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劍舞堂堂滿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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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聚遠樓下席間的馬遠卻坐立不安。

  自從聽聞京都教坊的秀演十分精彩後,馬遠就像是被這件事兒縈繞在心裡一般,不論做什麼總是會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場中。

  劉青石大人倒是司空見慣了,這秀演的場次乃他親自所排,自然清楚現在還不是時候,起碼得等錦繡教坊的秀演過後才能看到京都教坊。

  「遙父不必這般,雖今年這京都教坊的節目不錯,但其餘節目也都還挺有意思的,不知你可曾看過京都教坊的望海潮?那是由戲曲和歌舞的融合,姑娘在湖面的假荷花中翩翩起舞,一片片荷花間有一艘艘小船,船上有一仙子下凡般吟唱,歌詞盡顯錢塘繁華;而遠處造有一假山,一京劇扮相的戲人,與仙人配合著演唱,餘音繚繞三尺……」劉大人念著念著,渾然忘我。

  殊不知,此時馬遠的視線,已然被牽引到了別處。

  隨著曲樂齊鳴,源遠流長宛若山川河水般的琴音傳來,夾雜零散小打及時有時無的大鼓,又有笛聲將其貫徹一氣。曲樂師傅們各就各位,自四面廳至聚遠樓下,分排而坐,然而為首的則是端坐四面廳正中的朱邦直。

  似乎所有的妙音皆是由他指揮彈奏而出一般,節奏輕盈曼妙,不失趣味的同時還能使人陶醉其中。

  樂曲音從四面廳而來,傳至聚遠樓內外,尤其在三層的所見所聞又是另一番韻味。那感覺仿佛這一段段的聲音仿若一道道漣漪般,一個浪花蓋過另一個浪花的接踵而至。

  朱邦直不愧是原宮廷御用樂師,大家風範此時盡顯。

  就連馬遠也不禁讚嘆:「仿若春江臨波至,卻是妙音拂面來!」

  劉大人撫須笑道:「雖然錦繡教坊在臨安之中名氣更甚,但若論大雅,京都教坊或可天下第一,且不見那張大司早年在大內的風姿,那真是卓絕一世,難以形容的美艷!其教坊內,無論雜藝還是曲樂,都是原先宮中在編的人員,技藝自然不凡!」

  對此,馬遠表示認同,但他隨後又緊接著問道:「那麼,朱先生此時現身,莫非是京都教坊的節目將要開始?」

  「不急,這只是序曲,待會首先入場的,乃是錦繡教坊!」劉大人擺了擺手,說著再度端起酒杯。

  「真叫人等得鬱悶啊!」馬遠無奈,只得陪酒。

  然而這句話剛落,便有報幕放腔,「錦繡教坊祝壽壓軸,劍舞!」

  劍舞。錦繡教坊的拿手絕活,杜婉茵的成名之舞。

  當初孝宗亦是召見過此女,親自欣賞過她的劍舞並且給予了很高的評價,這也讓錦繡教坊近年來的氣勢,處處高於京都教坊。

  其實倒也不怪,只因劍舞乃是高宗十分喜歡的舞樂,有了高宗的支持和喜愛,錦繡教坊才可以存留於坊間。

  「劍舞堂堂滿江紅!」清酒入咽,馬遠重複了一遍方才報幕小子傳的話。

  隨樂而起,一群身著灰白色舞服的舞女們成排成列自四方亭周圍而來,她們腳步輕盈,幾十位姑娘在平台山落足,湖面卻無半點波瀾漣漪。

  因為方才舞台被提前布置了一番,此時再仔細看會發現,四方亭房檐裝飾著兩條巨龍,仿佛是將將停留在其上,而一女子身穿黑紅舞服與伴舞之人不同,仿若飄蕩一般自長廊而至四方亭;飄影而出,舞姿矯健輕捷,如同群仙駕龍飛翔一般;舞蹈開始時,前奏的鼓聲頓止,似是雷公停止了做法,隨即群舞從幕後出,手持亮劍對舞,台上劍光閃閃,如日落大地;舞蹈結束時,手中的劍影卻如江海面上平靜下來的波光。

  每兩人東西相對,右手先握,後轉至左手,徐徐站起,揮劍起舞,推向高潮,而杜婉茵此時更是邊吟唱,邊舞動手中寶劍,口中有詞曰:「繁華臨安浩瀚江,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劍光流轉映霓裳,絳唇珠袖翻海香,翩若驚鴻照影來,宛若游龍乘雲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閣台遙望無限想,憶往昔千里江山,縱馬快意過御街,西湖里荷花盛放,拋下帷帽任風拂面,回眸眼底儘是萬千;遠遊他方、揮劍出鋒、雄心壯志,聚散皆是一念,方寸之地內,歌舞聲聲紅滿江!」

  雖說是舞劍,卻沒有殺氣騰騰的氣氛,舞者們那端莊、悠然的表演給人以美的享受。不得不說,錦繡教坊的劍舞果然是聞名天下,出色十足!

  「好!」就連聚遠樓下那眾百官,亦是有忍俊不禁者在此時齊聲喝彩。

  太子趙惇方才也沉醉其中,但他總記得身邊有一難纏之人,故此時雖感驚艷,卻並未稱讚。

  「好舞!」平台之上,官家與太上皇二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念出,二人遂對視一眼,孝宗率先舉杯敬之,高宗回之。


  「此舞剛柔並濟,歌謳我朝近年英功偉績,聽得人盪氣迴腸,千年之前何模樣……

  回眸看遍眾生安……」吳太后一聽便明白這詞中打動太上皇的是哪幾句。

  「不錯。」孝宗意蘊未止。

  見此,吳太后側目笑道:「官家既然歡喜,自是好活,當賞!張宗尹!」

  「老奴在。」身為德壽宮常年伴在吳太后身邊的張宗尹當即上前一步。

  「宴會後按人數賞,凡出演者,應俱有份。」吳太后安排道。

  張宗尹拱手回道:「遵旨。」

  台下,馬遠愣在原地,懵聲道:「劉大人,我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他看向劉青石問道。

  後者酒已吃美了,此時為了不再飲酒導致失態,已然開始飲茶,「遙父但講無妨!

  凡吾所知,無不相告!」劉大人酒勁上來了,語氣也豪邁不少。

  「方才這場,乃是壓軸表演,錦繡教坊的劍舞,對吧?」馬遠問道。

  「不錯。」

  「在舞池中,那獨領劍舞之女,可是官家曾召見過的杜家女子,杜婉茵?」

  「沒錯!」

  「這與京都教坊的節目一同上報,但是略處下風?所以只能輪個倒數第二?」

  「是啊,為兄親自審的!」劉大人腮紅耳赤地回道。

  馬遠清了清嗓子,轉身看向劉青石,一本正經地問道:「劉大人,你必須得告訴我,這京都教坊的節目究竟是什麼?究竟得精彩到什麼程度,才能讓方才那場劍舞都為其做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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