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本質(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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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陽煦很少看到老闆不講禮貌。

  哦不,老闆有很多時候不講禮貌,不管是前些年運作項目還是出手做空上市公司,但他明面上都還是有一定風度的,特別對於徐印這種初次見面的客人,按理說應該會更……寒暄客氣一些。

  誰家好人初次見面就能聊到對方公司倒不倒的問題啊……

  碳矽集團總裁辦的氣氛降至冰點。

  來自大恆的徐印已經把不高興表現在臉上,他的視線盯住對面的碳矽掌門人,盯著這個全球最知名的空頭之一,幾乎就要發作。

  可是,俞興並不迴避目光,表情也沒有太多變化,仿佛剛才說出的只是尋常的問題與看法。章陽煦微微低頭,餘光注意著兩位BOSS,認為會有一種不可避免的爭執,就像俞總之前到鵬城參加峰會和馬壇的當面衝突一樣,然而,大恆的徐印卻忍住了。

  大不能倒,大而不恆。

  徐印往後靠在碳矽總裁辦的沙發上,半晌之後才出聲:「看來俞總對我們國內的房地產發展是有看法的,大恆很歡迎過山峰對行業和公司進行實際的調研,那一定能改變你的想法。」

  「至於我們借殼上市融資的這件事,俞總在改變想法之前肯定不願意合作,大恆不會勉強,但是,我相信我們願意全額現金回購和保底分紅的誠意,是會被很多人看到的。」

  章陽煦聽著徐總打破沉默的聲音,或許是跟在空頭老闆身邊比較久,他的第一反應競然不是這位很有胸襟,而是冒出來一個詞,兜售……

  徐總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似乎還在試圖兜售他公司的股份,那……

  他的念頭再一轉便想到了老闆剛才的問題,沒法上市,明股實債,連鎖反應。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章陽煦的心往下沉了沉。

  俞興面對徐印的話,只點了下頭,簡單的說道:「好的,我會看看的。」

  徐印從沙發上起身,保持禮貌的說道:「俞總,祝你們碳矽的MPV大賣。」

  然而,他也就只是嘴上的祝福,這一刻連握手也不想握了,徑直轉身離開碳矽的辦公室。

  章陽煦從老闆嘴裡接到替他送送徐總的活,但自己的身份顯然匹配不上大恆掌門人,眼看徐印越走越快,也就只能目送對方帶人上了轎車。

  片刻之後,他回到總裁辦,赫然看到老闆正在落地窗邊,而那裡的視線能看到駛離的轎車。章陽煦重新換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之後才說道:「俞總,徐總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俞興轉過身,饒有興趣的問道:「怎麼個不一樣?」

  「就是那和種……」章陽煦思考著描述自己在辦公室里旁觀的感受,「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偏差,就好像他是有點焦急的。」

  俞興「嗯」了一聲,模稜兩可的說道:「或許吧。」

  章陽煦等了一會,見老闆沒有往下說的興致,大膽出聲:「俞總,大恆集團可能存在很大問題嗎?」俞興沒看秘書,嗤笑一聲:「你關心的還挺多,你是記者還是大恆的高管啊?」

  章陽煦有點無奈的說道:「俞總,我是利益相關,我剛買了大恆的房子啊………」

  俞興一愣,還真算有點利益相關。

  他搖搖頭:「沒事,現在買的沒事的,人家大恆集團是國內地產的銷量冠軍,能有什麼事啊。」章陽煦覺得老闆的陰陽怪氣幾乎是不加掩飾的,現在買沒事,那未來買呢?

  俞興片刻之後又補了句:「別買他家的理財就行了。」

  章陽煦收到了來自老闆的警告,而這種警告在經過剛才的碰面,儼然是一種來自空頭之王意味的警告。他正這麼想著,忽然注意到老闆飄來的眼神,立即神色一正,知道自己的理解只能爛在肚子裡,但一個很大的疑問始終縈繞在心頭,大恆的局面真就差到那樣了嗎?

  那可是大恆集團啊。

  同樣存在類似疑問的還有坐在車裡的徐印。

  他自坐上離開的轎車就不復在辦公室里的氣度,一口氣不重複的罵了幾分鐘的俞興,當然,不重複也得益於臨港這裡存在多種業務,既可以罵俞興本人,也能罵碳矽騙補,還能罵過山峰違規,又能罵碳矽數據不自量力。

  只是,等到情緒宣洩完,徐印心裡還是忍不住浮現疑問,這特麼的大空頭怎麼那麼不看好大恆?自己公司現在競然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他雖然之前沒和俞興打過交道,但這一趟還是比較有信心的,除了股份回購和優渥分紅所展現的保底,大恆能提供的代工合作必然對於碳矽集團存在極強的吸引力!


  按照徐印的設想,應該是兩邊觥籌交錯的迅速達成共識才對!

  碳矽集團這種剛發展起來的新能源公司憑什麼不要這種合作啊?

  徐印在大恆集團內部的作派是說一不二,對外也向來受到各方尊重,但今天在碳矽這邊真是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坐在車裡仍覺灰頭土臉。

  副駕位置的秘書從老闆的反應就知道辦公室里的交流極其不順利,他等了一會才問了一句,果然又聽到老闆夾雜著怒罵的部分描述,尤其是公司名字被對方拿來打趣質疑,簡直是受到屈辱了。

  秘書默默又擔任了一會情緒垃圾桶,腦海里想著臨港那位的身份,忽然說了句:「俞興他不會想做空我們吧?」

  「做空?做空大恆?還是做空房地產?」徐印大笑兩聲,斷然道,「他不敢!」

  大恆集團牽涉甚多,規模之大也讓徐印有底氣對俞興說出大不能倒的那句話,而早在2012年就有過香櫞的做空,結果是香櫞的老闆被香江頒發了5年的市場禁入令。

  某種程度上,香櫞那種知名機構對大恆的做空就是對國內地產的做空。

  對於曝光身份的過山峰來說,它如果出面做空大恆,無疑會讓臨港碳矽都處於風口浪尖,面臨很大的不確定性,這其中既有市場層面,也有其它層面。

  不管怎麼說,徐印都認為俞興不敢。

  只是,等到抽了半支煙的功夫,徐印腦海里浮現過山峰的做空戰績,想著俞興在辦公室里的表現,心裡突然冒出一絲不確定性,但隨即還是搖了搖頭,喃喃道:「他應該不敢吧。」

  秘書耳朵很尖的聽到老闆的聲音,心裡冒出巨大的驚愕。

  徐印碾滅菸頭,有些仄仄的說道:「去臨安,我要去見馬伍。」

  司機應了一聲,稍微提速。

  徐印看著車外倒退的風景,心中愈發煩悶,臨港碳矽絕對是有錢的,如果能從這邊搞到錢,大恆這次超大規模的融資還能獲得巨大的背書支持。

  畢競……俞興在資本市場確實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但還是那句話,萬萬沒想到,對方如此不給面子,如此冷淡冷漠。

  徐印幾乎懷疑自己以前是哪裡得罪過對方了,左想右想沒有答案,只能強行平復情緒,考慮接下來的拜訪行程,大恆不會倒,只要大恆上市成功,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200億?要從你這融200億?還真敢開口啊!」

  劉琬英知道今天俞老闆要見徐印,下午的時候就溜達來了碳矽,但在知道他人在7層辦公室的時候還是感到一股肅殺的暗示。

  不在6層的總裁辦等自己,偏偏在過山峰的7層辦公室里,似乎顯示著某位的迫不及待。

  只是,她對於大恆的融資胃口也感吃驚。

  劉琬英倒是不意外大恆一共要融1300億,畢競,它需要在內地借殼上市就要滿足審批層面對房企淨資產、負債率的條款要求。

  大恆去年總資產9268億,總負債8655億,再加上1129億的永續債,淨負債率達到445%,已經嚴重不符合A股上市對房企負債水平的監管要求。

  這次借殼就必然要壓低公司的淨負債率,進行財務包裝,不然,連借殼申報材料都遞不上去。除此之外,大恆需要改善持股結構,從程序上來說,引入央企、地方國資等股東,也是滿足合規要求。「大恆這次資金空轉的設計還不錯。」俞興從茶換到咖啡,說道,「有大恆極大概率上市成功的胡蘿蔔吊在前面,供應商這次得大出血了。」

  劉琬英點點頭,評價道:「供應商本來就是被它綁在一起的,這回明股實債就是再壓榨壓榨。」房企和上下游的捆綁十分緊密,大恆這次要借殼,連臨港這邊都來了,供應商自然逃不掉,只是,有個上市前景在那裡,可能能多點心甘情願。

  她想了又想,問題的本質就落在了事情的前提:「你覺得大恆這次真沒法上市成功了?」

  如果大恆上市成功,那大空頭的憂慮就是杞人憂天。

  俞興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一口氣喝了剩下的半杯咖啡,說了句:「漲價去庫存,只會越去越多。」房地產的事情說來話…話也不長,前年也就是2015年便處於一個行業寒冬,但隨著那啥改的啟動,確實消化了之前積壓的存量房,隨即是刺激出了天量的新開工以及需求上的透支。

  這波消化達到了短期目標,但周期過後的存量又再次攀上高點。


  大恆這次想借殼上市也是因為內地在這方面的調控趨於嚴格,但一方面是越來多的調控,一方面卻是熱度往下的全面傳導。

  劉琬英思慮著情況,過了一會問道:「那你怎麼想?」

  俞興聳聳肩:「我能怎麼想,還能怎麼想?」

  劉琬英聽著俞老闆的反問,進行著理解,認為這表現出了他的做空之情。

  她沉吟著說道:「做空大恆不是一個好選擇,或者,應該說是一個極差的選擇。」

  「我沒說做空啊。」俞興說道,「我又不是天生做空狂,也今天和徐總不歡而散而已,也就是想知道大恆的真實情況而已,我沒說做空,過山峰肯定不會做空的。」

  劉琬英又聽明白了,過山峰不宜做空,但別的峰可以。

  只是,她思考一會,問道:「這個大恆,地產這個東西,你覺得…」

  劉琬英尋找合適的字眼,想問俞老闆是否有必要,但一下子又沒特別符合她感受的措辭。

  俞興不待小英說完就回了一句:「不用想太多,因緣際會而已。」

  劉琬英安靜了一會,提出一個小小的建議:「我認為你需要多一些冷靜和思考,不管怎麼際會,也都是需要把先把事情摸摸清楚比較好,俞總,你覺得呢?」

  俞興覺得很對。

  他點一支煙,抽了幾口後說道:「嗯啊,有道理,就是瞧見徐總的胃口之後讓我不太舒服,這樣吧,7層可以進行一個普通但持久的行業調研,看看走向和現狀,也看看時機。」

  「大空頭這麼說,那就……先執行再理解。」劉琬英端起茶杯,「大恆這種公司的走向必然是和政策方向連在一起的,他這次來臨港開口,也不排除後面還有第二次開口。」

  俞興聽到這話反而頗為淡定:「碳矽自己就需要用錢,我們和比亞迪聯合的收購也基本通過審核,對沖基金有自己的設置,臨港碳矽,臨港碳矽,就背靠這邊唄。」

  劉琬英沒有在這一點上再多說,知道後面有更多關聯,房地產固然牽涉甚多,汽車工業轉型追趕的意義也不遜色,而臨港碳矽呈現的確實是對自家方向的專注。

  至於7層要發起的普通卻持久的調研,這次大恆進行的融資或許就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由此來窺見它在多維度進行的運作,像什麼債務隱匿、關聯交易,都可以是關注的重點。

  以及,關於大恆設置的借殼上市的那個胡蘿蔔,不管未來如何,自2015年綠地借殼過會之後已經快兩年沒有新增的民企公司了。

  劉琬英思緒轉動之後忽然問道:「大恆也真要造車嗎?」

  俞興答道:「不像假的。」

  「要是房企掏錢投到造車這種重資產領域,那大概就是真的找不到更好的故事。」劉琬英給了一個簡單的判斷,「我想起了一位還沒回國的故人,主業都缺錢,還要造車,只會是想圈錢了,徐總應該不會到那個地步吧。」

  俞興的目光看了過來。

  劉琬英今天的理解做得很好,試探著笑道:「你覺得難說?」

  俞興用水堵住嘴,這倒不是難說,是難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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