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宮中情愫亂如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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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這不知道則罷了,心中一旦知道了某些事,想不掛念也難,譬如桂枝期待韓侂胄與趙汝愚之間的那場對決,希望韓侂胄能後來居上打壓對方,又譬如趙汝愚期待今日在殿前所進之言,趙擴能接納……但人生之事十八九,難有一兩隨人意。因為韓侂胄散朝時氣得咬牙切齒地回府,在他與蘇師旦聊天平怒的這段時間裡,趙擴總算找到了時間和機會去慈福宮。聖駕未至,消息已早早地傳到了宮裡,聖人太皇太后正在吃湯藥,畢竟上了年紀。桂枝在一旁伺候,原本聽聞趙擴馬上到,她準備迴避,卻被聖人太皇太后留下了。無奈,她只能待在側殿陪伴聖人太皇太后。不多時,殿外傳來聲音:「朕來給聖人太皇太后請安!」聖人太皇太后抬手道:「進來吧。」殿外,宮女侍從將門分左右,滿身天子氣的趙擴現身,此時他與之前嘉王時的狀態天差地別,若非親眼得見,怎會將他與那位相對孱弱的皇子聯想到一起?桂枝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也著實因為許久不見了,不過很快她便收斂了目光。趙擴自然是察覺到了,只是露出笑來,站到聖人太皇太后面前貼切問候道:「聖人太皇太后近日可安康?」「尚可,官家且坐,自登基以來政務繁忙,今日怎有閒時來此?」聖人太皇太后話裡有話。趙擴欠身面露慚愧,道:「朕近日確實為朝政所困,不得抽身,聖人責怪甚是應該。今日散朝早又無要事,朕這就立即趕來了,給聖人帶了些滋補之物,方才已安排人送入庫房。」聽到這,聖人太皇太后這才點了點頭,道:「官家有心了,哀家心知國事之重大,若與之相比,哀家之事無足輕重,官家當以朝中諸事為重,多聽取賢臣諫言。」賢臣諫言?趙擴一時愣住了,因為今早趙汝愚才諫言過,而諫言的內容,則是讓他疏離韓侂胄。可是他本人不想,不僅是因為喜歡韓侂胄的性子,最重要的是韓侂胄可是輔佐他登基的功臣啊。若此時疏離他,豈不是讓他人懷疑他這個官家喜怒無常,對待功臣都不留情面?那日後誰還敢盡心盡力地輔佐他這一位新皇?所以,趙擴雖然是抱著請教的心態來的,但聽到聖人太皇太后的這番話後,竟一時也不想開口了,只因為他心裡早就有了答案。聖人太皇太后並沒有再多說,而是輕嘆一聲:「如何做這官家還得靠你自己決定,哀家也不便多說。後宮不涉朝政,好了,哀家近日總覺疲乏,先去歇了,你二人聊聊吧!」話鋒不經意地一轉,將在場其餘兩人說得一愣,桂枝微微垂首,口中低喃:「奴婢先行伺候聖人太皇太后歇息。」話未說完,一旁不知何時到的張宗尹站了出來,「老奴來便是。」聖人太皇太后饒有笑意地瞥了張宗尹一眼,無言但卻輕聲笑了,二人這才自側門而出。一時間,殿中只剩下了趙擴與桂枝,不知是不是因為聖人離開了的緣故,趙擴此時可以肆無忌憚地盯著桂枝瞧了。他那雙眸子漆黑,但隱隱放光。再與他對視下去,桂枝覺得氣氛只會越來越尷尬。於是她幾步來到茶台旁,早有茶水備好,斟足七分端上前。「官家請用茶。」桂枝儘量保持語氣平靜。趙擴卻是淡然一笑,伸手,卻不是接過茶,而是抓著桂枝的手腕。桂枝瞬間感受到那溫熱的手掌將自己的手腕包裹,臉霎時間紅透。「朕如今是官家,你總不能再違抗朕的意願了吧?」趙擴學著那股在朝堂上的語氣說道。見掙扎無效,桂枝幹脆順勢一翻手,茶盞眼看著要側翻。趙擴一驚,鬆開手,與此同時茶碗碎裂的聲音傳出。「奴婢該死,請官家責罰!」桂枝順勢一俯身,跪著說道。「你……真是……」雖然做了官家,但趙擴並沒有責備桂枝,因為他清楚她為什麼這麼做。他站起身道:「罷了!陪朕去小西湖走走,這總行吧?」桂枝緊接著回道:「奴婢遵旨。」搖了搖頭,趙擴轉身出殿,不多時桂枝也跟著出來了,倆人來到小西湖。八月的小西湖仍有不少的花開得正艷,金燦燦的日光灑在粼粼波光的湖面,景色宜人。趙擴看著湖面許久,這才說道:「朕與你之間無需隱瞞,今日雖然朕有時間來慈福宮,心卻是亂得很。」桂枝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旁邊,見狀趙擴只得自顧自地再說道:「今日朝中,趙汝愚諫言讓朕召回留正,並言左相之位非留相公莫屬!」留正當時迫於先皇那八個字不得不連夜掛印而逃。如今新皇即位,召他回來也無可厚非。可是此事從趙汝愚的口中說出來,就顯然不是僅僅要召他回來做相這麼簡單了。桂枝猜想,趙汝愚這麼做,很有可能是為了對付韓侂胄。畢竟說到底趙汝愚雖然是右相,但剛任不久,政事堂陳、餘二人顯然對他無法徹底信任,這二人靠不上,他如何對付韓侂胄?若韓侂胄在朝中勢力日益擴大,僅憑他一個右相很難制衡,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請留正回來,二人合力。「奴婢不敢妄言,不過留相畢竟是老臣,若能召回,也於朝中有益。」桂枝回言道。趙擴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卻又頓住。他總覺得如今自己做了官家,但桂枝還是沒有放下與他之間的那層隔閡。趙擴沒待多久,畢竟一國之君要處理的事太多,僅僅半個時辰,就有人來通報某臣子求見,於是趙擴匆匆離去。不過他前腳剛走,張宗尹就站在了桂枝身後,道:「都知道了吧?留正要回朝了。」桂枝微微頷首,卻沒接話。張宗尹繼續道:「向北今早來找我,說韓侂胄自下朝回府便氣得連罵了半個時辰,只因趙汝愚阻攔官家不讓他升至節度使。按理說郭杲與韓侂胄的功勞,後者更多一些,可唯有前者升官,後者不變,這換作誰都接受不了。看來韓侂胄和趙汝愚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來了,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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