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六章 張方一的玉牌，圖窮匕見
任也看著中年胖子的體態，莫名生出幾分熟悉感，可又拿不準。這種從屁溝中扯褲子的小動作隨處可見，也算不上有多特別。
「我要施展術法了，你三人準備動手。」周芳芳躲在後側，傳音提醒。
「好。」任也低聲回道：「動手後，我負責左邊喝酒的那個胖子。」
長街喧鬧，前側五人很謹慎，只緊貼著青石路的邊緣行走，有意規避尋常遊人靠近。
周芳芳稍稍等了一下，見他們絲毫沒有轉彎換路的意思，便果斷喚出一件青瓶法寶，低聲吟唱道：「瓶中境——水漫天山！」
「嗖！」
她掌心中的青色瓷瓶，應聲騰空，竟變得比尋常房屋還要大。
「嗯？！」
不遠處，中年胖子率先反應過來，目光驚詫地看向了身後，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周芳芳：「果然，能讓我的幹事兒，都他娘的不簡單啊……！」
他話還沒等說完，就見到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青瓶法寶微微轉動，瓶口正對著長街，而後傾瀉出滾滾無盡的汪洋之水。
那青瓶中就好似藏有一條天河，水澤無盡，倒灌人間。
任也見長街上的行人消逝，兩側屋舍被汪洋之水衝垮，心中便已知曉，自己這是被拉入到了幻境之中。他抓准機會，右腳猛然蹬地，肉身如離弦之箭，驟然爆射向那中年胖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率先選擇偷襲那個胖子，可能這就是最純粹的本能，或者是生理性喜歡吧。總之他就是想要先試試這傢伙的深淺。
「轟！」
不料，那胖子的反應快到了極致，竟在漫天大水的倒灌中右手提著張方一，原地拔蔥似的沖天而起，並喊道：「你三人斷後，我帶著他先行逃離此地！」
胖子的肉身中迸發出了一股渾厚的佛道氣息，金光璀璨，驟然衝破幻境，直奔城外方向逃去。
小壞王注意到，他的左手上攥著一條若有若無的魂線，恰好捆住了張方一的肉身。這或許就是他們能順利挾持一位四品境修士的真正原因。
那應該是一件特殊的魂器法寶，且位格不低。
小壞王是真沒有想到對方能跑得這麼快，並在眨眼間就做出了賣隊友的決定。他急忙運轉腹內靈氣，想要呼喚周芳芳敞開幻境一角，而後全力去追擊胖子和張方一。
「嗖！」
就在這時，對方留下斷後的一位陌生男子，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陰冥之氣，攔在任也身前掐訣念咒道：「悲苦人間，有多少冤屈不甘赴黃泉。此間孤魂厲鬼……聽吾號令，速聚此間！」
嗚嗚嗚……
隨著念咒聲的消逝，一陣陣陰風四面八方吹向任也。那陌生男子面目猙獰，髮絲倒立，雙臂橫移，掌心橫空抹動，竟瞬間喚出了三四十張鎖魂符籙。
呼啦啦！
一張張符籙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道厲鬼冤魂，四面八方的撲向了任也。
「殺魂劍！」
陌生男子的右手中多了一柄黑氣繚繞的桃木劍，而後他就像是陰陽先生一般，腳踩八卦步，口中念念有詞，右臂橫空亂舞，引出一道道淺薄的劍氣，配合著孤魂厲鬼殺向任也。
俗話說，能連起來的就是招。陌生男子似乎對自己的這套攻殺之術十分自信，不停地恐嚇道：「張方一今天我們搶定了，天尊來了也留不住，我說的……識相的速速滾開！」
「你兄弟已經帶著張方一跑了，你留下斷後……斷的可不是我們四個，而是天都城內數不清的巡夜兵丁。」小壞王感覺自己可能遇到了一根筋，大傻波：「你是真der啊！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陌生男子微微怔了一下，眼眸睿智道：「你這是在挑撥我們師兄弟的關係……！」
「你……你竟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像你這樣聰明的人簡直是太罕見了。」小壞王恨得牙根直痒痒，若是沒有眼前這個不開眼的弱智，那自己肯定已經追上了中年胖子。
長街上，陰氣升騰，水霧凝冰，小壞王站在一片廢墟中，竟感覺到自己肉身毛髮都泛起了一層冰碴，體內氣血也有衰敗之兆。
周遭厲鬼皆是面目猙獰地撲來，一道道殺魂劍氣更是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倒是莫名地亢奮了起來。
這兩年，他過得毫無奔頭可言，平日裡除了在雜事院聽差外，就只能去二首座的術道閣消磨時間，遺忘掉自己被冷藏的事實。
他在這兩年中，一個功勳點都沒有得到，但卻在無聊的日子裡，學會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術法。這些術法雖然都不是什麼驚世絕學，但卻都頗為實用。
其中有一門三品術法，名叫——純陽擒鬼術。簡單來講，就是利用自身的純陽氣血，在陰氣叢生之地，以赤血勾畫出詭秘符文，而後布下精巧陣法，最終達到壓制冤魂厲鬼的目的。
只不過，小壞王的青牛身擁有腹生陰陽的異象，所以他就把純陽擒鬼術稍稍改良了一下，變成了一種可「食補」自身的輔助類術法。
他是沒有想要當陰陽先生的「野心」的，努力學習也僅僅就只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吃得更飽。
「轟！」
漫天陰氣涌動，小壞王驟然催動腹內的天陽內丹，調動出磅礴浩瀚的精純靈氣，自眉心徐徐飄出。他的天陽內丹，乃是吸取天地間最為純淨的靈氣，反覆淬鍊，而後又以人間氣運為基，緩慢滋養而成。
它，其實就是天地純陽的一種極境體現。
小壞王彈動右手食指，自體內逼出了三滴青牛精血。
緊跟著，他左手橫空一抹，以無盡的精純靈氣為筆，以三滴精血為墨，以天地之間的虛空為紙，竟龍飛鳳舞地在身前寫出了一個大大的「道」字。
「轟隆！」
道字一出，水澤幻境劇烈晃動，一股可鎮壓一切邪祟的正道氣息驟然升騰，猶如頭頂烈日，散發出了無盡霞光。
周遭，數十隻惡鬼冤魂在「道」字氣息的無盡升騰中，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竟瞬間凝滯不動，面露驚恐，不停地哀號著。
感覺自己連招老牛逼的陌生男子，此刻瞠目結舌地瞧著任也，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茅山一脈？！」
「錯！」
任也瞪眼回道：「準確地說，我是茅房豬圈一脈的……雜事房掃地僧！」
「？！」
陌生男子頓感不好。
「開飯了，開飯了……！」小壞王眼眸興奮地瞧著數十隻停止不動的惡鬼，而後果斷催動腹中的冥陰內丹，轟然引出了浩蕩無盡的濁氣。
他的冥陰內丹，乃是由天地濁氣、肉身中的污穢之氣，以及冥界至高的輪迴本源為基，歷經徹底崩碎，而後又在新生中鑄成。
它，其實就是天地極陰的一種體現。
「呼啦啦！」
小壞王張開大嘴，霎時間噴出無盡濁氣。
陰風狂涌，濁氣將一道道冤魂鬼影盡數籠罩、捆縛、禁錮、融化……
「吞！」
小壞王大吼一聲，而後猛然縮腹吸氣。
「嘶——！」
驟然間，他口中就像是生出了一個倒卷的颶風漩渦，肚皮迅速乾癟，肆意吞噬著剛剛吐出的濁氣與一道道被禁錮的冤魂鬼影。
「啊啊啊……！」
鬼哭狼嚎之聲在幻境中悽厲地迴蕩著，一道道冤魂鬼影，被他盡數吞入腹中。
霎時間，天地間再也沒了髒東西，全都被他一口吃掉了。
陌生男子徹底傻眼，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跑。
「別走啊，我還沒吃飽啊……！」小壞王打著飽嗝呼喊。
他的輪迴之氣本就是陰間產物，滋生在冤魂叢生之地。若是尋常遊歷者的陰魂，他還真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吞噬，畢竟這種髒東西吃多了，那是一定會影響心智的。即便他要將其煉化成輪迴之氣，那也是需要耗費一定的時間和耐心的，先祛除陰魂中的怨氣，徹底將其超度，這才能為自己所用。
但在秘境之中，天道演化出的殘魂都是異類，是天生不全的存在，完全不具備人魂的複雜性。再加上這些冤魂也都是被人煉化過的符籙傀儡，很容易就能被冥陰內丹「消化」，吞下去最多也就是吃一頓放縱餐的代價，不會對自身產生太大影響。
小壞王之所以願意浪費時間去學「純陽擒鬼術」，其實也是為了自行摸索滋養輪迴本源的方式。木木同志已經教會了他怎麼吃飯，但你不能無恥地要求人家，還要親自給你做飯吃啊……這種要求肯定是有點蹬鼻子上臉的。
「嗖！」
小壞王縱身而起，直直迎向那漫天殺魂劍氣，而後腹內雙星同耀，催生出包羅萬象的混元之氣，暴力流淌過龍脊之脈，直衝頭頂獨角。
「哞！」
一聲低沉且富有力量的牛叫聲響徹天地，一道璀璨至極的神虹，自獨角中爆射而出。
「噗噗噗……！」
神虹所過之處，劍氣盡數折斷、崩碎。
陌生男子模樣驚恐地回過頭，大喊道：「住手！我們談談……！」
「嘭！」
神虹橫貫虛空，摧枯拉朽似的轟碎了陌生男子的肉身，燃盡了他的神魂。
十幾年前，小壞王的回龍術最多就是小有所成的水平；十幾年後，青牛成功化形，回龍術也已邁入重劍無鋒之境。
更何況……對方也不算是什麼高手，僅僅就只是一位三品境的魂修罷了。
小壞王單殺了陌生男子，衝出水澤幻境，直奔城外方向追攆而去。他剛剛在與對方交手時，是沒有見到畢兇，周芳芳，渾熊三人的，這說明他們剛剛都選擇了追擊，而不是幫自己迎敵。
「刷！」
他一邊追攆，一邊引動天陽內丹中的淺淡氣運遮蔽自身。
沒多一會兒，他就來到了距離東升商樓大概五里處的一條小街上，並清晰地感知到了周芳芳等人的氣息。
他們就在前方不遠處，橫空飛掠地追攆著張方一，而那中年胖子卻是不知去向了。
小壞王加快步伐，暗中向周芳芳傳音問道：「怎麼就剩下張方一自己了，那個胖子去哪兒了？」
周芳芳一邊催動著靈氣追攆，一邊急迫回道：「對方幾人跑散了，我們三人就一同追擊胖子和張方一。豈料，張方一途中突然反抗，掙脫了胖子手中牽著的魂線……二人短暫交手，胖子見事兒不對就跑掉了。張方一脫困逃竄，我們一直追到了這裡……！」
「別問了，城內的巡夜兵丁正在趕過來，快來幫忙……！」
她不容置疑地呼喚了一聲。
「好，我這就來！」
任也趕忙收斂淺淡的氣運，抬腿就要登天而起。
「轟！」
就在這時，城內東南方向的一座高聳哨樓內，突然有一道羽箭流光爆射而出，氣息極為強橫，驟然划過虛空時，竟伴隨著不絕於耳的驚雷之聲。
任也抬頭望去，驚道：「五品法寶之威？！丸辣，這是徹底驚動了城中的高品武官……！」
「噗！
他話還沒等說完，那道箭羽流光就從一間間的房屋上急速掠過，而後精準地射向了張方一。
「啊！不要殺我！」
張方一滿眼恐懼地回過了頭，而後就看見那不可阻擋的流光越來越近……
「噗！」
箭矢自脖頸中穿過，流光焚碎了神魂。張方一還保持著狼狽逃竄的體態，目光驚愕地看了一眼胸前。
「嘀嗒嗒……！」
赤紅的鮮血自脖頸窟窿中汩汩流出，肉眼可見的浸透了胸前的衣衫，一聲金屬墜落在房頂的聲響泛起，那根自十幾里外射來的羽箭，在瓦片上流光黯淡，徹底淪為了凡物。
任也，畢兇，渾熊，周芳芳四人全都懵了。他們接到的師尊差事，就是要弄死張方一的，現在對方被一箭封喉，碎裂神魂而死，對他們而言其實不是不可接受的，但差事中還有第二個要求，那就是必須要拿回丟失的錦盒……
現在張方一被射死了，錦盒又要去哪兒找呢？另外一個郭安，可是從頭到尾都沒出現的啊！
大家腦瓜子嗡嗡作響，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交差。
短暫的沉默過後，周芳芳率先反應了過來，扭頭呼喚道：「大牛師弟，快用師尊給你的收屍袋，收斂了張方一的屍身，而後……我們趕緊離開此地，不然被官兵圍住，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好。」
任也飛掠而起，右手喚出收屍袋，只用了不到兩息的工夫，就趕到了張方一的身殞之處，收斂了他的屍身。
「走！」畢兇言語急促地招呼了一聲，率先向城外方向逃去。
城內，數百道強弱不一的修道者氣息，正在向任也等人圍攏而來，這是內城邊緣的巡夜兵丁有了反應，受武官指揮，準備抓捕當街行兇的嫌犯。
好在四人都是二首座門下的弟子，對神庭官兵極為了解，且在行動之前就商量好了脫身計劃。畢兇與周芳芳聯手，一同喚出了十幾件法寶、丹藥……沿途設下了各種幻境障礙，又迅速地遮蔽了自身氣息，這才在對方徹底合圍之前，狼狽脫身。
半炷香後，四人採用聲東擊西的計策，在隱去了自身氣息的情況下，在城內繞了一大圈，而後又悄悄返回了張方一的身殞之處。
他們躲在一條陰暗的胡同之中，緊急交流了起來。
「郭安沒有出現，張方一又死了……我們覺得咱們絕無可能再拿回神秘錦盒了。」畢兇眉頭緊皺道：「不要猶豫，我們直接返回道宮交差吧。」
「師尊曾明確說過，讓我們處死兩人，並奪回錦盒。現在就只死了一個張方一，我們又如何能交差？！」渾熊瓮聲瓮氣道：「就這樣回去……我們肯定是要遭受師尊責罰的。」
「不回去又能怎麼辦？！」畢兇語氣不耐道：「鬧出了這麼大動靜，萬一城內兵丁封鎖城門，你又該如何應對？」
「……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但我覺得……咱們就是不應該回去！」渾熊十分堅持地回了一句。
「既然你不同意回去，那你說……我們下面該怎麼辦？」畢兇質問。
「我什麼腦子你不知道啊？！你怎麼能蠢到……主動問我怎麼辦呢？」渾熊瞪著大眼睛，登時就流露出了一副「我是智障，我有理」的表情。
「你……你能不能正常一點！！」畢兇快被逼瘋了。
「不要吵了。」
任也無奈地勸了二人一句，緩緩抬頭道：「我們還是先檢查一下張方一的屍身吧，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物品……！」
「哦，對哦。他可能和郭安提前分開了，而後約定在天都見面……保不准身上就有什麼信件之類的東西。」渾熊表示贊同。
「你們替我感知一下周圍情況。」任也叮囑了一句。
「嗯。」畢兇點頭。
話音落，小壞王喚出收屍袋，重新取出了張方一的屍身。
胡同昏暗，只有淺淡的月光浮動，他屈膝蹲在地上，仔細在張方一的屍身上翻找了起來。
「咳咳……！」
不遠處的周芳芳咳嗽了一聲，自始至終都沒有參與三人的對話，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小壞王在屍體上摸索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找到了兩樣東西。一個裝有尋常丹藥的小袋子，一塊很普通的玉牌，正面雕龍畫鳳，背面刻著一個大寫的九字。
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袋子，確保裡面的丹藥毫無異常後，這才仔細打量起了那塊來歷不明的玉牌。
他察覺到，這玉牌正面的龍鳳圖案，自己好像是在東升商樓中見過的，具體是在哪兒，他還需要回憶回憶。只不過，他不準備把這個信息分享給畢兇等人……
「你都看出什麼了？！」渾熊出言詢問。
「什麼都沒看出來。」任也起身搖頭。
「給我看看。」畢兇伸出手道。
小壞王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將玉牌交給了對方，並主動提議道：「張方一的身上什麼都沒有……我們留在城裡也就沒什麼意義了。我覺得，咱們還是返回道宮復命吧……！」
渾熊聽到這話，表情很是糾結。
「我覺得，你不用太過害怕。」任也出言安慰道：「師尊雖然平日裡很是嚴厲，但卻很講道理。郭安沒有出現，這不是我們的錯，而是負責探查的人給出了錯誤的信息；張方一出現時，那四個先我們一步劫人的傢伙……也完全不在我們預料之中……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能搶回張方一，並確定他已經死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超常發揮了。」
「好吧，那就回去吧。」面相憨厚的渾熊似乎被說動了。
任也扭頭看向畢兇，輕聲問道：「師兄，那玉牌你看完了嗎？看出什麼了嗎？」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周芳芳自牆根處起身，體態極為虛弱地伸出手掌，下意識地按住了任也的肩膀：「扶……扶我一下！」
任也回身，目光驚詫地問道：「師姐，你……你這是怎麼了？！」
「剛剛那胖子……手段極為陰毒，我與他交手時，可能無意間中了他灑出的毒粉。」周芳芳臉色煞白，神情恍惚地說道：「我……我五臟劇痛難忍，渾身骨頭都像是要裂開了一般……！」
月光下，任也面色焦急地瞧著她：「師姐，你為何不早說啊？！你早說啊！」
背後，面相憨厚的渾熊，目光極為陰沉地自左側靠近任也；不遠處，右手死死攥著玉牌的畢兇，也自右側而來。
任也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異樣，只將周芳芳攬入懷中，猛搖著她虛弱的身子，慌亂地大喊道：「師姐！你沒事兒吧？你為何不早說啊……！」
「別搖了。」周芳芳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快被晃出來了，趕忙制止道：「真……真別搖了。畢兇那裡有百解丹，你拿過來……餵我服下三顆，而後等回去讓師尊幫我解毒吧……！」
「師姐啊！都怨我，被那人拖住得太久，從而才令你身中劇毒啊……！」
「別搖了！別說了！快去拿！」周芳芳感覺自己快死了。
「哦，好。」
任也應了一聲，而後就流露出了想要轉身拿藥的姿態。
周芳芳見他側過去了半面臉頰，嘴角登時泛起一抹陰險的微笑，而後右掌猛然抬起。
「刷！」
就在這時，已經轉過半個身子的小壞王，突然又回頭看向了周芳芳，恰好撞見了她圖窮匕見的表情。
周芳芳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舉著右掌，明顯懵逼了一下。
小壞王低頭俯視著她，一字一頓道：「師姐，你的騷……實在是太過明顯了。難道你就沒有聽過一句話嗎？不是用錢買來的熱情，那都是要命的熱情，毫無安全可言。」
「你……！」
「噗！」
一道銀色流光自周芳芳的脖頸上一閃而逝。
她瞪大了雙眼，一邊不可置信地瞧著眼前這位面相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一邊感受著脖頸熱血狂涌，肉身氣息正在急速流逝。
「嘭！」
銀色流光消失的那一瞬間，小壞王就猛然向前頂頭，刺出獨角，在神虹璀璨間擊碎了周芳芳的陰魂。
一擊必殺，速度快到了極致！
「轟！」
畢兇對著小壞王的後腦，猛然拍下一掌。
「嗖！」
渾熊攥著兩把淬毒的匕首，直直捅向了他的後心、腰眼。
「翁！」
一陣銀色流光，自小壞王的腳下乍起，如一面瀑布水幕擋住了他的肉身。
「咚！」
畢兇一掌拍在銀色流光之上，肉身登時被震得退後了兩步。
「嘭嘭……！」
兩把淬毒的匕首，當場斷裂，化作齏粉飄散。渾熊目光驚詫，低頭一看，掌心中就只剩下兩根光禿禿的匕首把了。
小壞王在瞬息間殺了周芳芳後，立馬躥起，轉身對著二人罵道：「瑪德，她非要勸我喝酒的時候，老子就覺得不對。女孩子家都愛乾淨……她這樣做就很不衛生。」
「你……！」畢兇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能因為這個不衛生的細節，察覺到三人的陰險心思。
胡同中，小壞王稍稍停頓了一下，脫口而出道：「若我猜測沒錯的話，那老東西應該是與我們都說了一樣的話吧？」
「事成之後，要我殺了你們三人；又讓你們三人一塊殺了我？」
「他奶奶的，老子被冷藏兩年……毫無怨言，且還這麼乖巧懂事兒，他為什麼非要弄死我啊？！」
「鬼知道他怎麼想的，但你今日必死無疑！」渾熊轟然涌動自身靈氣，面目猙獰的就攻殺向了任也。
「翁！」
任也雙手掌心衝下，竟肉眼可見地灑下了無數銀粉，如璀璨星河。
破獲離奇失蹤案的至高獎勵——神禁存在的骨粉，也被稱之為神道星沙。此寶必須得是三品靈獸身才可以使用，小壞王在化形後，就初步掌握了催動此物的方式，而後又在二首座的術道閣中，專門學習了幾種隔空馭寶的法術，這才能在瞬息間就將周芳芳偷死。
「轟！」
神道星沙熠熠生輝，散發出了淺淡的道韻氣息。
畢兇心中大驚，咬牙質問道：「你這等品境，即便擁有榜眼之材，也絕不可能得到神道星沙這樣的寶物！你到底是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青城山下白珍珍。」任也傲然回道。
「嗖！」
他這話一出，半空中突然有一道胖胖的身影飄過：「……無量他媽個天尊的，這世上還真能有這麼巧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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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七千字，還 1000.
「我要施展術法了，你三人準備動手。」周芳芳躲在後側，傳音提醒。
「好。」任也低聲回道：「動手後，我負責左邊喝酒的那個胖子。」
長街喧鬧，前側五人很謹慎，只緊貼著青石路的邊緣行走，有意規避尋常遊人靠近。
周芳芳稍稍等了一下，見他們絲毫沒有轉彎換路的意思，便果斷喚出一件青瓶法寶，低聲吟唱道：「瓶中境——水漫天山！」
「嗖！」
她掌心中的青色瓷瓶，應聲騰空，竟變得比尋常房屋還要大。
「嗯？！」
不遠處，中年胖子率先反應過來，目光驚詫地看向了身後，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周芳芳：「果然，能讓我的幹事兒，都他娘的不簡單啊……！」
他話還沒等說完，就見到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青瓶法寶微微轉動，瓶口正對著長街，而後傾瀉出滾滾無盡的汪洋之水。
那青瓶中就好似藏有一條天河，水澤無盡，倒灌人間。
任也見長街上的行人消逝，兩側屋舍被汪洋之水衝垮，心中便已知曉，自己這是被拉入到了幻境之中。他抓准機會，右腳猛然蹬地，肉身如離弦之箭，驟然爆射向那中年胖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率先選擇偷襲那個胖子，可能這就是最純粹的本能，或者是生理性喜歡吧。總之他就是想要先試試這傢伙的深淺。
「轟！」
不料，那胖子的反應快到了極致，竟在漫天大水的倒灌中右手提著張方一，原地拔蔥似的沖天而起，並喊道：「你三人斷後，我帶著他先行逃離此地！」
胖子的肉身中迸發出了一股渾厚的佛道氣息，金光璀璨，驟然衝破幻境，直奔城外方向逃去。
小壞王注意到，他的左手上攥著一條若有若無的魂線，恰好捆住了張方一的肉身。這或許就是他們能順利挾持一位四品境修士的真正原因。
那應該是一件特殊的魂器法寶，且位格不低。
小壞王是真沒有想到對方能跑得這麼快，並在眨眼間就做出了賣隊友的決定。他急忙運轉腹內靈氣，想要呼喚周芳芳敞開幻境一角，而後全力去追擊胖子和張方一。
「嗖！」
就在這時，對方留下斷後的一位陌生男子，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陰冥之氣，攔在任也身前掐訣念咒道：「悲苦人間，有多少冤屈不甘赴黃泉。此間孤魂厲鬼……聽吾號令，速聚此間！」
嗚嗚嗚……
隨著念咒聲的消逝，一陣陣陰風四面八方吹向任也。那陌生男子面目猙獰，髮絲倒立，雙臂橫移，掌心橫空抹動，竟瞬間喚出了三四十張鎖魂符籙。
呼啦啦！
一張張符籙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道厲鬼冤魂，四面八方的撲向了任也。
「殺魂劍！」
陌生男子的右手中多了一柄黑氣繚繞的桃木劍，而後他就像是陰陽先生一般，腳踩八卦步，口中念念有詞，右臂橫空亂舞，引出一道道淺薄的劍氣，配合著孤魂厲鬼殺向任也。
俗話說，能連起來的就是招。陌生男子似乎對自己的這套攻殺之術十分自信，不停地恐嚇道：「張方一今天我們搶定了，天尊來了也留不住，我說的……識相的速速滾開！」
「你兄弟已經帶著張方一跑了，你留下斷後……斷的可不是我們四個，而是天都城內數不清的巡夜兵丁。」小壞王感覺自己可能遇到了一根筋，大傻波：「你是真der啊！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陌生男子微微怔了一下，眼眸睿智道：「你這是在挑撥我們師兄弟的關係……！」
「你……你竟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像你這樣聰明的人簡直是太罕見了。」小壞王恨得牙根直痒痒，若是沒有眼前這個不開眼的弱智，那自己肯定已經追上了中年胖子。
長街上，陰氣升騰，水霧凝冰，小壞王站在一片廢墟中，竟感覺到自己肉身毛髮都泛起了一層冰碴，體內氣血也有衰敗之兆。
周遭厲鬼皆是面目猙獰地撲來，一道道殺魂劍氣更是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倒是莫名地亢奮了起來。
這兩年，他過得毫無奔頭可言，平日裡除了在雜事院聽差外，就只能去二首座的術道閣消磨時間，遺忘掉自己被冷藏的事實。
他在這兩年中，一個功勳點都沒有得到，但卻在無聊的日子裡，學會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術法。這些術法雖然都不是什麼驚世絕學，但卻都頗為實用。
其中有一門三品術法，名叫——純陽擒鬼術。簡單來講，就是利用自身的純陽氣血，在陰氣叢生之地，以赤血勾畫出詭秘符文，而後布下精巧陣法，最終達到壓制冤魂厲鬼的目的。
只不過，小壞王的青牛身擁有腹生陰陽的異象，所以他就把純陽擒鬼術稍稍改良了一下，變成了一種可「食補」自身的輔助類術法。
他是沒有想要當陰陽先生的「野心」的，努力學習也僅僅就只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吃得更飽。
「轟！」
漫天陰氣涌動，小壞王驟然催動腹內的天陽內丹，調動出磅礴浩瀚的精純靈氣，自眉心徐徐飄出。他的天陽內丹，乃是吸取天地間最為純淨的靈氣，反覆淬鍊，而後又以人間氣運為基，緩慢滋養而成。
它，其實就是天地純陽的一種極境體現。
小壞王彈動右手食指，自體內逼出了三滴青牛精血。
緊跟著，他左手橫空一抹，以無盡的精純靈氣為筆，以三滴精血為墨，以天地之間的虛空為紙，竟龍飛鳳舞地在身前寫出了一個大大的「道」字。
「轟隆！」
道字一出，水澤幻境劇烈晃動，一股可鎮壓一切邪祟的正道氣息驟然升騰，猶如頭頂烈日，散發出了無盡霞光。
周遭，數十隻惡鬼冤魂在「道」字氣息的無盡升騰中，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竟瞬間凝滯不動，面露驚恐，不停地哀號著。
感覺自己連招老牛逼的陌生男子，此刻瞠目結舌地瞧著任也，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茅山一脈？！」
「錯！」
任也瞪眼回道：「準確地說，我是茅房豬圈一脈的……雜事房掃地僧！」
「？！」
陌生男子頓感不好。
「開飯了，開飯了……！」小壞王眼眸興奮地瞧著數十隻停止不動的惡鬼，而後果斷催動腹中的冥陰內丹，轟然引出了浩蕩無盡的濁氣。
他的冥陰內丹，乃是由天地濁氣、肉身中的污穢之氣，以及冥界至高的輪迴本源為基，歷經徹底崩碎，而後又在新生中鑄成。
它，其實就是天地極陰的一種體現。
「呼啦啦！」
小壞王張開大嘴，霎時間噴出無盡濁氣。
陰風狂涌，濁氣將一道道冤魂鬼影盡數籠罩、捆縛、禁錮、融化……
「吞！」
小壞王大吼一聲，而後猛然縮腹吸氣。
「嘶——！」
驟然間，他口中就像是生出了一個倒卷的颶風漩渦，肚皮迅速乾癟，肆意吞噬著剛剛吐出的濁氣與一道道被禁錮的冤魂鬼影。
「啊啊啊……！」
鬼哭狼嚎之聲在幻境中悽厲地迴蕩著，一道道冤魂鬼影，被他盡數吞入腹中。
霎時間，天地間再也沒了髒東西，全都被他一口吃掉了。
陌生男子徹底傻眼，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跑。
「別走啊，我還沒吃飽啊……！」小壞王打著飽嗝呼喊。
他的輪迴之氣本就是陰間產物，滋生在冤魂叢生之地。若是尋常遊歷者的陰魂，他還真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吞噬，畢竟這種髒東西吃多了，那是一定會影響心智的。即便他要將其煉化成輪迴之氣，那也是需要耗費一定的時間和耐心的，先祛除陰魂中的怨氣，徹底將其超度，這才能為自己所用。
但在秘境之中，天道演化出的殘魂都是異類，是天生不全的存在，完全不具備人魂的複雜性。再加上這些冤魂也都是被人煉化過的符籙傀儡，很容易就能被冥陰內丹「消化」，吞下去最多也就是吃一頓放縱餐的代價，不會對自身產生太大影響。
小壞王之所以願意浪費時間去學「純陽擒鬼術」，其實也是為了自行摸索滋養輪迴本源的方式。木木同志已經教會了他怎麼吃飯，但你不能無恥地要求人家，還要親自給你做飯吃啊……這種要求肯定是有點蹬鼻子上臉的。
「嗖！」
小壞王縱身而起，直直迎向那漫天殺魂劍氣，而後腹內雙星同耀，催生出包羅萬象的混元之氣，暴力流淌過龍脊之脈，直衝頭頂獨角。
「哞！」
一聲低沉且富有力量的牛叫聲響徹天地，一道璀璨至極的神虹，自獨角中爆射而出。
「噗噗噗……！」
神虹所過之處，劍氣盡數折斷、崩碎。
陌生男子模樣驚恐地回過頭，大喊道：「住手！我們談談……！」
「嘭！」
神虹橫貫虛空，摧枯拉朽似的轟碎了陌生男子的肉身，燃盡了他的神魂。
十幾年前，小壞王的回龍術最多就是小有所成的水平；十幾年後，青牛成功化形，回龍術也已邁入重劍無鋒之境。
更何況……對方也不算是什麼高手，僅僅就只是一位三品境的魂修罷了。
小壞王單殺了陌生男子，衝出水澤幻境，直奔城外方向追攆而去。他剛剛在與對方交手時，是沒有見到畢兇，周芳芳，渾熊三人的，這說明他們剛剛都選擇了追擊，而不是幫自己迎敵。
「刷！」
他一邊追攆，一邊引動天陽內丹中的淺淡氣運遮蔽自身。
沒多一會兒，他就來到了距離東升商樓大概五里處的一條小街上，並清晰地感知到了周芳芳等人的氣息。
他們就在前方不遠處，橫空飛掠地追攆著張方一，而那中年胖子卻是不知去向了。
小壞王加快步伐，暗中向周芳芳傳音問道：「怎麼就剩下張方一自己了，那個胖子去哪兒了？」
周芳芳一邊催動著靈氣追攆，一邊急迫回道：「對方幾人跑散了，我們三人就一同追擊胖子和張方一。豈料，張方一途中突然反抗，掙脫了胖子手中牽著的魂線……二人短暫交手，胖子見事兒不對就跑掉了。張方一脫困逃竄，我們一直追到了這裡……！」
「別問了，城內的巡夜兵丁正在趕過來，快來幫忙……！」
她不容置疑地呼喚了一聲。
「好，我這就來！」
任也趕忙收斂淺淡的氣運，抬腿就要登天而起。
「轟！」
就在這時，城內東南方向的一座高聳哨樓內，突然有一道羽箭流光爆射而出，氣息極為強橫，驟然划過虛空時，竟伴隨著不絕於耳的驚雷之聲。
任也抬頭望去，驚道：「五品法寶之威？！丸辣，這是徹底驚動了城中的高品武官……！」
「噗！
他話還沒等說完，那道箭羽流光就從一間間的房屋上急速掠過，而後精準地射向了張方一。
「啊！不要殺我！」
張方一滿眼恐懼地回過了頭，而後就看見那不可阻擋的流光越來越近……
「噗！」
箭矢自脖頸中穿過，流光焚碎了神魂。張方一還保持著狼狽逃竄的體態，目光驚愕地看了一眼胸前。
「嘀嗒嗒……！」
赤紅的鮮血自脖頸窟窿中汩汩流出，肉眼可見的浸透了胸前的衣衫，一聲金屬墜落在房頂的聲響泛起，那根自十幾里外射來的羽箭，在瓦片上流光黯淡，徹底淪為了凡物。
任也，畢兇，渾熊，周芳芳四人全都懵了。他們接到的師尊差事，就是要弄死張方一的，現在對方被一箭封喉，碎裂神魂而死，對他們而言其實不是不可接受的，但差事中還有第二個要求，那就是必須要拿回丟失的錦盒……
現在張方一被射死了，錦盒又要去哪兒找呢？另外一個郭安，可是從頭到尾都沒出現的啊！
大家腦瓜子嗡嗡作響，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交差。
短暫的沉默過後，周芳芳率先反應了過來，扭頭呼喚道：「大牛師弟，快用師尊給你的收屍袋，收斂了張方一的屍身，而後……我們趕緊離開此地，不然被官兵圍住，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好。」
任也飛掠而起，右手喚出收屍袋，只用了不到兩息的工夫，就趕到了張方一的身殞之處，收斂了他的屍身。
「走！」畢兇言語急促地招呼了一聲，率先向城外方向逃去。
城內，數百道強弱不一的修道者氣息，正在向任也等人圍攏而來，這是內城邊緣的巡夜兵丁有了反應，受武官指揮，準備抓捕當街行兇的嫌犯。
好在四人都是二首座門下的弟子，對神庭官兵極為了解，且在行動之前就商量好了脫身計劃。畢兇與周芳芳聯手，一同喚出了十幾件法寶、丹藥……沿途設下了各種幻境障礙，又迅速地遮蔽了自身氣息，這才在對方徹底合圍之前，狼狽脫身。
半炷香後，四人採用聲東擊西的計策，在隱去了自身氣息的情況下，在城內繞了一大圈，而後又悄悄返回了張方一的身殞之處。
他們躲在一條陰暗的胡同之中，緊急交流了起來。
「郭安沒有出現，張方一又死了……我們覺得咱們絕無可能再拿回神秘錦盒了。」畢兇眉頭緊皺道：「不要猶豫，我們直接返回道宮交差吧。」
「師尊曾明確說過，讓我們處死兩人，並奪回錦盒。現在就只死了一個張方一，我們又如何能交差？！」渾熊瓮聲瓮氣道：「就這樣回去……我們肯定是要遭受師尊責罰的。」
「不回去又能怎麼辦？！」畢兇語氣不耐道：「鬧出了這麼大動靜，萬一城內兵丁封鎖城門，你又該如何應對？」
「……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但我覺得……咱們就是不應該回去！」渾熊十分堅持地回了一句。
「既然你不同意回去，那你說……我們下面該怎麼辦？」畢兇質問。
「我什麼腦子你不知道啊？！你怎麼能蠢到……主動問我怎麼辦呢？」渾熊瞪著大眼睛，登時就流露出了一副「我是智障，我有理」的表情。
「你……你能不能正常一點！！」畢兇快被逼瘋了。
「不要吵了。」
任也無奈地勸了二人一句，緩緩抬頭道：「我們還是先檢查一下張方一的屍身吧，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物品……！」
「哦，對哦。他可能和郭安提前分開了，而後約定在天都見面……保不准身上就有什麼信件之類的東西。」渾熊表示贊同。
「你們替我感知一下周圍情況。」任也叮囑了一句。
「嗯。」畢兇點頭。
話音落，小壞王喚出收屍袋，重新取出了張方一的屍身。
胡同昏暗，只有淺淡的月光浮動，他屈膝蹲在地上，仔細在張方一的屍身上翻找了起來。
「咳咳……！」
不遠處的周芳芳咳嗽了一聲，自始至終都沒有參與三人的對話，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小壞王在屍體上摸索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找到了兩樣東西。一個裝有尋常丹藥的小袋子，一塊很普通的玉牌，正面雕龍畫鳳，背面刻著一個大寫的九字。
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袋子，確保裡面的丹藥毫無異常後，這才仔細打量起了那塊來歷不明的玉牌。
他察覺到，這玉牌正面的龍鳳圖案，自己好像是在東升商樓中見過的，具體是在哪兒，他還需要回憶回憶。只不過，他不準備把這個信息分享給畢兇等人……
「你都看出什麼了？！」渾熊出言詢問。
「什麼都沒看出來。」任也起身搖頭。
「給我看看。」畢兇伸出手道。
小壞王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將玉牌交給了對方，並主動提議道：「張方一的身上什麼都沒有……我們留在城裡也就沒什麼意義了。我覺得，咱們還是返回道宮復命吧……！」
渾熊聽到這話，表情很是糾結。
「我覺得，你不用太過害怕。」任也出言安慰道：「師尊雖然平日裡很是嚴厲，但卻很講道理。郭安沒有出現，這不是我們的錯，而是負責探查的人給出了錯誤的信息；張方一出現時，那四個先我們一步劫人的傢伙……也完全不在我們預料之中……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能搶回張方一，並確定他已經死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超常發揮了。」
「好吧，那就回去吧。」面相憨厚的渾熊似乎被說動了。
任也扭頭看向畢兇，輕聲問道：「師兄，那玉牌你看完了嗎？看出什麼了嗎？」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周芳芳自牆根處起身，體態極為虛弱地伸出手掌，下意識地按住了任也的肩膀：「扶……扶我一下！」
任也回身，目光驚詫地問道：「師姐，你……你這是怎麼了？！」
「剛剛那胖子……手段極為陰毒，我與他交手時，可能無意間中了他灑出的毒粉。」周芳芳臉色煞白，神情恍惚地說道：「我……我五臟劇痛難忍，渾身骨頭都像是要裂開了一般……！」
月光下，任也面色焦急地瞧著她：「師姐，你為何不早說啊？！你早說啊！」
背後，面相憨厚的渾熊，目光極為陰沉地自左側靠近任也；不遠處，右手死死攥著玉牌的畢兇，也自右側而來。
任也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異樣，只將周芳芳攬入懷中，猛搖著她虛弱的身子，慌亂地大喊道：「師姐！你沒事兒吧？你為何不早說啊……！」
「別搖了。」周芳芳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快被晃出來了，趕忙制止道：「真……真別搖了。畢兇那裡有百解丹，你拿過來……餵我服下三顆，而後等回去讓師尊幫我解毒吧……！」
「師姐啊！都怨我，被那人拖住得太久，從而才令你身中劇毒啊……！」
「別搖了！別說了！快去拿！」周芳芳感覺自己快死了。
「哦，好。」
任也應了一聲，而後就流露出了想要轉身拿藥的姿態。
周芳芳見他側過去了半面臉頰，嘴角登時泛起一抹陰險的微笑，而後右掌猛然抬起。
「刷！」
就在這時，已經轉過半個身子的小壞王，突然又回頭看向了周芳芳，恰好撞見了她圖窮匕見的表情。
周芳芳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舉著右掌，明顯懵逼了一下。
小壞王低頭俯視著她，一字一頓道：「師姐，你的騷……實在是太過明顯了。難道你就沒有聽過一句話嗎？不是用錢買來的熱情，那都是要命的熱情，毫無安全可言。」
「你……！」
「噗！」
一道銀色流光自周芳芳的脖頸上一閃而逝。
她瞪大了雙眼，一邊不可置信地瞧著眼前這位面相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一邊感受著脖頸熱血狂涌，肉身氣息正在急速流逝。
「嘭！」
銀色流光消失的那一瞬間，小壞王就猛然向前頂頭，刺出獨角，在神虹璀璨間擊碎了周芳芳的陰魂。
一擊必殺，速度快到了極致！
「轟！」
畢兇對著小壞王的後腦，猛然拍下一掌。
「嗖！」
渾熊攥著兩把淬毒的匕首，直直捅向了他的後心、腰眼。
「翁！」
一陣銀色流光，自小壞王的腳下乍起，如一面瀑布水幕擋住了他的肉身。
「咚！」
畢兇一掌拍在銀色流光之上，肉身登時被震得退後了兩步。
「嘭嘭……！」
兩把淬毒的匕首，當場斷裂，化作齏粉飄散。渾熊目光驚詫，低頭一看，掌心中就只剩下兩根光禿禿的匕首把了。
小壞王在瞬息間殺了周芳芳後，立馬躥起，轉身對著二人罵道：「瑪德，她非要勸我喝酒的時候，老子就覺得不對。女孩子家都愛乾淨……她這樣做就很不衛生。」
「你……！」畢兇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能因為這個不衛生的細節，察覺到三人的陰險心思。
胡同中，小壞王稍稍停頓了一下，脫口而出道：「若我猜測沒錯的話，那老東西應該是與我們都說了一樣的話吧？」
「事成之後，要我殺了你們三人；又讓你們三人一塊殺了我？」
「他奶奶的，老子被冷藏兩年……毫無怨言，且還這麼乖巧懂事兒，他為什麼非要弄死我啊？！」
「鬼知道他怎麼想的，但你今日必死無疑！」渾熊轟然涌動自身靈氣，面目猙獰的就攻殺向了任也。
「翁！」
任也雙手掌心衝下，竟肉眼可見地灑下了無數銀粉，如璀璨星河。
破獲離奇失蹤案的至高獎勵——神禁存在的骨粉，也被稱之為神道星沙。此寶必須得是三品靈獸身才可以使用，小壞王在化形後，就初步掌握了催動此物的方式，而後又在二首座的術道閣中，專門學習了幾種隔空馭寶的法術，這才能在瞬息間就將周芳芳偷死。
「轟！」
神道星沙熠熠生輝，散發出了淺淡的道韻氣息。
畢兇心中大驚，咬牙質問道：「你這等品境，即便擁有榜眼之材，也絕不可能得到神道星沙這樣的寶物！你到底是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青城山下白珍珍。」任也傲然回道。
「嗖！」
他這話一出，半空中突然有一道胖胖的身影飄過：「……無量他媽個天尊的，這世上還真能有這麼巧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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