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杖下血痕映朝霞
她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著桂枝的表情,似乎用盡辦法想從桂枝的臉上看出一點膽怯,但是觀察了許久也沒有看到,有些失望。於是頓了頓後再度說道:「作為堂堂司樂女官,身居六品,但對這宮裡的禮制一概不知。本尚儀現有個辦法,若是你肯主動辭去司樂一職,留在尚儀局做一名女史,今日這頓打倒也免得。倘若不肯,那便休怪本尚儀無情,好好教教你該如何遵守規矩。」說完,這位尚儀站在桂枝面前看著她,等待著聽到自己滿意的答覆。桂枝身後一應隨行的人,在聽到這句話後皆是紛紛愣住了,這明顯就是仗著品階欺負人啊!前廷官大一品壓死人,沒想到在這後廷也是如此。曲夜來剛想說什麼,桂枝卻是直接開口說道:「下官初入尚儀局,自是不敢違抗尚儀之命,若要受罰,下官挨著便是。」這句話顯得十分「狂妄」。在所有人的眼中看來,桂枝是十分瘋狂的。「這人難道不會說軟話?」這尚儀明擺著是要壓迫她,讓她主動辭去司樂的位置,可誰曾想,對方竟然要挨了這頓打?真是瘋了!就連尚儀都覺得十分意外。「沒想到,你這丫頭竟然還是個硬骨頭?好!我就喜歡對付你這種人,你若是準備好學禮了,便將手給伸出來吧!」尚儀冷哼一聲,將戒尺換到另一隻手中。桂枝輕施一禮,緊接著伸出了手並說道:「請尚儀賜教。」此時那女尚儀嘴角抽搐,看著眼前的楊桂枝,她笑出了聲:「呵,好一個賜教。既如此,那我還真得好好教教你!」「啪!」「一!」一陣宛如穿雲箭般的破空聲響起,緊接著便是戒尺落在桂枝掌心的聲音,並且還有一旁女史的報數聲。這一下來得突然,周邊眾女官皆花容失色,仿佛這戒尺抽在了她們的身上一樣,雖未親歷,但仍舊能夠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反觀桂枝,這邊戒尺一下打在掌心,那冷汗也是下來了。不過她並沒有失聲喊叫,而是顫抖著唇角繼續保持微笑。「倒是能忍。不過既然犯了錯,便也該忍著,我倒要看看你這骨頭有多硬,能忍多久?來人!念一念內廷的規矩!」尚儀淡淡說完,隨後便又是一戒尺下去。又是一聲,「啪!」又是方才那人報數,「二!」此時,多了一人在旁邊高聲背誦:「凡後廷女官,不論品階,皆應以天家為尊,後宮之內不得僭越相稱、不得無禮無品、不得暗通款曲、不得受賄行賄、不得頂撞上官……」就這樣,一人念著宮中後廷的規矩,尚儀手中的戒尺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桂枝的手心上。起初,桂枝還能咬牙忍住,但漸漸的,開始發出輕微的哼聲。這時候換作是別人,恐怕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喊爹喊娘了,桂枝能堅持到現在已是不易。宮闈之內,尚儀局周邊,包括門外都站滿了人,就連旁邊尚食局的女官都放下了手中洗菜的活計,站到門前偷看。「真可憐啊!這又是誰呀?怎麼被罰得這麼厲害?」「不知道啊。是生面孔,倒是第一次見。」「這都打了多少下了,還不趕快認個錯?」「認錯有啥用啊?你給你家大司認錯的時候,她會饒了你?」「那不一樣啊?我家大司平日裡打是親罵是愛,實際上都是對我好呢。可是你瞧瞧那姑娘的手都被打出血了,再這麼下去肯定是要廢掉了,究竟是犯了什麼事,要被這樣教訓,這未免太狠了些!」「啪!」「三十七……」就連在一旁報數的人都有些震驚。從未有人在尚儀這裡撐過去十下戒尺的,一般是打到第七八下的時候,便已哭得不省人事,可誰知眼前這姑娘竟生生地挨了三十多下!不知是出於同情還是憐惜,此時那報數的女吏的聲音倒是沒有一開始那麼高亢了。「以上諸條內規,內廷女官須牢記遵守,不得有違。」背誦的人念完最後一句,便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尚儀,然而尚儀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啪!」「三十……八……」雖然桂枝並沒有大喊大叫地哭,但是在她身後跟她一同前來的眾宮女,已然快哭啞了。「求求您尚儀大人,莫要再打了!這樣下去,楊司樂的手會廢掉的!」曲夜來跪在地上,朝著那位尚儀不斷地叩首,請求對方放過桂枝。然而那尚儀的力氣都快要用完了,此時正氣喘吁吁的,卻仍舊不停手。「曹宮正到!」就在此時,尚儀局外傳來這樣一陣聲音。緊接著眾人紛紛站到旁邊整肅儀容,生怕自己身上有一丁點的紕漏。而那尚儀也終於停了手,眉頭微皺,將戒尺遞在旁邊人手上,自己轉身接過女史端來的茶水,面朝正門等待著宮正司的人的到來。「隔著百米外都能聽見此處吵吵鬧鬧!內廷又不是街坊,怎得如此胡鬧,究竟發生了何事?」一道聲音傳了出來,雖然聽起來平淡,但在語氣之中卻是有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威嚴感在。
片刻後,說話之人帶著四五位女史來到了尚儀局大門外。她看向旁邊尚服局以及尚食局過來湊熱鬧的女史,一個眼神下去,眾人便是紛紛慌張地四散而去。緊接著,她登階進入尚儀局,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桂枝此時緊閉雙目,一隻手緊緊攥著另一隻被打的手腕,想要阻斷血流使手麻木,以此來止住此時掌心的疼痛,所以她沒有轉身去看那位曹宮正。後者剛來到堂前,幾十名女官便是紛紛施禮,隨後齊聲稱道:「參見曹宮正。」而那位尚儀此時也頓時由陰轉晴,二人品階相同,所以她無須行禮,但是能看得出來,這位尚儀似乎也對那曹宮正態度極好。畢竟宮正司負責監察其餘六司的風紀,她曹宮正的一句話,很有可能就會要了某個人的命,所以這位尚儀也不敢不敬。尚儀笑了笑,隨後道:「曹宮正,此女初入我尚儀局,不懂禮儀,我小懲一番教著她,不算過分吧?」曹宮正一邊聽著對方說話,一邊踱步來到了跪在一旁的桂枝身前,微微躬身看了看對方的手,眉頭微皺。「余尚儀好一個『小懲一番』,這樣打下去怕是這姑娘的手便是就此廢了。據說這姑娘是新來的司樂,既是司樂,平日自然少不了撫琴彈奏,若是費了一隻手,還如何做得了司樂?」曹宮正說著,起身看向余尚儀。「我管教自己手下女官,應該與曹宮正無關吧?」余尚儀略微有些不滿地說道。「自然是與我無關的,但是我要提醒你,這姑娘的手要真殘廢了,那你這尚儀便是屬於濫用私刑。內廷之中濫用私刑究竟有什麼懲罰,不用我多說了吧?」話音落下,兩個人面對面靜靜地站了片刻,隨後余尚儀突然笑出聲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曹宮正還真是日理萬機啊,這六司就沒有您管不著的事。既如此,這丫頭,今日我便權且放過她了……」說到這兒,她看向一旁的桂枝,厲聲斥道:「還不快謝過曹宮正!」桂枝深吸一口氣,緊接著跪著轉過身,叩首在地並說道:「下官……謝過曹宮正……」後者見此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看了看桂枝,緊接著目光一轉,望向余尚儀,「不必謝我,我只不過是順路來稍信。申時六司各尚儀皆來宮正司查聽,報備各司人員,余尚儀快些準備吧……」說完曹宮正便是頭也不回地帶人離開了尚儀局。那余尚儀眼睛微微一眯,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不經意間鬆了口氣。緊接著,她轉身看向桂枝:「司樂坊總共也只有四間院子,你初來乍到,資歷不夠,給你安排個女史的廂房便足矣。」說完,余尚儀便是帶人離開了正堂前。尚儀離開,眾女官也紛紛四散,她們一邊朝門外走,一邊看著桂枝,有一種說不出的同情。
片刻後,說話之人帶著四五位女史來到了尚儀局大門外。她看向旁邊尚服局以及尚食局過來湊熱鬧的女史,一個眼神下去,眾人便是紛紛慌張地四散而去。緊接著,她登階進入尚儀局,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桂枝此時緊閉雙目,一隻手緊緊攥著另一隻被打的手腕,想要阻斷血流使手麻木,以此來止住此時掌心的疼痛,所以她沒有轉身去看那位曹宮正。後者剛來到堂前,幾十名女官便是紛紛施禮,隨後齊聲稱道:「參見曹宮正。」而那位尚儀此時也頓時由陰轉晴,二人品階相同,所以她無須行禮,但是能看得出來,這位尚儀似乎也對那曹宮正態度極好。畢竟宮正司負責監察其餘六司的風紀,她曹宮正的一句話,很有可能就會要了某個人的命,所以這位尚儀也不敢不敬。尚儀笑了笑,隨後道:「曹宮正,此女初入我尚儀局,不懂禮儀,我小懲一番教著她,不算過分吧?」曹宮正一邊聽著對方說話,一邊踱步來到了跪在一旁的桂枝身前,微微躬身看了看對方的手,眉頭微皺。「余尚儀好一個『小懲一番』,這樣打下去怕是這姑娘的手便是就此廢了。據說這姑娘是新來的司樂,既是司樂,平日自然少不了撫琴彈奏,若是費了一隻手,還如何做得了司樂?」曹宮正說著,起身看向余尚儀。「我管教自己手下女官,應該與曹宮正無關吧?」余尚儀略微有些不滿地說道。「自然是與我無關的,但是我要提醒你,這姑娘的手要真殘廢了,那你這尚儀便是屬於濫用私刑。內廷之中濫用私刑究竟有什麼懲罰,不用我多說了吧?」話音落下,兩個人面對面靜靜地站了片刻,隨後余尚儀突然笑出聲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曹宮正還真是日理萬機啊,這六司就沒有您管不著的事。既如此,這丫頭,今日我便權且放過她了……」說到這兒,她看向一旁的桂枝,厲聲斥道:「還不快謝過曹宮正!」桂枝深吸一口氣,緊接著跪著轉過身,叩首在地並說道:「下官……謝過曹宮正……」後者見此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看了看桂枝,緊接著目光一轉,望向余尚儀,「不必謝我,我只不過是順路來稍信。申時六司各尚儀皆來宮正司查聽,報備各司人員,余尚儀快些準備吧……」說完曹宮正便是頭也不回地帶人離開了尚儀局。那余尚儀眼睛微微一眯,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不經意間鬆了口氣。緊接著,她轉身看向桂枝:「司樂坊總共也只有四間院子,你初來乍到,資歷不夠,給你安排個女史的廂房便足矣。」說完,余尚儀便是帶人離開了正堂前。尚儀離開,眾女官也紛紛四散,她們一邊朝門外走,一邊看著桂枝,有一種說不出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