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雨後臨安城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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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情最是晚涼天,憔悴斯人不堪言。邀酒摧腸三杯醉,尋香驚夢五更寒。釵頭鳳斜卿有淚,荼蘼花了我無緣。小樓寂寞心與月,也難如鉤也難圓。

  一場慘烈磅礴的大雨過後,看似萬物復甦,實際上陰霾未散,雨後的臨安城,雖然說該繁華的地方仍舊繁華,但街道巷尾處無事閒聊及散步的人少上了許多。

  空氣中仍夾雜著昨夜雨水的味道,與城內的酒水、血水、淚水混雜,微微有些發腥。

  京都教坊外掃街的人正不急不躁地清理街道,教坊大門緊閉。

  而教坊內就在後花園的廂房中,桂枝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一旁坐著張梅香,後者就這麼一直看著她,目不轉睛,似乎是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時而眼眶變得紅潤。沒過多久,侍女琳兒端著茶水與點心走了進來,看到昨晚的飯菜還是原封未動,她嘆了口氣,只是將飯匣子放在了旁邊,便來到張梅香身邊,一同看著桂枝。

  「夫人,小姐高燒不退,定是昨夜淋雨侵了寒氣,不然我去請郎中來?」琳兒輕聲地提醒道,生怕吵到桂枝。

  張梅香微微頷首,聲音有些蒼啞地回道:「去吧。」

  琳兒點頭,退出屋外。而張梅香仍舊是望著桂枝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我早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我沒想到你竟會為此傷得如此之深,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忘了他吧,今後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傷害!」張梅香一邊念叨著,一邊用手輕輕撫摸著桂枝的額頭。

  然而與京都教坊內完全不同的趙府中,趙崇禮又何嘗不是一夜未眠,他髮絲凌亂地垂下,只穿著素白色的內襯,光著腳板跪在屋內,就在他身前還掛著昨夜秦氏為了逼迫他而用來「自縊」的白綾。

  不過,此時秦氏卻並不在房間內,而是讓人將房門及窗戶都封上,並且上了好幾道鎖。

  昨夜裡,當他從剛回趙府的大哥口中得知他前去給桂枝施壓之後,當即腦袋中一片空白,只覺得渾身如同遭到雷擊一般,軟綿無力,昏倒在地。

  後來秦氏著下人將趙崇禮抬到榻上,隨後便是命人把他的房間上了幾重鎖鏈,就連窗戶也是用木板給釘得嚴嚴實實。

  在後半夜趙崇禮醒來的時候,他腦海中只想著逃離此處,但無論他如何砸門、踢門,都毫無用處。這會兒跪在門前的趙崇禮,雙手關節處,明顯的發紫通紅,地上還有一些殘存的血斑。

  此時的他仿佛一具行屍走肉一般,雙眼空洞無神,四肢軟弱無力,面無血色。

  「打開。」突然門外傳來這麼一道聲音。

  隨著下人應聲,一道道鐵鏈被打開並砸在地上的聲音響起,房門終於開了。

  屋外站著的自然是秦氏派來的僕人,後者端著飯菜。

  然而一打開門,所有人都被趙崇禮這副模樣給嚇到了,但是沒有人敢多問,僕人也只是將飯菜搬到桌上之後,便嘆了口氣轉身出去,再度要求那些人將門鎖上。

  剛把鎖給掛好,屋內又傳來了各種盤子摔碎的聲音,以及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吼聲。與此同時就在趙家的正堂之上,除趙汝愚之外,家中的幾房夫人及公子都在此處,他們正在為趙崇禮的事爭論不休。

  而身為趙崇禮的母親秦氏,在此時自然是被這些人共同針對。

  不過站在這兒的還有一位,卻並非是趙汝愚家的人,而是那趙令才,也就是趙彥逾的兒子,先前花朝節的那位紈絝公子。

  趙汝愚、趙彥逾兩家本身就有著血脈關係,自然是比較親近的,是以趙令才站在這兒倒也不顯突兀,但是今日剛得知這件事的趙令才心中有些憤懣。

  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只是覺得很意外。

  而且當他得知那日的女子便是京都教坊的楊桂枝時,更加意外了!那一天對方身著男裝,雖然認不出來,但也是覺得頗為秀氣,早就聽說過京都教坊的楊桂枝乃是傾國傾城的容貌,這樣的美女怎麼會看得上趙崇禮,反而對自己如此視而不見,還夥同那個姓蘇的死丫頭讓自己大庭廣眾下出糗?

  轉念又一想,趙令才卻是偷偷地笑了起來。「好啊!幸虧崇禮爹娘不同意她入門,不然的話我還真沒有機會報復她倆了,當日的仇我可是一直記著呢!現在既然趙崇禮護不了你們,我的機會可不就來了嗎!」趙令才一邊偷偷笑著,一邊伸手作揖,表示自己還有急事,需要先行告辭了。

  但實際上他心裡窩著壞水,已然準備開始行動了。在他剛剛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看到趙汝愚剛剛回府。


  「令才今日怎也有空來此?」趙汝愚與趙彥逾為叔侄關係,按理說該以兄弟相稱,但他們之間免去了這些,只是見面時不必大禮即可。

  「聽聞崇禮出了些事兒,心裡擔心便想著來瞧瞧。」趙令才對趙汝愚還是頗為客氣的。

  「唉,真是不省心,你與他自小相識,自是了解他,抽空跟他談談也好!」趙汝愚也是隨意提了一句,說完便是嘆著氣進入正堂。

  而趙令才正愁沒機會見趙崇禮呢,沒想到他爹竟然給自己下了通行證,這下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到後院去見趙崇禮。於是前腳剛準備離開趙府的趙令才,便是眼睛一瞥,轉身到了後院去了。

  趙崇禮的屋內此時又恢復了安靜,也不知究竟他在裡面做了些什麼,反正外面的人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瞧見趙令才進了後院,那些人紛紛施禮,緊接著趙令才要求他們將房門打開,並且說這是趙汝愚允許的。

  聽到自家老爺允許,下人自然是不敢違背,趕忙手忙腳亂地把鐵鏈取下之後,讓趙令才走了進去,趙令才剛一進屋便是目瞪口呆,屋內的地上滿是碎盤子碎碗渣和飯菜,反觀趙崇禮此時幾乎已經沒了人樣,這與之前那個翩翩公子,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究竟這楊桂枝有多大的魅力,才能讓他變成這副模樣?」不知為何看到崇禮這副模樣的他,心裡甚至還有些竊竊自喜。

  從小趙崇禮就被當成趙令才的正面教材,所有人都勸他要像崇禮一般學好,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這個正面人物,也會需要自己來為其疏通心結?

  天大的笑話!

  在趙令才要求下人把房門關上之後,他走到了窗戶旁邊,看著桌子上的那些東西,無處下腳的他,只好挪到了一邊,隔著半米的距離,俯身望著趙崇禮:「崇禮兄,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聽到趙令才的聲音,趙崇禮還有些意外,不過他仍舊沒有抬頭,只是回了一句:「你是特地來笑話我的?」

  聞言趙令才趕忙否定道:「崇禮兄這是說的哪兒話,我與你從小結伴成長,情同手足,我怎麼會笑話你呢?我是為你感到可惜呀!自己心愛的人,近在眼前卻無法與其相聚,若換作是我,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趙崇禮輕哼一聲,「你什麼時候也懂情愛了?」

  趙令才嘆了口氣,蹲下身去拍著趙崇禮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勸道:「人總是會變的嘛!我也會成長啊,對吧?唉!現在再看崇禮兄真是太可憐了,那得比我當時犯了錯,回家挨鞭子還要難受,現如今被禁足在家我懂你的感受!」

  見說到這兒對方沒有反應,趙令才眯了眯眼,緊接著再度說道:「崇禮兄,現如今整個趙府上,沒有人允許你出去,但是我是可以自由出入的,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經過昨晚之後那死丫……啊不!桂枝小姐!她究竟如何了嗎?」

  聽到這兒,趙崇禮猛地抬起頭。

  「令才!從小到大,我求過你什麼事兒沒有?」趙崇禮的眼神很堅定,堅定得令對方有些意外。

  趙令才愣了愣,轉笑回道:「倒是沒有。」

  「今天我求你一件事兒,你能幫我嗎?」趙崇禮壓低聲音問道。

  見到對方如此認真,趙令才也掩蓋住笑意,頗為認真地點頭,「且說來聽聽?」

  「我很擔心桂兒,不知道昨日至今她究竟如何,我想求令才兄,替我傳一幅畫給她!可好!若你答應,今後哪怕是讓我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趙崇禮的雙手很用力地掐著趙令才的肩膀,十分誠懇地請求著。

  而後者見到對方竟然為區區一個教坊的丫頭,如此不顧尊嚴地向自己請求幫助,非但沒有因為對方的痴情而感動,反而是有些想笑。

  不過趙令才還是憋住了。

  他故作小心謹慎地看向門外確認沒有人偷聽之後,這才壓低聲音說道:「明日!明日這個時候我還會來,到時候你把你說的東西給我,我替你轉交給她,但事先說明,只這一次,若你有想說的,須得在這一次說盡,不然以後哪怕你有千言萬語,我也無法替你轉達!」

  聽到這,趙崇禮已然是感激萬分,他不動聲色地放開趙令才的雙肩,緊接著甚至給他深深施了一禮!

  可瞧見對方如此真摯的一幕,趙令才卻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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