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鈺隕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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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邀請、婉拒。

  三位尚書帶著大官小吏,成群結隊的家眷奴僕們,上千人在暮色中啟程,但折轉了方向,與原目的地長安背道而馳,去往康王的封地所在。

  「哼!說什麼長安是幾朝古都,又位置居中,方便各方豪強趕赴?弄得我們帶著他們一群麻煩,拖三拉四的往那兒跑!」

  秦燾嗤之以鼻:「這下好,大表哥回了康王府都不跟他們說一聲,他們就眼巴巴的上趕著了!這時候不怕那些所謂豪強心生不滿了?」

  褚時環沉默了許久,他明白,這是因為康王早已威名顯赫,沒有幾個人會因小事而與之相對…

  相反,因為相信康王是十拿九穩的選擇,本就在其勢力範圍內的豪強,只會爭相恐後的湊上去,以求在將來能多分一杯羹,甚至更上層樓。

  可,即便事理都清楚,知道自己如今希望渺茫…

  那短暫窺見過的榮光,那曾被掀起的澎湃野心,都叫褚時環滿腔不甘…就這樣算了嗎?

  「秦燾…你為何留下與我們一道,不和他們一起去拜見大皇兄?」褚時環目光閃爍著。

  「你們是我兄弟!我怎麼將你們丟下?至少也得確保你們安然無恙,褚時琪沒再派人追殺你們啊。」秦燾拍著褚時環的肩頭,重重的力道,卻格外讓人安心。

  「秦燾,你在褚時琪與我之間,選擇幫我…」

  褚時環想著是不是該用些意味深長的措辭,但又覺得,以秦燾直爽的性格,不必如此小心:「若是有一天,我與大皇兄成了仇敵,你會幫誰?」

  這個問題在秦燾的意料之外,聞言後便面露糾結,不過也沒有很久,就做出回答:「我跟大表哥也不熟,所以我應該不會幫他…」

  褚時環正有些欣喜,就聽見秦燾接著說:「但大表哥對我娘挺敬重的,在京的時候,逢年過節總會上門拜訪。」

  「所以要是你們敵對,我大概是兩不相幫吧。」

  褚時環有些失望,但也覺得是情理之中,能兩不相幫,已經是難得了,世上多的是落井下石,和錦上添花。

  「不過,若是大表哥要殺你,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秦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這好似微不足道的保證,卻讓褚時環頓時定下了心!因為他知道,秦燾不會花言巧語,往往是言出必行!

  有這一道「救死符」在,他為何不能再試上一試?

  「那接下來,我們還要去西北召集秦家軍嗎?」褚時環問道。

  秦燾面露難色:「大表哥兩度戰勝北族,在邊關及不少地區都頗有威望,有其他能號召的軍隊,未必會用秦家軍…」

  「但像秦家軍這般精良的軍隊也是少數,當下大皇兄歸來,一樣是要與褚時琪相對,若秦家軍自發相助,只會有功,不會有過。」褚時環循循善誘著。

  「嗯…我也不想就這麼回去了。」秦燾皺起鼻子,雖然幫自己認可的兄弟是主因,但他自己也是想參與征戰殺伐的。

  「不過,有大夏軍令『軍隊未經調度,禁止離開駐地』,再加虎符還在大表哥手上,我們幾個去了西北,恐怕也調不動秦家軍了。」

  褚時環微微勾起唇角,輕聲問:「若是以虎符發出的命令,與威宇的親自號召相違背,秦家軍會聽從哪個?」

  秦燾沒說話,只是看著褚時環,臉上是篤定的神情。

  對了眼神,秦燾也領悟了褚時環的想法,但又是為難道:「可我爹現在不在西北,他跑到西南一個小村莊尋親去了,不說我爹還要在那兒呆多久,就算他馬不停蹄的回來,那也要個把月吧?」

  「不急,我也不過是想見勢而為罷了…」褚時環輕嘆,不甘心直接放棄,但也不抱多少希望,只是企圖留在爭鬥的擂台上,賭一個萬一。

  「嗯。」秦燾點了頭,也拿定了主意。

  「反正就是找機會和褚時琪干一仗,成也好,敗…那是不可能敗的!」

  秦燾本就自信秦家軍必能勝過褚時琪,如今多了康王為主攻,更覺得立於不敗之地。

  當前的共同目標確定,幾人就開始籌劃該如何實施。

  由於目前威宇將軍秦雙宇一直不回音訊,秦燾便打算乾脆自己去西南找父親當面商討。

  「你…只帶十幾個人,也太危險了!萬一有什麼差池…」褚時環滿心觸動,秦燾居然要把幾乎全部的親兵留給他們用!自己只帶十幾人出發!


  「我自己都不知道去西南會走什麼路,屆時換身平民衣服,再小心偵查,不可能有人守株待兔的。」

  秦燾不以為意,目光已經開始挑選擅長偵查和騎術的將士。

  「即便無人守株待兔,只這十幾個人,遇見真正的匪寇也難應付吧?至少帶上百人,確保一路無憂!」褚時環勸說著,儘管他很需要有足夠的人手守衛左右,但也衷心的希望秦燾能平安無事。

  「人多目標就大了,人少才能更快趕路,斥候通常就是十二人一隊的。」

  秦燾說完,見褚時環還是擔憂,又傲然補充道:「我的功夫你沒見過嗎?而我選的親兵也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就算碰上百來個匪徒也不怵!」

  長泰郡王的性子雷厲風行,夜晚做好了安排和準備,隔天天不亮,便領著輕騎小隊奔往西南。

  目送遠去的身影,褚時環心中百感交集,這些日,身邊來來去去,似乎只有這次,不是背叛和失去…而這,是因為秦燾掛在嘴上的兄弟情。

  「哥,我們動身去西北?」褚時玹出聲詢問。

  「不,我接著往西走,你轉道向北。」

  褚時環扶著親弟弟的肩膀,鄭重交待著:「一路隱姓埋名,低調行事,到外公所轄的府城,先躲起來,暗中觀察是否有埋伏,確認沒有任何異動後,再考慮要不要接觸外公。」

  褚時玹一頭霧水,但更在意的是:「為什麼要我躲起來?我想與哥哥一道去西北!無論要做什麼,我們兄弟同生共死!」

  「我不要你同生共死!」

  褚時環搖了頭,傾注了許多的目光望著弟弟,輕聲道:「我自己想做的,我一個人去嘗試就夠了,若是能成,哥一定會接你回京城,同享榮華。」

  「若是不成……哥要你活著。」

  …

  沒了長泰郡王的連番催促,按理說諸多老臣、女眷的隊伍應當會走得慢些。

  但大抵是前途坦蕩,眾人都迫不及待起來,兩天就走完了三天的路。

  看見恢宏的康王府大門,眾人更是喜形於色!

  提前派了人投拜帖,康王府的女主人康王妃也準備好了接待。

  不過君臣有別,再大的官遇到皇室宗親也位低一等,即便門外的吏部尚書就是親父,康王妃也不能自降身份出門迎接。

  由門房引著,到第二道禮門,康王妃被簇擁著走來,迎了兩步以示歡迎,便站在廳內,等大臣們先拜見。

  一番等級森嚴的禮數過後。

  吏部尚書才開口問最迫切的問題:「可否拜見康王殿下?」

  「幾位大人車馬勞頓,風塵僕僕而來,本宮已吩咐管家安排了客院,各位先更衣休憩一番吧?」

  康王妃說著,瞥了一眼吏部尚書身後的那些人,這是有隱秘要談,有些人不能聽的意思。

  吏部尚書左右對另兩個尚書頷首,兩人自然會意,使了眼色讓那些無足輕重的小官、奴僕們退了出去,只帶幾個能上廳堂的女眷,跟隨康王府總管的指引。

  湖之畔,一座清雅宜人的廳室。

  康王妃落座主位,吏部家的幾個有親緣的女眷被親切邀在左右坐下。

  而此時,康王府的兩個側妃也到廳中左側落座,按規矩,有正妃作為主母,側妃是不能代表康王府待客的,但其中一位是戶部尚書的嫡女,娘家來人,來見也是常理。

  是以康王妃便許了兩個側妃都來見客,顯出一家之親的景象,康王的霸業之前,康王府內的計較自然要往後放。

  戶部的女眷自然坐到自家出的側妃身邊坐下,此時剩下一個娘家家世不足以進廳的張側妃,以及沒有女眷在康王府的禮部家有片刻的尷尬。

  不過片刻後,禮部尚書的嫡長媳便帶著自己女眷走了過去,親切攀談:「臣婦見過側妃娘娘,說來…臣婦還要稱娘娘的母親為表姑母呢…」

  女子們都落座了,廳堂中間豎起一副薄如蟬翼的絹紗矮屏,這是象徵性的避諱,而後三個尚書才進廳,見禮,在右側落座。

  終於進入正題,吏部尚書再次急切問:「康王殿下遇襲歸來,可是平安無恙?」

  康王妃眉頭微蹙輕聲道:「王爺回府便直接進了鴉雀殿,至今未出,也不允任何人覲見……不過王爺回府時下人們曾瞧見,除了衣衫髒破,並未有重傷的痕跡。」


  眾臣頓時鬆了口氣,只要未死未殘,別的都可以操作。

  「殿下可是身子不適,需安心調養?」戶部尚書關切問。

  康王妃有些不自然的搖頭:「這幾日鴉雀殿進出的東西,本宮都仔細著,除了玉釀運了許多進殿,其他與平日無異。」

  「鴉雀殿的下人未傳出消息嗎?」禮部尚書疑惑問,大戶人家夫妻生疏不罕見,但都會有家僕來溝通一家之事。

  知道詳情的人都頓了頓,幾息後,康王妃才輕笑道:「鴉雀殿的薄命之女都是離了王爺就不能活的,自然對王爺都是萬般細心,也什麼事兒都依著王爺。」

  禮部尚書愣了愣,隨後也想起康王喜愛聾啞美人的事兒,明白那鴉雀殿就是康王用來放聾啞美人的宮殿,而康王妃這話是說,那些美人不能自主,不見人是康王自己的吩咐。

  又靜默了幾息,戶部尚書體恤道:「接連諸多變故,殿下或是心力交瘁需要靜養…」

  「但如今佞臣當道,居然假傳聖旨,讓不學無術的八皇子坐了龍椅!大夏之變迫在眉睫,急需康王殿下撥亂反正,為天下做主啊!」吏部尚書焦急不已。

  「吏部大人所言甚是,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讓能言語的人見到康王殿下,問來原由。臣等為大夏之臣,自當先竭力為君分憂。」禮部尚書出聲道,康王的面都見不到,連他們來的消息都傳不進去,何談謀劃之後的龍爭虎鬥。

  康王妃面露難色,她身為王妃雖是管著康王府上下的事務,但說到底康王府的一切都屬於康王,康王就是府上最大的規矩!

  而鴉雀殿平日就是未經康王召見不得入內的…在這康王情志鬱結之際,先不論能不能進去,進了又是否會觸怒康王?

  這時,戶部尚書的嫡女側妃咬了咬嘴唇,出聲道:「各位大人可將要事寫成冊子,再精煉些方便口述的要點,本宮會試試,進殿呈給王爺。」

  康王妃短暫滯了一下,但隨即也大方從容的點頭,吩咐下人:「給各位大人奉上筆墨。」

  總算有了對策,而寫冊子這事,寫慣了奏摺的幾個尚書自然是信手拈來,此時更是發揮出真情實感的將內容載於紙筆,以求能勸諫君主振作起來。

  清幽小湖上,雕欄玉砌的水榭在中央聘婷獨立,宛如與世隔絕的仙境,唯有一條長長的廊橋通向岸邊。

  岸邊這頭有十數名侍衛看守,另一頭卻是截然不同,只有兩個柔弱的美人懶散倚坐著。

  「這些日,府上能說得上話的人都來試過了,妹妹也被拒之廊外過,這會兒有什麼法子能進去?」康王妃面無表情的看著水榭,說話的聲音只有身旁幾人能聽見。

  「事關康王府前程,沒法子,妹妹也總得試試。」戶部出的側妃低笑回應,但隨即就變了副淒楚的神色,快步向廊橋跑去。

  康王妃愣住,硬闖嗎?

  但硬闖是不可行的,與別處的侍衛不同,通常侍衛避諱與康王女眷碰觸,若是硬闖,侍衛往往會退避。

  但鴉雀殿外的侍衛都是康王年滿十五歲出宮,自皇宮裡帶出來的,都是淨了身的閹人。

  不過門廊左右的侍衛也沒有直接上手攔,而是各自「碰!」的一聲,將兩根包了錦繡軟布的棍子交叉於廊門!

  棍子之間縫隙很大,但侍衛隨時能絞合舞動,側妃又不是習武之人,以侍衛的身手輕易就將側妃格擋在廊外。

  「鴉雀殿無召不可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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