食不夠?」

  「足夠。」

  「拉出去砍了。」

  丘林奪大吃一驚,他這才趕忙說道:「將軍!!我是按著制度辦事的啊!將軍!!」

  可他的話都沒說完,姚雄領著人撲上來,將他按在地上,丘林奪大叫道:「將軍!我都是按制度辦的!我何罪之有?!」


  「若不知我軍令,按著制度辦事,我不怪你,可既知我軍令,卻還以制度為由,剋扣糧食,此便是你的罪。」

  甲士們拖著丘林奪往外走,丘林奪看情況不對,發了狠,大叫道:「劉桃子!!你不過是個臨時的虎奮將軍!論官職,你我同級!!乃公是天子之臣,你有什麼資格殺我?!」

  他看著左右的諸多郡兵,「長樂兵!!聽我指揮!抓住這些人!!」

  長樂兵們依舊是站在原地,他們就這麼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根本沒有任何的動靜。

  丘林奪拼死反抗,卻根本逃不過,就這麼一路被押出去,片刻之後,從外頭傳出一聲慘叫,姚雄提著他的頭顱快步跑了進來。

  「兄長,已斬首。」

  「好,你帶著他的頭顱,即刻在各營宣告,若再有將領剋扣糧草,虐殺士卒的,斬首!!」

  「唯!!!」

  姚雄提著頭顱飛快的衝出了此處,劉桃子看著面前的長樂營,沉思了片刻,方才對田子禮說道:「這一營我自己領了,跟真定兵換個位置,往後跟博陵兵一同操練,歸我管轄。」

  「唯。」

  「另外,去跟大王要個軍令,丘林奪的斬首軍令。」

  「唯。」

  「列陣!!」

  劉桃子手持華鋌劍,身披甲冑,行走在諸兵之前,長樂郡兵們此刻在他面前列陣,隨著他的號令而做出各種動作來。

  「前進!!」

  長樂兵迅速往前,只是走了一段距離,陣型便散了,全軍陷入混亂。

  「停止!!」

  劉桃子一次次的操練,直到將他們都累的起不了身,他這才說道:「今日做的不錯,賞賜長樂兵羊十五隻!!」

  這一刻,那些本是累的無法起身的長樂兵,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力氣,竟是一個個又站起身來,左右張望,羊呢??

  很快,軍吏推著小車前來此處,開始按著縣分發肉粥,看著那一塊塊肉,長樂兵營內一片喧譁,士卒們大聲嚷嚷著,那似是死去的人在一瞬間就活了過來,眼神瞬間明亮,在博陵兵的督促下,他們形成了整齊的陣型,開始分批前來吃肉。

  看著諸多士卒們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劉桃子方才繼續說道:「明日繼續操練!!」

  長樂兵卻再也沒有任何的抵抗情緒,臉上滿是喜色,甚至有人高呼了起來。

  姚雄看著他們吃肉,一臉的心疼。

  「兄長,這可是咱博陵兵吃的呀,就這麼分給他們??」

  「這些人根本就是抓過來的農夫,往後也不屬於我們,何必來操練他們,還給他們肉呢?」

  「多浪費啊.」

  劉桃子皺起眉頭,「我身為虎奮將軍,輔佐主將督察全軍,莫非我的麾下只有博陵兵嗎?!」

  「可這將軍位不是臨時的嗎?」

  「雄,要記住,無論是臨時還是長久的,你在什麼職位上,就要做好你本身的差事,全力而為。」

  姚雄一顫,方才朝著劉桃子行禮,「屬下受教!」

  劉桃子看著面前的長樂兵,「往後可以設立比試,讓其餘四郡兵比拼列陣,前進等諸事,優者賞,劣者罰,要儘快讓這支軍隊恢復士氣,足以能戰。」

  「唯!!」

  在劉桃子的軍令下,五郡兵都開始了操練,這次外出,州裡帶出了足夠多的糧食,最近一段時間,整個定州都很富裕,不缺糧食.劉桃子增加了諸營的口糧,開始進行大規模的操練和比試,比試中獲勝者賞,這個賞賜不只是包裹了將領,也包括了尋常的士卒。

  整個泜水南營,都陷入了熱火朝天的操練之中。

  地面上長出了稀疏的雜草,放眼望去,遠處是灰白與翠綠相間,這雜草並沒能修飾那灰白色的大地,反而是讓地面看起來更加的荒涼。

  馬車從道路之中穿行而過,驚起了正在啄食的惡鳥。

  腐爛的屍體背靠著枯萎的樹木,惡鳥們成群結隊,撲扇著翅膀,不斷的啄食,屍體坐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耷拉著腦袋。

  蟲蟻們在屍體周圍狂歡,此處的雜草,也最是豐盛。

  騎士們簇擁在馬車周圍,看著遠處那啄食的鳥兒,饒有興致的吹了個哨子,隨即哈哈大笑。


  走了許久,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一人手持大弓,領著騎士將他們攔下。

  「爾等是何人?!」

  貴人從馬車內走出,看著面前攔路的諸多騎士,笑著說道:「我是來傳達詔令的,不知閣下是?」

  「屬下是虎奮將軍麾下斥候督寇流!不知閣下可有令牌驗書在身?」

  「有,請閣下查看。」

  那貴人看著寇流的面相,對他頗為客氣。

  這貴人挺著肚子,看起來便和氣,文質彬彬的模樣,可寇流從他的面貌上就能看出此人絕非是漢人,似乎也不是鮮卑人,應當是個契胡。

  寇流查看了他們的身份,這才趕忙行禮,「屬下這便派人稟告,請跟我來。」

  馬車在寇流的帶領下朝著大營緩緩走去,剛剛靠近,就能聽到從裡頭傳出的陣陣喊殺聲。

  這中氣十足,氣勢非凡。

  貴人都愣了幾下。

  來到了大營的正門,高延宗領著劉桃子等眾人,早已等候在了此處。

  自從經歷了上次的事情後,高延宗就對天使充滿了警惕,此刻也是披堅執銳,看起來殺氣騰騰,那貴人並沒有持節,因此,他先行禮拜見了高延宗。

  「厙狄顯安,拜見大王!!」

  高延宗打量著他,「你是奉誰的詔令前來的?」

  「自然是奉陛下的詔令」

  「常山王現在如何?」

  「常山王已進位大丞相,都督中外軍事,錄尚書事。」

  高延宗一笑,「那就是成了??」

  厙狄顯安也不藏著,同樣露出了笑容,他點著頭,「確實成了。」

  高延宗大喜,仰頭大笑。

  「好,好,請跟我來!」

  高延宗這才讓劉桃子取締戒備狀態,親自拉著厙狄顯安的手,將他帶進了大營內,走進大營,厙狄顯安便有些愕然,只見左右皆有甲士巡視,能看到的諸多地方,都有士卒正在奮力操練,氣勢如虹。

  厙狄顯安忍不住說道:「大王實乃將才!!」

  「這郡縣兵向來羸弱,不想在大王手裡,竟是這般勇猛!!當真是聞所未聞!!」

  高延宗得意的仰起頭來,又瞥了劉桃子一眼,「哈哈哈,不過是略知些練兵的方法而已!」

  厙狄顯安卻很上心,「不知大王是幾日一練?是用了什麼兵陣?」

  高延宗當即便愣住了,他尷尬的看向了劉桃子,欲言又止。

  「哎呀,寡人還是與您說實話吧,這不是我練的,是虎奮將軍所練出來的,我覺得待在此處太過無聊,就帶著人外出狩獵,這軍營內的大小事,都交給了虎奮將軍來管治。」

  厙狄顯安依舊是笑著,「大王坦誠,似大王這般實誠之人,當下是愈發的難尋啊。」

  高延宗更加高興了,他領著厙狄顯安到達自己的主帳,令人大擺宴席,款待諸賓客。

  厙狄顯安坐在高延宗的左手邊,劉桃子等人坐在了右手邊。

  高延宗跟厙狄顯安進行了些寒暄,方才問道:「君是來下達讓我回真定的詔令嗎?」

  厙狄顯安掏出了聖旨,隨即直接遞給了高延宗。

  「大王且看,這是大王為您表功後,陛下親自下達的詔令,稱讚您忠心體國,一心為君,特進您為翊軍將軍,請您即刻動身,前往晉陽,在那邊拜見陛下與太皇太后,商談大事。」

  高延宗大喜過望,拿著這詔令,一字一句的看著。

  忽然,他反應過來,看向厙狄顯安,「莫非只有我得到了賞賜嗎?我麾下眾人呢?」

  厙狄顯安這才笑著看向了劉桃子,「大丞相是向來不會忘卻功臣的。」

  他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令書來,高延宗伸手就要拿,厙狄顯安一抬手,便躲過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高延宗,「大王,這是大丞相之令,並非詔令。」

  高延宗笑了笑,「我只是好奇。」

  厙狄顯安肅穆的站起身來,拿起了此令,宣讀了起來,而宣讀對象便是劉桃子。

  「特令虎奮將軍劉桃子代行定州事,徹查楊黨餘孽,安定地方,剷除內外奸賊,恢復春種.」


  劉桃子接了令,「多謝大丞相。」

  厙狄顯安這才親切的拉住劉桃子的手,「大丞相對閣下分外的看重,他曾指著您的名字,對我說:此為我家之千里駒也!」

  「此番刺史前往晉陽,定州就暫且交給閣下來治理,大丞相托我告知閣下:奉令誅賊。」

  劉桃子低下頭,「唯。」

  高延宗卻忍不住說道:「臨時看管定州?這也沒有晉升啊?」

  厙狄顯安笑了起來,「進了虎奮將軍,這莫非不算?」

  「這是我表的!」

  「大丞相同意了。」

  高延宗頓時無法反駁,等到厙狄顯安入座,他小心翼翼的來到了劉桃子的身邊,低聲對他說道:「兄長勿要擔心,大丞相不是扣扣嗖嗖的人,定然是有小人誣陷,才讓你無法晉升,此番我去晉陽,一定要為你求個官職,什麼虎奮將軍,要做就做車騎大將軍!!」

  不遠處吃酒的厙狄顯安手都顫了一下,卻搖頭苦笑,沒有說話。

  厙狄顯安來的很匆忙,而離開時也是如此,他要帶著高延宗一同前往晉陽,甚至都不給高延宗回真定收拾東西的機會。

  高延宗騎著戰馬,來到了大營外,身後諸多官員們前來送別。

  高延宗看著面前的劉桃子,臉色極是不舍。

  他忽從戰馬上跳了下來,快步走到劉桃子的面前,朝著他行了禮。

  他抬起頭來,臉色誠懇。

  「兄長,自幼除卻叔父,我便不曾服過人,唯獨兄長,實令我長進太多。」

  「我過去頑劣,自以為勇猛,自以為明智,卻是做了很多的錯事,跟隨兄長許久,已知諸事是非,往後定然不會再做出那般混帳事來,定不忘兄長的教誨。」

  「我此番回晉陽,待我回來,只怕兄長早已遷他地為官,若是能再次相見,定然讓兄長刮目相看!!」

  他行了禮,便爬上了戰馬,揮起手裡的長鞭,領著諸多親隨狂奔而去。

  劉桃子站在原地,平靜的看著他們一行人離開。

  當劉桃子轉身看向了眾人的時候,留守的諸多官員將領們,滿臉堆笑,沒有一個人敢直起腰,大丞相的命令,他們也聽到了。

  這分明就是示意劉桃子將定州上下殺的乾淨些。

  「今日且回去休整,明日出發!」

  「唯!!」

  眾人急忙返回各自營內,劉桃子身邊也就剩下了他那些爪牙們,姚雄傻笑了起來,「這下將軍便不是暫時的了!好啊!是真將軍了!」

  田子禮卻皺著眉頭,「不對,雜號將軍,依舊是暫時的,只是廟堂親自任命了而已,這是想讓兄長勿要急著遣散定州兵,先殺完了人再說啊看來等春種之後,便會有新的任命。」

  「那就回去殺唄!」

  「正好,先前參與謀反的那些人,其中不少可都是當地大族,我覺得都可以殺了!」

  劉桃子板著臉,「代行地方事,不是讓你殺盡定州人。」

  「除了雜草,便該耕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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