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舌戰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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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義禮智,你竟然說扯淡?」鍾神秀頓時怒了,「呵呵,莫非你是不仁不義、無禮無智之人?」

  在場很多都是廣陵的學子,按理來說,杜蘅代表的是南梁。

  可是杜蘅說出這等叛道離經的話,他們也不敢表示贊同,甚至覺得杜蘅瘋了。

  南梁團隊之中,跪坐蒲團之上的樂荊,不由露出一抹奸笑:「杜蘅,你這話僅代表你自己,你說出的話你要自己負責,跟我們廣陵府學沒有關係。」

  杜蘅淡然看向鍾神秀:「我沒說仁義禮智是扯淡,針對的是後面的話,孟子說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固有之。意思是說,仁義禮智是人天生就有的,而不是外部環境強加的,不知我理解的對嗎?」

  「沒錯,這話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要是老子贊同了你這句話,豈不是贊同人性本善?

  這是挖了一個陷阱,等著杜蘅去跳。

  杜蘅曾是大學辯論隊的隊長,這點小套路他還是能看得穿的。

  「莫非鍾夫子覺得這話沒問題?人一出生就是善的?」

  「當然。」

  「既然人一出生就是善的,那還需要去教化他們嗎?」

  「啊這……」鍾神秀懵了。

  杜蘅淡淡一笑:「如果人之初性本善,你們這些教化人心的夫子,是不是都得失業?正如這世上沒有盜賊,那麼是不是就不需要官府了?這豈不是無為而治嗎?搞了半天,你們東岐學派是道家學派啊。」

  東岐學派眾人鴉雀無聲,誰也沒有想到杜蘅這麼巧言善辯。

  封玄夜捋須微笑。

  堂外李碧蓮大聲吶喊:「好,老杜說得好,他們東岐學派是道家的,討論什麼儒學啊,回北齊去吧,哈哈!」

  「一派胡言!」謝秋白氣的跳了起來。

  又扭頭對杜蘅道:「人性本善,這本身沒有錯,人之所以變壞,就是因為受到環境的影響,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如果整天跟惡人混在一起,你沾染了惡習,自然而然也就變壞了。」

  這話贏得東岐學派眾人的讚許,就連廣陵的一些學子也都跟著點頭。

  「近墨者黑,嗯嗯,說的不錯。」

  「呵呵,沒話說了吧?」謝秋白得意的昂了下頭,「孟子說的是人性之初就是善的,可沒說後天不會改變,這就需要教化。」

  「我有個問題請教你。」

  謝秋白傲然道:「我看你平常就不怎麼研讀經典,既然你誠心求教,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給你解惑。」

  「既然近墨者黑,那麼最早的墨是怎麼來的呢?你說跟惡人混在一起,就會沾染惡習。這一點我很贊同,那麼最早的惡人是從哪兒來的呢?」

  「……」

  「人的天性如果是善,那么女媧人之時,第一批先人也是善的,既然都是善的,那麼善也只能生善,代代相傳都是善,請問怎麼會憑空出現一個惡人,讓其他人沾染了他的惡習呢?」

  你可千萬不要告訴我,他們最早是被一條蛇給蠱惑了。

  《聖經》之中,每個人一出生就帶有原罪,可以歸類為性本惡的學說,東岐學派要是這麼解釋,那麼完敗了。

  杜蘅依舊一副平靜如水的神情,背書肯定是背不過這些人的,將什麼聖賢的大道理,他也不會。

  但他只講邏輯。

  只要你說話出現邏輯漏洞,杜蘅就能飛快的捕捉。

  再以他前世辯論的能力,將你擊敗!

  謝秋白額頭隱約冒出了些細汗。

  東岐學派那邊一片寂靜,同時大腦飛速運轉,需要怎麼反駁杜蘅。

  堂內堂外的廣陵學子,則是熱烈的討論起來。

  「如果人性本善,從第一批先民開始,善善相傳,那麼就不會有惡了。」

  「人人皆善,便不會有惡,可這世間諸多惡象,又如何解釋?」

  「會不會從動物那裡學的?」

  「動物哪有善惡之分啊?人怎麼能跟動物學?」

  「這麼說來,難道性本惡論才是真理?這……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這些人是思辨能力很差,根本就不知道善惡是二元對立的,有善這個概念,才會有惡這個概念,正如有長這個概念,經過參照和對比,才會有短這個概念。


  他們聽了杜蘅一席話,整個人都凌亂了。

  鍾神秀聽到圍觀人群的議論,忽然眼裡掠過一抹陰險的神色:「你既然不贊同孟子說的人性本善,想必你支持的是人性本惡了?」

  封玄夜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杜蘅自然知道,這個坑不能往下跳,否則東岐學派必定群起而攻之。

  他們有備而來,肯定早就想好了怎麼去反駁性惡論,這原本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在北齊的時候就以此挑了幾家支持荀子學說的學派。

  「我說過我支持性本惡論了嗎?」

  「你既不認同性本善,自然是認同性本惡的。」

  杜蘅淡淡一笑,有些悲憫的看著鍾神秀:「在你的世界裡,是不是非黑即白兩種顏色?」

  「我現在與你論道,你別扯那麼多!」

  元嘉明顯知道鍾神秀的用意,笑道:「杜蘅,人性不是善就是惡,你總得有自己的觀點吧?」

  「人性這麼複雜,你單憑善惡二字就劃分了?」杜蘅好笑的看了一眼。

  接著問道:「如果一個國家被人侵略,一員大將帶兵驅逐侵略者,殺敵以數萬計,你覺得他是善是惡?」

  「保家衛國,上陣殺敵,自然是善。」

  「倘若我剛才說的大將是家祖父,而那些侵略者是你北齊將士,被我爺爺殺死的人包括你叔祖拓跋十三呢,你還會覺得善嗎?」

  「你……」元嘉一時之間,目瞪口呆。

  杜蘅繼續問道:「如果一個蜂農割了蜂蜜送你,你覺得他是善是惡?」

  「自然是善的。」

  「倘若你是蜜蜂呢,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你會覺得蜂農善嗎?」

  元嘉發現這裡頭的陷阱,反駁道:「人就是人,怎麼會是蜜蜂?」

  「這是個比喻。換個說法,有人殺了個人,這個人是善是惡?」

  「殺人自然是惡的。」

  「但他殺人是為了救你呢,當時你被歹人脅迫,他一刀殺了歹人,請問是善是惡?」

  元嘉呆若木雞。

  腦袋亂糟糟的。

  全場忽然陷入了一陣死寂,都在思考著杜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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