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零章 叔侄大戰,孫家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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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戌時過半,李家祠堂內。

  李二伯坐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臉色嚴肅且陰沉地喝問道:「大蝦和二蟹呢?」

  「我不道啊。」李小胖跪在地上,吸溜著鼻涕回道。

  「少他娘的放屁!他倆就是跟著你出去的。」李二伯有些壓不住火地喝罵道:「你到底給他們弄哪兒去了?!」

  「我不知道他倆在跟著我啊。」李小胖一臉無辜,裝傻充愣道:「對了,他們為什麼跟著我啊?」

  李二伯咬著鋼牙,強壓著火氣回道:「好,不說他倆的事兒了,就說你吧。我命令你這段時間不準離家,可你竟一天時間內出去了兩次,你是不是拿我說的話當放屁啊?」

  「你怎麼理解都行。」李小胖多少有點破罐子破摔了,滿臉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我你&@¥……我還怎麼理解都行?!」李二伯真的是氣瘋了,他猛然一拍桌子,伸手就拿起了供台木架上的戒尺,而後暴跳如雷道:「老子真是把你慣壞了,今天我要不把你這兩條腿打到分岔,老子就跟你姓!」

  他對小胖一向寵溺,對方長這麼大,他除了嚇唬似的踹過小胖幾回外,就幾乎沒有下過什麼重手。但今天的情況很不一樣,虛妄村近期發生了這麼多的大事兒,且隱隱還都與他有關,他已經警告過小胖很多次了,可這孩子卻依舊無法無天,不知收斂……

  這要是再不管教管教,那李家早晚都要被他敗光。

  「滾過來!給老子滾過來,撅起來!」李二伯拿著戒尺,已經擼起了袖子。

  「你等一下。」李小胖跪在地上,宛若滾刀肉一樣地擺了擺手:「你先聽我說完,再打也不遲。」

  「好好好,我讓你說。我今天非得抽得你明明白白,合理合法。」李二伯很講道理地回了一句。

  李小胖自知今天這頓胖揍肯定是免不了了,所以連跪都懶得跪了,直接就癱在地上,傲然仰頭道:「咱爺倆今天也都別說鬼話了,更沒必要相互試探。我攤牌了,不裝了,我就是你們宗族堂一直尋找的鐵桿內鬼。這麼說吧,幫助79死囚越獄一案,我就是主犯……神墓的引路符,也是我偷的;周桃之突然犯病,我也起碼刺激了他七成……前幾天,神墓大戰時,我也是雷打不動的主力,甚至還用六爺爺的天龍四方鏡,試著傳入神墓仙宮之中。只不過……很不走運,我們沒成功。」

  「就這麼說吧,虛妄村律法典籍上記載的最嚴重的幾種死刑,我幾乎都犯了一遍。」

  他唾沫橫飛,說得極為流利、坦蕩。

  「……!」

  李二伯聽完這些話後,整個人就已經是即將魂飛魄散的狀態了。他懵逼到了極致,呆呆地杵在那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對方。

  其實,在小胖竊取天龍四方鏡的當晚,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對方可能就是近期瘋狂作案的團伙骨幹之一,但他卻沒有辦法將此事挑明。因為小胖一向嘴硬,即便自己問了,對方也不會說實話。再加上此事一旦挑明,那難受的反而會是他自己。因為他就是宗族堂的主事人之一,是常任理事,而自己的親侄子犯案,他理應是該給對方送到三大堂自首的,不然就是知情不報,刻意庇護。且一旦鬧大了,知情人變多,那不但小胖會遭受橫禍,就連李家也難以逃過干係。

  最重要的是,這小胖涉案一事,也觸犯了李二伯的心中信仰。他一向是擁護且尊重虛妄村的極端規則,所以在絕對的親情和秉公執法之間,他也是非常矛盾且兩難的處境。

  如此一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且暗中將小胖保護起來,圈禁起來,而後等案件塵埃落定,再適時挑明,給予對方責罰。

  但他沒想到,今天小胖竟突然跟自己攤牌了,不裝了……這讓他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李二伯懵逼很久後,便手抖地拿著戒尺,厲聲罵道:「狗日的,你是不是糊塗了?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沒有說胡話,我就是內鬼!鐵桿內鬼!」

  「閉嘴!」李二伯瞪著眼珠子:「撅起來!」

  「二伯,其實我是內鬼,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不然為什麼要讓大蝦和二蟹監視我?」李小胖瞪著眼珠子,言語激動地回道:「你什麼都知道,就是愛裝!」

  「不要再說了。」

  「不,我就要說。」李小胖梗著脖子道:「黃小子是我的同夥,我們一塊救的79號!一塊去的桃林小院,刺激的周桃之……!」

  李二伯聽到這話,高高舉起的戒尺卻遲遲沒有放下,只表情十分崩潰且無奈地瞧著他,心很累地問道:「你他娘的到底要幹什麼啊,我怎麼就摸不准你的脈呢?」


  「在神墓中,我先走了,而後79號死囚墜入了九幽之中。」李小胖很光棍地坐在地上,言語急迫道:「但在關鍵時刻,孫家的人趕到了神墓,並救走了黃小子和天薇小姑。」

  咦,這倒是有些令人意外啊……李二伯聽著對方的敘述,登時抬手一揮,關閉了祠堂的兩扇大門,而後低聲問道:「這孫家的人,為何救走了黃小子和他姑姑啊?」

  「起初我也不知道,但現在搞明白了。這孫彌塵可能對黃小子的本源傳承、三千秘藏,也起了貪念……!」李小胖把整個事件的調查結果,以及與說書人分析出的種種細節,全部如實說出。

  李二伯聽完後,低聲罵道:「孫彌塵這個偽君子的狐狸尾巴,最終還是露出來了……!」

  「您也認為他是偽君子?」李小胖問。

  「呵,我們一同在這虛妄村中生活了幾百年,他是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嗎?」李二伯冷笑道:「他比我會裝多了。」

  「是吧……這孫胖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李小胖忿忿地附和了一句。

  李二伯聽到這話後,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無意間竟已經成了得知內情的包庇犯,而後便板著臉罵道:「你不要再說這些胡話了!快,撅起來!」

  「我又不是嬸嬸,你老讓我撅什麼?!我這話還沒說完呢。」李小胖開始犟嘴。

  「你踏馬的……!」

  「二伯,我之所以跟你攤牌,只有一個要求。」李小胖提溜一下從地上爬起,再次姿勢標準地跪在地上,而後目光哀求,言語真摯地懇求道:「我和79號推斷,黃小子和天薇小姑,應該就是被孫家的人軟禁了。所以……我想請二伯出手,救黃小子脫困。」

  「你說什麼?!」李二伯震驚得一塌糊塗,只呆愣愣地抻著脖子,仿佛沒聽清對方的話。

  「我說,請您出手搭救黃家姑侄!」

  「你腦子裡的羊水是不是沒控乾淨啊?!」李二伯氣得臉色紫紅道:「你自己……稀里糊塗地就跟著人家幹了,現在還想讓我也摻和進去?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全家不活了啊?!」

  「二伯,如果沒有黃小子的仗義,此刻我根本就不能置身事外啊。」李小胖表情鄭重道:「去陣眼室要偷東西的是我,想要進入神墓的也是我!但在關鍵時刻,黃小子卻把唯一逃生的機會讓給我了!這份恩情,侄兒不能忘啊。您不是也說過,大丈夫生於天地間,一定要重諾守信,知恩圖報嗎?」

  「你懂個屁!他讓你走,只是因為即便你留下也不會改變什麼,所以才做了個順水人情,你明白嗎?」李二伯皺眉反駁道:「你考慮問題的方式,實在是太幼稚了。」

  李小胖跪在地上,目光真摯且動情道:「一件事情,有無數種看法和解讀方式。您身為族長,想得自然多,但我卻願意相信最美好的那個……我堅信,他在那一瞬間拉著我向山上跑的反應,絕對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想讓我走!」

  「……!」李二伯無語半晌:「那既然他都讓你走了,放你生路了,你為何還要違背他的意思呢?你好好活著不行嗎?」

  「不一樣。我本以為自己逃離了神墓之後,一切事情就都結束了。說書人會死,黃家姑侄也會被宗族堂判處通敵死刑。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們活過來了,而且還被孫家的人給軟禁了……這樣一來,我就必須要救他們。」李小胖堅定地說道:「但我自己做不到,所以只能求您了……!」

  「你踏馬的失心瘋了。此事不可能,你想都不要再想了。」李二伯義正詞嚴地拒絕道:「我不可能拿著全族的身家性命去跟你胡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可知此事的水有多深嗎?趙家入局了,孫家也入局了……那我們的每一個行為,都可能會為家族帶來滅頂之災,你懂不懂啊!」

  李小胖見二伯態度如此堅決,而後便咬牙回道:「我再問您一遍,您是不是絕對不會出手相助?!」

  「不會!」李二伯搖頭:「不光我不會出手,你也不可能再踏出李家的大門一步了。」

  「刷!」

  李小胖聽到這話後,便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撩起衣角,非常鄭重地屈膝磕頭,行跪拜大禮。

  李二伯目光詫異,無言以對。

  「小侄感謝二伯這麼多年的照顧與培養,我雖出生就未曾見過生父,但您對我的養育之恩,卻比生父還重。」李小胖咣咣地磕著頭,流著眼淚道:「恕孩兒不孝,日後不能伴您身旁,也不能為您養老送終了。若有來生,孩兒再報您的大恩……!」

  「望二伯珍重,餘生順遂!」

  話音落,他仰著磕破的額頭,腰板筆直地站起身,並果斷向祠堂外走去。

  李二伯完全看不懂他,厲聲喝問道:「你這是哪一出啊?!」

  「有錯就要認,挨打就要立正。」李小胖頭也不回地應道:「我想好了,我準備自殺了,去宗族堂自首,坦然承認自己是內奸……並承擔一切責罰,絕不令我李家蒙羞!」

  「啪!」

  李二伯實在是忍不住了,直跳將起來,掄著戒尺,對著他的後腦勺就是狠狠一擊:「你也別自殺了,我踏馬現在就弄死你!你個兔崽子還敢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李小胖抱著腦袋亂竄:「是善良和正義,每晚都在勸我自首!」

  「老子扒了你的皮。」

  「啪啪!」

  二伯右臂都掄出了殘影,瘋狂爆抽小胖子。

  李小胖被打得已經逃到了碩大的供台之上,滿臉是血,模樣極為悽慘和狼狽。

  但他很機靈,立馬用雙手端起一位老祖的靈位牌,並擋著自己的腦袋吼道:「李泰山,老祖在前,你敢動手?!來來來,你有能耐就連老祖的靈位牌也給抽碎了!」

  「你簡直無法無天,胡作非為!」

  「……呼呼!」李二伯呼吸急促,已經有了腦梗的前兆。

  李小胖滿嘴都是血沫子,雙眼直勾勾地瞧著二伯,聲音沙啞地說道:「你以為我是在威脅你嗎?我只是,對我李家的前景充滿了絕望,你知道嗎?」

  「你也知道,趙家入局了,孫家也入局了,且都是為了爭奪黃小子身上的驚天機緣。」

  「那為什麼人家就有這股野心和狠勁呢?為什麼你身為李家族長,卻只敢躲在宗族堂抽我,而不敢置身局中,為李家博弈一個前途光明的未來呢?!」

  「你只想過輸了會粉身碎骨,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贏了,那就是萬年的昌隆啊!」

  「……!」

  他歇斯底里地吼著,表情非常激動。

  「萬年的昌隆在哪兒呢?在你這個蠢豬身上嗎?」李二伯氣極反問。

  「我的二伯,萬年的昌隆就在瞎子身上啊!若我李家助他將本源雙眼奪回,令其傳承合一,那三百年之後,他會是什麼品境啊?他與我是兄弟,若有朝一日觸道了,那我李家在這數十個荒村之中,又會是怎樣的地位啊?!」

  李小胖吼著回道:「我乃神傳之人,若與瞎子結義,共同成長,共同分享傳承之秘,那自可借著李家的餘暉,相輔相成,開創一個時代!」

  「最重要的是,大族之爭,不進則退。你什麼都不做,那趙家或是孫家,最終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必然是此消彼長的結局。他們會變得更強大,他們的後輩會遠超我們……到時,還談什麼四足鼎立,宗族堂議事啊?!這虛妄村不是姓趙,就是姓孫啦!」

  「你以為你可以置身事外,可實則是倒退為奴的結局啊!」

  「爭搶,不如孫趙;骨氣,不如錢家,那我李家未來何在啊?!」

  「孫趙兩家,並非尹家可比。此刻若錯失機緣,那日後定然懊悔不已!」

  「我的二伯啊,你的血性呢,你過去的狂妄呢?!你得站起來啊!」李小胖拿著祖宗的靈位牌,蹲在供案上就開始大放厥詞,但言語中卻也有樸實無華的道理。

  李二伯幾次想舉起戒尺,但幾次卻又重重地放下。

  ……

  深夜,孫家大院,族長書房之中。

  孫彌塵坐在寬大的椅子上,眉頭緊鎖道:「黃小子雖吐露了實情,但這下一步卻異常難走啊。宗族堂已經盯上了神墓,並且挑選了新的守墓人,我們想要偷偷進入,這自是十分艱難的。況且,即便能潛入到神墓之中,那想闖進仙宮,踏入不死殿,這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沒有四族族長聯手,湊齊龍鑰,這世間是沒人能打開仙宮的。」

  「不。」孫清雪微微搖頭道:「父親您遺忘了一個人。」

  孫彌塵愣了一下:「你是說……李泰山?」

  「沒錯。」孫清雪笑吟吟道:「除了龍鑰外,這世間只有李家可以用虛空之法,勾連仙宮內部,並將外人傳送入內。先前李尹之爭時,那李泰山就從神墓中呼喚出一具古棺……這說明,他就有這種潛入仙宮的能力。」


  孫彌塵皺了皺眉頭:「李泰山這個人……看似性格粗獷,為人霸道,但實則卻是心細如髮,城府頗深。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宗族堂內裝糊塗,大事兒從不輕易表態,所以,我也有些摸不准他的脈。若求李家,則必然要告知他們,我們已經窩藏了黃家姑侄,而此等大事兒,關乎到全族存亡,又怎敢輕易告知他?」

  「父親,我雖不了解李泰山這個人,但我卻覺得,他對我孫家是有善意的。」孫清雪模樣認真地分析了一句。

  「善意?!什麼善意?」孫彌塵今日白天沒在家,所以一時間也就沒有領會對方的意思。

  「今天下午,李家的李虛突然前來拜訪,而且還是指名道姓地想要見我。」孫清雪雙眸明亮道:「我先前與李家的子弟,幾乎沒有任何來往,您說……這李虛突然在這個時候來拜訪我,那會不會就是一種委婉的暗示呢?」

  「有此事?!」孫彌塵有些意外地站起了身,且背手嘀咕道:「嘶,那紈絝小子這個時候來家裡,倒是確實有些反常啊。」

  他稍作思考,轉身看向孫清雪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李泰山已經知曉黃家姑侄就在我孫家之中,而後才命他侄子過來試探?」

  「此事,女兒也只是猜測,卻不敢妄斷。」孫清雪謹慎地搖了搖頭:「只不過,這李虛今日到家來訪,肯定不是真的要約我同行離鄉路。即便李泰山沒有知曉黃家姑侄已經被我們藏匿……那他此舉,也一定是一種企圖交好的信號。大族的行為,就沒有偶然可言,在這個節骨眼上,李虛絕對不會跟個瘋子一樣,莫名其妙地來家裡催動遁空古鏡……!」

  「嘶……說到遁空古鏡,我就更覺得這是一種暗示。」孫清雪停頓了一下,趕忙又補充道:「遁空古鏡本就是掌握虛空之力的法寶,他莫名其妙的極力催動此鏡,那是不是就在隱晦地告訴我們,只有他李家可以破碎虛空,不需龍鑰,也可傳入仙宮之中?!」

  說到這裡時,她的眼眸明亮到了極致,俏臉上也流露出了「一切都能對得上」的得意感,更像是剛剛破了驚天大案的柯南。

  聰明人的思路,真的遠非蠢蛋可比。他們在解讀一件事兒的時候,真的是嚴謹而又注重邏輯,且絕不會受外力影響,只會自信地沉浸在自己的猜測之中。這就像是一位婦科大夫,在為病人切除子宮肌瘤的時候,那每一刀都很小心,都是藝術……只不過,這位醫生在切完之後,才恍然大悟地發現,病人疑似是一位男的,自己也可能是把雙卵當成子宮肌瘤給切了。

  孫彌塵聽著女兒的話,十分讚許地點了點頭:「李泰山這個人不可小覷,你對他的猜測,也確實是有理有據。」

  「既然他主動示好,那我們也理應給出回應。」

  「這樣吧,我寫個帖子,一會兒你讓人給他送去。」

  孫彌塵背著手,眯著雙眼,突然流露出一副凝重而又霸道的表情,野心十足道:「四族議事的時代,真的是持續了太久了……當今的大世正在甦醒,也是時候重啟一人獨尊的舊主時代了。」

  「父親英明!」

  孫清雪恭敬行禮。

  不多時,父女在書房中分開,而後孫清雪便急匆匆地返回了閨房。

  她一入內,便眉頭緊鎖,很是嫌棄地脫掉了自己乾淨的衣衫,而後站在屏風內,語氣急迫地催促道:「快,快為我準備沐浴。」

  屋內,貼身婢女詫異地問道:「小姐,您今日還尚未悟道清修呢,怎……怎這麼早就要沐浴更衣啊?」

  「他在我家藏經閣中待了這麼多天,整日受檀香『浸泡』,可身上卻依舊有著那股特殊的臭味……!」孫清雪話語平淡道:「難以忍受,快快……為我準備沐桶。」

  ……

  深夜。

  李二伯盤坐在閣樓之中,雙眸緊閉,氣息內斂,就像是一位正在參悟佛法的高僧。

  他有一個別人很難注意到的習慣,那就是每逢大事兒,心緒混亂時,他就喜歡一個人躲在寢房的閣樓之中,點一盞香,煮一壺好茶,背對清風與明月,一個人安靜地待一會兒。

  在李尹之爭的前夜,他也曾有過這樣的舉動,足足在閣樓中枯坐了一夜,並在第二天,獨自一人登上鬥法擂台,為全族,為後輩,捨命一搏。

  「踏踏……!」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泛起,而後李浮生便在門外呼喚道:「二太祖,二太祖,您歇著了嗎?」

  李泰山眉頭輕皺,不耐道:「不是說了嗎?今晚不要打擾我……!」


  「有急事兒。」

  「說。」

  「孫家命人送來了一個帖子,說務必要您親自閱覽。」李浮生急忙道:「您看……?」

  「送進來。」李泰山徐徐睜開眼眸,瞬間便從明悟的狀態中抽離。

  李浮生送完帖子之後,就懂事兒地離開了。

  李泰山坐在榻上,伸手打開帖子,低頭看了一眼。

  帖子內,只有一句非常簡單的話:「多事之秋,人心惶惶,老夫於明日酉時末,在家中設宴,請泰山兄一人前來,煮酒夜話。」

  「啪!」

  李泰山眉頭緊皺地合上帖子,心中思緒,也變得更加複雜了起來。

  晚間,胖侄兒指著他的鼻子怒斥一頓後,本就搞得李二伯很是煩躁,而現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孫家竟也派人送來了請帖。

  他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送來請帖?用意是什麼呢?

  我的天啊,不會是……小胖的內鬼身份已經暴露了吧?!畢竟這孩子做事兒莽撞,且白天的時候還去過孫家。

  最重要的是,孫彌塵本就是法堂的掌權者,不論是個人掌握的信息,還是可以暗中調配的資源,那都是遠超常人的。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在案件的種種線索中,發現了小胖涉案一事……

  不然,這個老登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地要請自己喝酒,而且還是在小胖幾次違規活動的情況下。

  「唉……!」

  李泰山長嘆一聲,突然感覺到李家或許是真的難以在此事中「置身事外,明哲保身」了,因為他先前的那句戲言真的應驗了,自己這蠢侄子就是內奸。

  此事是經不起詳查的,再加上李家乃是四大族之一,那在別人的眼中,他們就是勾心鬥角中必須要爭取或打壓的對象,所以……李家想要糊弄著過關,無疑也是千難萬難的。

  他在被侄兒完美綁架後,心中便彷徨無比,猶豫萬千。

  李泰山一個人在閣樓中,枯坐了整整近兩個時辰後,才飄然離開。

  他再次來到了家族祠堂,而後衝著被軟禁的小胖命令道:「把你的遁空古鏡給我……!」

  「啊?!」捧著祖宗靈位牌保命的李小胖,目光費解地問道:「干……幹什麼?」

  「少廢話,快點給我。」李泰山現在看見他就煩,只話語簡潔道:「不要讓我動手……!」

  李小胖迫於二伯的武力威脅,便乖巧地交出了遁空古鏡。

  不多時,二伯走到李家丹院的前側,只抬手一揮,就將遁空古鏡催動,令其橫立於半空之中,並折射著蒼穹之上的圓月與星辰之光。

  術法涌動,一時間,蒼穹與大地之上,共同出現了滿天星辰,圓月當空之鏡,瞧著極為壯觀。

  今晚守夜的一位李家子嗣,看到老祖動用這種秘法,便笑著詢問道:「二太祖,您為何要寄出這件法寶,引如此異象啊?」

  李泰山扭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晚我不睡,親自督管丹院進度。你回去休息吧……!」

  「啊?」

  「去吧。」

  「……!」

  那位被臨時放假的幸運兒,美滋滋地離開了前院。

  深夜,子時過後,盤坐在閣樓之中的李泰山,卻突然聽到耳中響起了一道低沉的傳音。

  「你找我?」

  .................................................

  此章七千字,還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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