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她說，要選個喜歡的
青洺取出解藥，捏開沐清歌的嘴唇，直接餵了進去。
緊接著，他對夏侯璟道：「還有一碗藥，我進府後就直接讓婧兒的貼身婢女去熬了，一會給她直接喝下便可。」
「多久，她能醒來？」
「最遲明天。」
「好。」
就在這時，冰畫端著藥碗進來，「王爺，王妃的藥好了。」
「給本王。」
夏侯璟立即小心翼翼的從冰畫手中接過藥碗，生怕灑了一滴。
「再去準備一碗蜂蜜水，馬上送來。」
「凌王，藥已送到，無雙便告辭了。至於婧兒中毒一事，無雙定會給凌王一個交代。」
夏侯璟一頷首，吩咐冰音將青洺送了出去。
緊接著，他來到榻前，將沐清歌輕輕的扶了起來。
他攬著沐清歌，先喝一口藥，再以口渡到沐清歌嘴中。
為了防止沐清歌吐藥，他每一口藥都要餵上半晌。
而冰畫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她立即低下了頭。
「王爺，蜂蜜水。」
「放桌上。」
夏侯璟又喝了一口藥，耐心的餵到沐清歌嘴裡。
如此反覆，直到半個時辰後，他才餵完了碗中的藥汁。
片刻，他又端起蜂蜜水，按照剛才的法子一點點給沐清歌餵進去。
每一次喝藥，都是吐到吐酸水。
就連昏迷的時候，也一樣吃不得苦。
餵完之後，夏侯璟再次小心翼翼的將她放下，而他便握著她的手一直守在榻前。
此時，夏侯璟倦怠至極，可是卻根本不敢睡。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的臉頰，生怕錯過了她的醒來。
從午後一直到深夜，夏侯璟翻身上榻，將沐清歌摟在了懷中。
午夜過半，紅燭灑了一地燭淚。
在燭光里，沐清歌長長的睫毛打在她瘦削的臉頰上。
就在這時，映在臉頰上的光影突然顫了顫，原本睏倦至極的夏侯璟驀地一陣清醒。
「歌兒……」
他忍不住喃喃低喚了一聲。
這時，沐清歌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了顫，似乎是沉睡了太久一般，半晌才睜開了眼睛。
明亮的燭光一時間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
「歌兒，你終於醒了。」
耳邊的那一聲喑啞而低沉，帶著滿滿的擔憂。
「咳咳……」
長時間沒有開口的沐清歌，嗓子一時有些干啞。
「夏侯璟……」
「我在。」
這時，夏侯璟輕輕地應著，緩緩鬆開了她。
沐清歌才發現夏侯璟的眼底竟然有些濕潤，她沒有想到這個尊狂的男人竟然也有落淚的時候。
入目所見，眼前的男人雙眸熬得通紅，眼中儘是血絲，雙眼下面一片青黛之色。
而他的下巴處更是青渣橫生，顯然是有一段時間沒有打理了。
即便當年寒毒纏身，他都沒有過這幅模樣，這還是沐清歌第一次見夏侯璟有如此憔悴的時候。
她下意識的抬手撫上了他的下巴，摸著那扎人的青渣，心中驀地一陣心疼。
張了張口，什麼都說不出來，卻紅了眼眶。
緩緩靠入他的懷中，聞著他身上乾燥的藥香，鼻頭酸的厲害。
「你這個樣子，真的好醜。」
「我……我是不是中了毒？」
沐清歌昏迷之前還有些意識。
「嗯。」
夏侯璟輕輕頷首，撫著她的後背，「都過去了。」
沐清歌從他懷中起身，看著那雙猩紅的眸子，心疼道：「陪我睡會吧。」
直到此時，夏侯璟這幾天積累的倦意才徹底浮了上來，眼皮十分沉重。
略一點頭，在她的身側躺了下來。
沐清歌昏睡了這麼久，如今一點困意也沒有。
她抬手撫上逐漸大起來的小腹，看著身邊沉沉睡過去的夏侯璟，心中一陣安心。
青洺知道沐清歌醒來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便趕到了凌王府
直至確認沐清歌餘毒已清，身體無恙才徹底放下心來。
然而，他看著沐清歌消瘦的嚇人的身子，心中一陣愧疚。
「婧兒，雖然我不曾想過傷害你，可是別人利用我給你下了毒也是事實，這件事終歸是我對不住你。」
「不知道你現在可查出來是誰陷害的你了？」
究竟是誰心思歹毒，竟然在她懷孕的時候對她下毒？
青洺淡淡搖了搖頭，「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派人查這件事，可是卻一無所獲。」
他看出了沐清歌的擔憂道：「婧兒放心，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沐清歌淡淡點頭，「對了，我聽聞大皇子的眼睛好了，竟然還去了江南一帶賑災，你可知道他的眼睛究竟是怎麼被百里哲醫治好的？」
這一點，沐清歌始終不明白，她連病情都查不出來，而百里哲卻只用了不到五個月的時間就醫治好了，的確是令人匪夷所思。
「這件事情我並不清楚，婧兒，你知道我們天醫界向來不和皇室打交道。」
沐清歌清淡一笑，「是我唐突了，只是我太好奇這件事情了。」
青洺笑著表示理解，「醫者，遇到奇怪的病症，總是多好奇。」
二人說了會話，青洺便起身告辭。
他走後不久，冰畫就進來道：「王妃，顧公子和南唐小公主來了。」
沐清歌一陣驚訝，前一陣顧長絕不是帶著鳳嫿兒回了南唐麼，怎麼這二人又來了帝都？
「王妃，奴婢扶您去外間吧，王爺帶著他們朝景然苑來了。」
沐清歌點頭，小心的起了身，扶住了後腰。
沒想到她中毒這段時間會瘦的厲害，故而現在尤其顯得她的肚子很大。
「嫂嫂。」
顧長絕和鳳嫿兒二人也沒有想到她會這麼消瘦，他們眼底划過一抹驚色。
「璟哥哥，現在嫂嫂有孕在身，你怎麼把她越養越瘦了？」
鳳嫿兒立即埋怨了夏侯璟一句。
顧長絕打量著沐清歌道：「青姑姑讓我給你帶了些藥王谷的珍貴藥材，給你補補身子。」
等到幾人入了座，冰畫端上茶來。
鳳嫿兒喝著茶，沖著沐清歌笑呵呵道：「嫂嫂，再過兩個多月，嫿兒就要去西涼和親了，可是嫿兒不捨得你和璟哥哥，想在這裡住上幾天，你不會趕我走吧？」
而她身旁的顧長絕聽到她口中的「和親」二字，眉頭下意識的蹙了蹙。
抬眸看著她臉上掛著的明媚笑意，心裡微微有些澀意。
而沐清歌聽了鳳嫿兒的話，淺淺一笑。
「你千里迢迢來看嫂嫂，我怎麼捨得趕你走？」
只是，對於鳳嫿兒所說的專程來看她，她可是半點不信。
她的眸光不動聲色的掠過一旁的顧長絕，只怕她來這裡，和他有關吧。
沐清歌淡笑著，沒有揭破。
夏侯璟淡淡掃了她一眼，直接叫來了左管家。
「將挽風苑和墨離苑收拾下給顧公子和小公主住。」
聽到這句話，鳳嫿兒徹底放下心來。
接下來的幾天，沐清歌幾乎每天都在不停地各種吃，卻還是覺得很餓。
鳳嫿兒在一旁陪著她解悶，卻有些無精打采的。
在她的腳下是片片落花，而她依舊百無聊賴的揪著花瓣。
沐清歌看的一陣心疼，「嫿兒，你要是再揪下去，整個王府的牡丹可就全被你扯乾淨了。」
「嫂嫂，我這心裡沒底。」
「怎麼沒底了，喜歡就去爭取，不然幸福可就溜走了。」
沐清歌也是今天才知道鳳嫿兒和段祺陵的三月之約，也知道了她來帝都的原因。
鳳嫿兒又嘆了口氣，「該爭取的也都爭取了，我都直接跟他說了三次了，可是他始終沒有給我一個答案。」
她有些無奈的看向沐清歌，「嫂嫂，你說有哪個女子像我這般大膽的？」
沐清歌驀地笑了，她說的不錯，在這個世界裡，還真沒有哪個女子對喜歡的男子窮追不捨，還大膽表白的。
可是，鳳嫿兒卻做到了。
鳳嫿兒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花梗，「算了，就算師父不娶我，我也不能嫁入西涼，誰知道那個西涼太子是高是矮、是丑是俊？若是萬一他還有一堆小妾呢？不行不行，絕對不能嫁！」
沐清歌聞言噗嗤笑了出來。
「好了，你別胡思亂想了，我倒是覺得他喜歡你呢。」
「真的假的？」
沐清歌看著鳳嫿兒吃驚的眸子，點點頭。
愛情，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從上一次在北齊冬獵就能看得出來，顧長絕對鳳嫿兒的喜歡。
只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嫿兒的感情。
「還有一個月，我就必須要回南唐了，我就再等一個月吧。」
鳳嫿兒抿唇，「我向他走了九十九步，已經到了極限，如果他不能向我邁出那最後一步，我就放棄吧。」
她說完，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鳳眸又靈動起來，仿佛還是那個古靈精怪的鳳嫿兒。
片刻，她緩緩轉過頭來，看到桌上的水果被沐清歌一掃而空，不由得嘴角一抽。
「嫂嫂，你也太能吃了。」
沐清歌很委屈的撫了撫肚子，她總是餓，能怪得了她麼？
現在鳳嫿兒看見夏侯璟，真是有多快跑多快。
「我讓人從嶺南運了些荔枝，走去嘗嘗。」
荔枝？
從嶺南運來，得跑死了多少快馬？
沐清歌心中一陣陣驚嘆，這些天為了給她開胃，夏侯璟不知道搜羅了多少奇珍異果。
就在她準備起身時，小腹處卻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
是胎動！
「哎呦……」
她驀地低吟一聲，抬手撫上了小腹。
「怎麼了？」
夏侯璟頓時緊張了起來。
沐清歌一把抓住了夏侯璟的大手，「你來摸摸你兒子。」
夏侯璟俯下身來，小心翼翼的將手貼在了沐清歌的小腹上。
仿佛肚子裡的小傢伙感覺到了他在外面一般，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又有了。」
夏侯璟聞言再次將手放了上去，卻又沒了動靜。
小傢伙好像在和夏侯璟捉迷藏一般，總是不讓他摸到。
反覆了幾次之後，夏侯璟終於捉住了這個小傢伙。
隔著肚皮，夏侯璟清晰的感觸到裡面的小傢伙在和他擊掌。
他的嘴角驀地勾起，「真是個壞小子。」
夏侯璟的心頓時被融化了，眼底不自覺得沁了笑意。
這就是他和小歌兒的孩子。
挽風苑和墨離苑緊挨著，顧長絕看見鳳嫿兒回了院子練劍，他站在院子外，一時駐足不前。
記憶中的妖嬈紅衣被一襲素衫換下，衣袂飄絕，輕盈如燕。
原本剛毅的顧家劍法卻被她舞出了一抹靈動。
然而，那一招一式，卻絲毫不失水準。
翩然轉身，剎那間回眸，鳳嫿兒手中的長劍驀地直指蒼穹。
對上顧長絕的雙眸，四目相接，這一眼，仿佛定格了好久。
鳳嫿兒看著院子外駐足的顧長絕驚訝出聲。
顧長絕猶豫了一瞬走進院子，「我路過的時候看見你在練劍，就觀看了一會。」
鳳嫿兒收了劍，走上前去，「師父，我的劍法如何？」
「沒有錯處，只是有些柔了些，少了些顧家劍法的傲骨。」
「傲骨？」
顧長絕一頷首，上前取過鳳嫿兒手中的長劍，在她面前比劃了一下剛才的動作。
「這一招應該是這樣，你來試試。」
鳳嫿兒點頭，照著顧長絕的教法練了一遍，回頭看向他道：「師父，這一次對了麼？」
顧長絕搖了搖頭，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小手，帶著她練習。
「顧家劍法以凌傲聞名，你是女子，練不出凌傲之勢，但至少也要剛柔並濟，這顧家劍法才有氣魄。」
顧長絕教的很認真，然而此時他的心卻跳得飛快。
自從嫿兒跟他坦白了心事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
「師父，你慢一些，我有些跟不上。」
顧長絕身上淡淡的清香一股腦的鑽進了鳳嫿兒的鼻翼，不禁讓她有些走神。
二人身姿矯健，兩道月白的身影緊緊相依，如影隨形。
衣袂翻飛間，美好的如神仙眷侶。
緊貼在顧長絕胸膛，鳳嫿兒恍然間有些失神。
驀地，她的腳下被絆了一下，一個重心不穩，瞬間朝一旁跌去。
「嫿兒！」
顧長絕忙一把將鳳嫿兒撈在懷中。
「啊，師父……」
鳳嫿兒驚呼一聲，緊緊的抓住了顧長絕伸來的大手。
驀然撞入他的胸膛，她一時有些呆滯。
此時，顧長絕看著鳳嫿兒近在咫尺的櫻唇，心中莫名一動，他竟然有種一親芳澤的欲望。
片刻，他急忙移開了視線，緊接著鬆開了摟著她腰肢的大手。
「這一招學會了麼？」
鳳嫿兒點頭，重新在顧長絕面前練了一遍。
「這一次，比剛才好多了。」
師父，他真的喜歡她麼？
收了手中的長劍，走到他身邊，開口道：「師父，你陪我出去騎馬吧，天天待在院子裡，有些悶。」
顧長絕點頭，「好。」
對於嫿兒的請求，他總是有求必應。
唯獨那件事，他不敢輕易下決定，因為那關係到她的一生。
郊外，鳳嫿兒騎在馬背上，肆意奔跑，猶如一批脫韁的野馬一般，肆意逍遙。
她興奮地扭頭對後面的顧長絕道：「師父，你快一點，我馬上就要把你甩下了。」
此時的鳳嫿兒猶如馬上的精靈，靈動嬌俏，充滿了活力。
顧長絕看著鳳嫿兒嘴角的笑意，不自覺的勾起了嘴角。
果然，這才像記憶深處的鳳嫿兒。
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那麼不喜歡待在風宮裡了，對於她而言，鳳宮就像是一座牢籠一般，折斷了她的雙翼。
逐漸，天地之間，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她迎風獵獵的身影。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視線已經習慣了追隨著那一抹靈動的身影而去。
日子過得很快，不久就傳來大皇子在江南一帶賑災的喜訊。
然而，隨著大皇子眼睛被治好，他也逐漸走進了眾人的視線之內。
溫文爾雅的大皇子不論什麼時候總是給人一種輕風細雨的舒服之感。
就連這次江南大旱，他主動請求去賑災。
在乾旱的江南，他親自帶人開渠引水，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吃水、用水問題。
這種春風化雨的方式，深得民心。
喜訊傳到干清宮的時候，皇帝頓時讚揚出聲。
「好，瑾兒這件事做得好！」
「皇上，大皇子溫和，一向體恤百姓。」
「是啊，瑾兒是最像朕的孩子，可惜了。」
皇帝今天精神不錯，抬眸看向蘇德，「扶朕起來。」
蘇德剛剛扶著皇帝起了身走了兩步，皇帝心口突然一痛，驀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皇上！」
蘇德急忙扶住了朝身後倒下去的皇帝，一時有些慌亂。
「毒……有毒！」
「快來人，來人！」
蘇德等人將皇帝攙回龍榻的時候，他顫著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頓時臉色蒼白一片。
他怎麼探不到任何氣息！
「快去傳百里公子！」
威嚴的干清宮氣氛比往日還要壓抑，太監引著百里哲的腳步又快又急。
「百里公子，你快看看，皇上這是怎麼了？」
百里哲看著皇帝烏黑的臉色，心中一沉，立即上前把脈。
「皇上這是中了劇毒，若是一個時辰內不能解毒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百里公子，你快救救皇上。若是你能給皇上解了毒，東楚必有重謝。」
「草民自當竭盡全力。」
百里哲絲毫不敢耽誤，立即著手解毒。
他先用金針刺穴，將毒素逼出，然後開始配製解藥。
蘇德緊張的看著沙漏，時時刻刻都是在煎熬。
如今大皇子不在宮裡，而偏偏這個時候皇上被人下了毒。
蘇德不敢去想這件事的結果，他現在只祈禱著皇上能夠早點醒來。
終於，就在一個時辰將要過去的時候，百里哲送來了解藥。
很快，皇帝服了解藥之後，印堂處的烏黑逐漸消散。
「皇上？」
蘇德看著皇帝手指微動，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片刻，皇帝緩緩睜開了眼睛，抬手撫上胸口，似乎那裡的痛意還沒有徹底消失。
他抬眸掃了眼百里哲，最後將視線落在了蘇德臉上。
「皇上，您中了毒，是百里公子救了您。」
蘇德見皇帝平安醒來，差點喜極而泣。
「百里公子救了朕，朕重重有賞。」
皇帝似乎還在回想著暈倒之前發生的事情。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臉倏地沉了下來。
「朕是如何中毒的？」
「如果草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有人在皇上的藥中下了毒。」
「蘇公公，有些毒，是查不出來的。」
皇帝聞言，陰鷙的眸子狠狠的縮了縮，陰沉著一張臉十分可怕。
「來人，送百里公子回去。」
「草民告退。」
百里哲走後，皇帝沉著臉對蘇德吩咐道：「這件事，徹查！」
「得手了麼？」
昭陽宮內，皇后看著面前的暗衛，急切問道。
「娘娘，屬下辦事不利，還請娘娘責罰。」
那人跪在地上，不敢去看皇后的臉色。
「廢物，這麼好的機會，你竟然沒有得手？」
「娘娘，屬下到的時候，詔書已經被人拿走了！」
皇后聞言，心中驀地一沉。
不好，中計了！
就在這時，黎嬤嬤匆忙進了殿，她的臉上儘是憂色。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皇上派了蘇公公去長樂公主的偏殿去了！」
緊接著，他對夏侯璟道：「還有一碗藥，我進府後就直接讓婧兒的貼身婢女去熬了，一會給她直接喝下便可。」
「多久，她能醒來？」
「最遲明天。」
「好。」
就在這時，冰畫端著藥碗進來，「王爺，王妃的藥好了。」
「給本王。」
夏侯璟立即小心翼翼的從冰畫手中接過藥碗，生怕灑了一滴。
「再去準備一碗蜂蜜水，馬上送來。」
「凌王，藥已送到，無雙便告辭了。至於婧兒中毒一事，無雙定會給凌王一個交代。」
夏侯璟一頷首，吩咐冰音將青洺送了出去。
緊接著，他來到榻前，將沐清歌輕輕的扶了起來。
他攬著沐清歌，先喝一口藥，再以口渡到沐清歌嘴中。
為了防止沐清歌吐藥，他每一口藥都要餵上半晌。
而冰畫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她立即低下了頭。
「王爺，蜂蜜水。」
「放桌上。」
夏侯璟又喝了一口藥，耐心的餵到沐清歌嘴裡。
如此反覆，直到半個時辰後，他才餵完了碗中的藥汁。
片刻，他又端起蜂蜜水，按照剛才的法子一點點給沐清歌餵進去。
每一次喝藥，都是吐到吐酸水。
就連昏迷的時候，也一樣吃不得苦。
餵完之後，夏侯璟再次小心翼翼的將她放下，而他便握著她的手一直守在榻前。
此時，夏侯璟倦怠至極，可是卻根本不敢睡。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的臉頰，生怕錯過了她的醒來。
從午後一直到深夜，夏侯璟翻身上榻，將沐清歌摟在了懷中。
午夜過半，紅燭灑了一地燭淚。
在燭光里，沐清歌長長的睫毛打在她瘦削的臉頰上。
就在這時，映在臉頰上的光影突然顫了顫，原本睏倦至極的夏侯璟驀地一陣清醒。
「歌兒……」
他忍不住喃喃低喚了一聲。
這時，沐清歌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了顫，似乎是沉睡了太久一般，半晌才睜開了眼睛。
明亮的燭光一時間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
「歌兒，你終於醒了。」
耳邊的那一聲喑啞而低沉，帶著滿滿的擔憂。
「咳咳……」
長時間沒有開口的沐清歌，嗓子一時有些干啞。
「夏侯璟……」
「我在。」
這時，夏侯璟輕輕地應著，緩緩鬆開了她。
沐清歌才發現夏侯璟的眼底竟然有些濕潤，她沒有想到這個尊狂的男人竟然也有落淚的時候。
入目所見，眼前的男人雙眸熬得通紅，眼中儘是血絲，雙眼下面一片青黛之色。
而他的下巴處更是青渣橫生，顯然是有一段時間沒有打理了。
即便當年寒毒纏身，他都沒有過這幅模樣，這還是沐清歌第一次見夏侯璟有如此憔悴的時候。
她下意識的抬手撫上了他的下巴，摸著那扎人的青渣，心中驀地一陣心疼。
張了張口，什麼都說不出來，卻紅了眼眶。
緩緩靠入他的懷中，聞著他身上乾燥的藥香，鼻頭酸的厲害。
「你這個樣子，真的好醜。」
「我……我是不是中了毒？」
沐清歌昏迷之前還有些意識。
「嗯。」
夏侯璟輕輕頷首，撫著她的後背，「都過去了。」
沐清歌從他懷中起身，看著那雙猩紅的眸子，心疼道：「陪我睡會吧。」
直到此時，夏侯璟這幾天積累的倦意才徹底浮了上來，眼皮十分沉重。
略一點頭，在她的身側躺了下來。
沐清歌昏睡了這麼久，如今一點困意也沒有。
她抬手撫上逐漸大起來的小腹，看著身邊沉沉睡過去的夏侯璟，心中一陣安心。
青洺知道沐清歌醒來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便趕到了凌王府
直至確認沐清歌餘毒已清，身體無恙才徹底放下心來。
然而，他看著沐清歌消瘦的嚇人的身子，心中一陣愧疚。
「婧兒，雖然我不曾想過傷害你，可是別人利用我給你下了毒也是事實，這件事終歸是我對不住你。」
「不知道你現在可查出來是誰陷害的你了？」
究竟是誰心思歹毒，竟然在她懷孕的時候對她下毒？
青洺淡淡搖了搖頭，「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派人查這件事，可是卻一無所獲。」
他看出了沐清歌的擔憂道：「婧兒放心，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沐清歌淡淡點頭，「對了，我聽聞大皇子的眼睛好了，竟然還去了江南一帶賑災，你可知道他的眼睛究竟是怎麼被百里哲醫治好的？」
這一點，沐清歌始終不明白，她連病情都查不出來，而百里哲卻只用了不到五個月的時間就醫治好了，的確是令人匪夷所思。
「這件事情我並不清楚，婧兒，你知道我們天醫界向來不和皇室打交道。」
沐清歌清淡一笑，「是我唐突了，只是我太好奇這件事情了。」
青洺笑著表示理解，「醫者，遇到奇怪的病症，總是多好奇。」
二人說了會話，青洺便起身告辭。
他走後不久，冰畫就進來道：「王妃，顧公子和南唐小公主來了。」
沐清歌一陣驚訝，前一陣顧長絕不是帶著鳳嫿兒回了南唐麼，怎麼這二人又來了帝都？
「王妃，奴婢扶您去外間吧，王爺帶著他們朝景然苑來了。」
沐清歌點頭，小心的起了身，扶住了後腰。
沒想到她中毒這段時間會瘦的厲害，故而現在尤其顯得她的肚子很大。
「嫂嫂。」
顧長絕和鳳嫿兒二人也沒有想到她會這麼消瘦，他們眼底划過一抹驚色。
「璟哥哥，現在嫂嫂有孕在身，你怎麼把她越養越瘦了？」
鳳嫿兒立即埋怨了夏侯璟一句。
顧長絕打量著沐清歌道：「青姑姑讓我給你帶了些藥王谷的珍貴藥材，給你補補身子。」
等到幾人入了座，冰畫端上茶來。
鳳嫿兒喝著茶，沖著沐清歌笑呵呵道：「嫂嫂，再過兩個多月，嫿兒就要去西涼和親了，可是嫿兒不捨得你和璟哥哥，想在這裡住上幾天，你不會趕我走吧？」
而她身旁的顧長絕聽到她口中的「和親」二字，眉頭下意識的蹙了蹙。
抬眸看著她臉上掛著的明媚笑意，心裡微微有些澀意。
而沐清歌聽了鳳嫿兒的話，淺淺一笑。
「你千里迢迢來看嫂嫂，我怎麼捨得趕你走？」
只是，對於鳳嫿兒所說的專程來看她，她可是半點不信。
她的眸光不動聲色的掠過一旁的顧長絕，只怕她來這裡，和他有關吧。
沐清歌淡笑著，沒有揭破。
夏侯璟淡淡掃了她一眼，直接叫來了左管家。
「將挽風苑和墨離苑收拾下給顧公子和小公主住。」
聽到這句話，鳳嫿兒徹底放下心來。
接下來的幾天，沐清歌幾乎每天都在不停地各種吃，卻還是覺得很餓。
鳳嫿兒在一旁陪著她解悶，卻有些無精打采的。
在她的腳下是片片落花，而她依舊百無聊賴的揪著花瓣。
沐清歌看的一陣心疼，「嫿兒，你要是再揪下去，整個王府的牡丹可就全被你扯乾淨了。」
「嫂嫂，我這心裡沒底。」
「怎麼沒底了，喜歡就去爭取，不然幸福可就溜走了。」
沐清歌也是今天才知道鳳嫿兒和段祺陵的三月之約，也知道了她來帝都的原因。
鳳嫿兒又嘆了口氣，「該爭取的也都爭取了，我都直接跟他說了三次了，可是他始終沒有給我一個答案。」
她有些無奈的看向沐清歌，「嫂嫂，你說有哪個女子像我這般大膽的？」
沐清歌驀地笑了，她說的不錯，在這個世界裡，還真沒有哪個女子對喜歡的男子窮追不捨，還大膽表白的。
可是，鳳嫿兒卻做到了。
鳳嫿兒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花梗，「算了，就算師父不娶我，我也不能嫁入西涼，誰知道那個西涼太子是高是矮、是丑是俊？若是萬一他還有一堆小妾呢？不行不行，絕對不能嫁！」
沐清歌聞言噗嗤笑了出來。
「好了，你別胡思亂想了，我倒是覺得他喜歡你呢。」
「真的假的？」
沐清歌看著鳳嫿兒吃驚的眸子，點點頭。
愛情，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從上一次在北齊冬獵就能看得出來，顧長絕對鳳嫿兒的喜歡。
只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嫿兒的感情。
「還有一個月，我就必須要回南唐了，我就再等一個月吧。」
鳳嫿兒抿唇，「我向他走了九十九步，已經到了極限，如果他不能向我邁出那最後一步，我就放棄吧。」
她說完，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鳳眸又靈動起來，仿佛還是那個古靈精怪的鳳嫿兒。
片刻，她緩緩轉過頭來，看到桌上的水果被沐清歌一掃而空，不由得嘴角一抽。
「嫂嫂，你也太能吃了。」
沐清歌很委屈的撫了撫肚子，她總是餓，能怪得了她麼？
現在鳳嫿兒看見夏侯璟，真是有多快跑多快。
「我讓人從嶺南運了些荔枝，走去嘗嘗。」
荔枝？
從嶺南運來，得跑死了多少快馬？
沐清歌心中一陣陣驚嘆，這些天為了給她開胃，夏侯璟不知道搜羅了多少奇珍異果。
就在她準備起身時，小腹處卻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
是胎動！
「哎呦……」
她驀地低吟一聲，抬手撫上了小腹。
「怎麼了？」
夏侯璟頓時緊張了起來。
沐清歌一把抓住了夏侯璟的大手，「你來摸摸你兒子。」
夏侯璟俯下身來，小心翼翼的將手貼在了沐清歌的小腹上。
仿佛肚子裡的小傢伙感覺到了他在外面一般，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又有了。」
夏侯璟聞言再次將手放了上去，卻又沒了動靜。
小傢伙好像在和夏侯璟捉迷藏一般，總是不讓他摸到。
反覆了幾次之後，夏侯璟終於捉住了這個小傢伙。
隔著肚皮，夏侯璟清晰的感觸到裡面的小傢伙在和他擊掌。
他的嘴角驀地勾起，「真是個壞小子。」
夏侯璟的心頓時被融化了，眼底不自覺得沁了笑意。
這就是他和小歌兒的孩子。
挽風苑和墨離苑緊挨著，顧長絕看見鳳嫿兒回了院子練劍，他站在院子外，一時駐足不前。
記憶中的妖嬈紅衣被一襲素衫換下，衣袂飄絕，輕盈如燕。
原本剛毅的顧家劍法卻被她舞出了一抹靈動。
然而，那一招一式，卻絲毫不失水準。
翩然轉身，剎那間回眸，鳳嫿兒手中的長劍驀地直指蒼穹。
對上顧長絕的雙眸，四目相接，這一眼，仿佛定格了好久。
鳳嫿兒看著院子外駐足的顧長絕驚訝出聲。
顧長絕猶豫了一瞬走進院子，「我路過的時候看見你在練劍，就觀看了一會。」
鳳嫿兒收了劍，走上前去，「師父，我的劍法如何？」
「沒有錯處，只是有些柔了些，少了些顧家劍法的傲骨。」
「傲骨？」
顧長絕一頷首，上前取過鳳嫿兒手中的長劍，在她面前比劃了一下剛才的動作。
「這一招應該是這樣，你來試試。」
鳳嫿兒點頭，照著顧長絕的教法練了一遍，回頭看向他道：「師父，這一次對了麼？」
顧長絕搖了搖頭，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小手，帶著她練習。
「顧家劍法以凌傲聞名，你是女子，練不出凌傲之勢，但至少也要剛柔並濟，這顧家劍法才有氣魄。」
顧長絕教的很認真，然而此時他的心卻跳得飛快。
自從嫿兒跟他坦白了心事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
「師父，你慢一些，我有些跟不上。」
顧長絕身上淡淡的清香一股腦的鑽進了鳳嫿兒的鼻翼，不禁讓她有些走神。
二人身姿矯健，兩道月白的身影緊緊相依，如影隨形。
衣袂翻飛間，美好的如神仙眷侶。
緊貼在顧長絕胸膛，鳳嫿兒恍然間有些失神。
驀地，她的腳下被絆了一下，一個重心不穩，瞬間朝一旁跌去。
「嫿兒！」
顧長絕忙一把將鳳嫿兒撈在懷中。
「啊，師父……」
鳳嫿兒驚呼一聲，緊緊的抓住了顧長絕伸來的大手。
驀然撞入他的胸膛，她一時有些呆滯。
此時，顧長絕看著鳳嫿兒近在咫尺的櫻唇，心中莫名一動，他竟然有種一親芳澤的欲望。
片刻，他急忙移開了視線，緊接著鬆開了摟著她腰肢的大手。
「這一招學會了麼？」
鳳嫿兒點頭，重新在顧長絕面前練了一遍。
「這一次，比剛才好多了。」
師父，他真的喜歡她麼？
收了手中的長劍，走到他身邊，開口道：「師父，你陪我出去騎馬吧，天天待在院子裡，有些悶。」
顧長絕點頭，「好。」
對於嫿兒的請求，他總是有求必應。
唯獨那件事，他不敢輕易下決定，因為那關係到她的一生。
郊外，鳳嫿兒騎在馬背上，肆意奔跑，猶如一批脫韁的野馬一般，肆意逍遙。
她興奮地扭頭對後面的顧長絕道：「師父，你快一點，我馬上就要把你甩下了。」
此時的鳳嫿兒猶如馬上的精靈，靈動嬌俏，充滿了活力。
顧長絕看著鳳嫿兒嘴角的笑意，不自覺的勾起了嘴角。
果然，這才像記憶深處的鳳嫿兒。
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那麼不喜歡待在風宮裡了，對於她而言，鳳宮就像是一座牢籠一般，折斷了她的雙翼。
逐漸，天地之間，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她迎風獵獵的身影。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視線已經習慣了追隨著那一抹靈動的身影而去。
日子過得很快，不久就傳來大皇子在江南一帶賑災的喜訊。
然而，隨著大皇子眼睛被治好，他也逐漸走進了眾人的視線之內。
溫文爾雅的大皇子不論什麼時候總是給人一種輕風細雨的舒服之感。
就連這次江南大旱，他主動請求去賑災。
在乾旱的江南，他親自帶人開渠引水，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吃水、用水問題。
這種春風化雨的方式，深得民心。
喜訊傳到干清宮的時候，皇帝頓時讚揚出聲。
「好，瑾兒這件事做得好！」
「皇上，大皇子溫和，一向體恤百姓。」
「是啊，瑾兒是最像朕的孩子，可惜了。」
皇帝今天精神不錯，抬眸看向蘇德，「扶朕起來。」
蘇德剛剛扶著皇帝起了身走了兩步，皇帝心口突然一痛，驀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皇上！」
蘇德急忙扶住了朝身後倒下去的皇帝，一時有些慌亂。
「毒……有毒！」
「快來人，來人！」
蘇德等人將皇帝攙回龍榻的時候，他顫著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頓時臉色蒼白一片。
他怎麼探不到任何氣息！
「快去傳百里公子！」
威嚴的干清宮氣氛比往日還要壓抑，太監引著百里哲的腳步又快又急。
「百里公子，你快看看，皇上這是怎麼了？」
百里哲看著皇帝烏黑的臉色，心中一沉，立即上前把脈。
「皇上這是中了劇毒，若是一個時辰內不能解毒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百里公子，你快救救皇上。若是你能給皇上解了毒，東楚必有重謝。」
「草民自當竭盡全力。」
百里哲絲毫不敢耽誤，立即著手解毒。
他先用金針刺穴，將毒素逼出，然後開始配製解藥。
蘇德緊張的看著沙漏，時時刻刻都是在煎熬。
如今大皇子不在宮裡，而偏偏這個時候皇上被人下了毒。
蘇德不敢去想這件事的結果，他現在只祈禱著皇上能夠早點醒來。
終於，就在一個時辰將要過去的時候，百里哲送來了解藥。
很快，皇帝服了解藥之後，印堂處的烏黑逐漸消散。
「皇上？」
蘇德看著皇帝手指微動，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片刻，皇帝緩緩睜開了眼睛，抬手撫上胸口，似乎那裡的痛意還沒有徹底消失。
他抬眸掃了眼百里哲，最後將視線落在了蘇德臉上。
「皇上，您中了毒，是百里公子救了您。」
蘇德見皇帝平安醒來，差點喜極而泣。
「百里公子救了朕，朕重重有賞。」
皇帝似乎還在回想著暈倒之前發生的事情。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臉倏地沉了下來。
「朕是如何中毒的？」
「如果草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有人在皇上的藥中下了毒。」
「蘇公公，有些毒，是查不出來的。」
皇帝聞言，陰鷙的眸子狠狠的縮了縮，陰沉著一張臉十分可怕。
「來人，送百里公子回去。」
「草民告退。」
百里哲走後，皇帝沉著臉對蘇德吩咐道：「這件事，徹查！」
「得手了麼？」
昭陽宮內，皇后看著面前的暗衛，急切問道。
「娘娘，屬下辦事不利，還請娘娘責罰。」
那人跪在地上，不敢去看皇后的臉色。
「廢物，這麼好的機會，你竟然沒有得手？」
「娘娘，屬下到的時候，詔書已經被人拿走了！」
皇后聞言，心中驀地一沉。
不好，中計了！
就在這時，黎嬤嬤匆忙進了殿，她的臉上儘是憂色。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皇上派了蘇公公去長樂公主的偏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