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六章 太極殿儀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映月湖,亭中。

  完了,本王的底褲都要被這老頭看穿了……

  任也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情緒,恭敬道:「稟陛下。小王自幼生在清涼府,長在清涼府,蒙父王和母妃疼愛,又得一些老臣相助,這才一步一坎的苟活到今日。若我不是朱子貴,那誰又能是朱子貴呢?」

  皇帝老頭微微打量著任也,卻見他雙眸如水,清澈見底。

  「朱子貴也好,外來者也罷,那都是過去之事。」

  老皇帝只輕飄飄的回了一句,卻不在想這個問題上刨根問底,苦苦逼問。對掌權者而言,別人怎麼說都不重要,因為他們都只信自己的判斷。

  暖風徐徐吹過,亭中茶香四溢。

  身軀枯瘦如柴的老皇帝,端坐在黃椅之上,插著蒼老的雙手道:「清涼府位居兩大王朝之間,又有碭山關天險,這自南向北,都乃軍事要衝之地。如今,你雖實力孱弱,可卻有天道庇護,迷霧壁壘,若不主動挑起事端,發動國戰,別人亦不能攻伐。十年八年間,若是在長大幾分,那你小懷王便是兩朝拉攏的對象,可待價而沽,穩坐釣台。」

  這話十分兇險,且關乎到立場問題。

  任也沒有任何考慮,咬牙切齒的說道:「我與大乾不共戴天!!」

  「我與那景帝血緣已斷,且只有殺父之仇未報!所以,絕無待價而沽的可能。」

  老皇帝微微一笑,並沒有作答。

  任也偷偷觀察老頭的側臉,只稍稍停頓了一下,便立馬又表忠心:「父王冤死,我定當永世銘記。奈何如今的清涼府,戶不足十萬,兵不足五萬,且夾在兩大王朝之間,雖有天道迷霧庇護,可南北皆不能出,說發展與壯大,那談何容易啊。」

  「既有血海深仇壓身,你可有破局之策?」

  「有!」任也立即點頭。

  老皇帝插手瞧向他,目光玩味道:「說與朕聽聽。」

  「那自然是要投靠陛下您,投靠巫妖國。」任也咽了口唾沫,心說這時候就不能要臉了,對方既然想看自己的態度,那就脫光了給他看唄,反正長針眼的也不是自己。

  「若陛下不棄,小王願改旗易幟,徹底歸順巫妖國,尊聖上為皇,跪地稱臣。」任也唾沫星子橫飛,狀態極佳,發揮極好道:「小王回到清涼府,便可頒布通令,告知府城百姓,我清涼府自此徹底與大乾決裂,將永世為敵!」

  老皇帝知道他很不要臉,但卻沒想過能這麼不要臉。

  要知道,大乾和南疆是世仇,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仗,這小子身為大乾皇族,名將之後,竟然可以將投敵之舉,說的如此慷慨激昂和順滑……完全沒有任何心理壓力,這他娘的真是個人才。

  呵,若他真投靠南疆了,想必景帝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吧。

  老皇帝凝望著任也,心中也突然升起一股熟悉感。

  他仿佛看到了,許多年以前,那個自深山中帶著族人和家將走出的青年,在這群雄割據的南疆亂世中,是如何左右逢源,無恥下流,隱忍屈辱的一點一點成就了霸業。

  萬丈光輝是今日的,黃袍加身是此刻的,但孤獨,疲倦,狼狽……那都是昨日無人可懂的。

  他沒有瞧不起任也,反而對他的舉動,充滿了理解。

  老皇帝插著手,突然又問:「地龍六甲在你手裡?!」

  任也微微愣了一下,立馬回道:「稟陛下,不在!」

  「不在?!」

  老皇帝瞧著他;「那去何處了?」

  「稟陛下,您可能有所不知。那觀風公子對此至寶,垂涎依舊,且不擇手段,無恥到了極致,經常想以空手套白狼之手段,從小王這裡拿到此至寶。」任也一連用了四五個成語,一字一頓的回道:「我身在南疆之中,隨時可能遭遇截殺,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已經把它送回清涼府珍藏。若是您喜歡,下回小王一定帶來!」

  「哈哈哈哈!」

  老皇帝聽到這話,實在忍不住放聲大笑:「外人說的沒錯啊,你小懷王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而且,你這話裡有話,綿里藏針啊……!」

  「小王用詞不當,罪該萬死!」任也低頭回道。

  老皇帝沉吟半晌,緩緩起身道:「酉時太極殿儀事,南疆朝堂,等你很久了。」

  他言語平淡的扔下一句,轉身便走。


  不是,你什麼意思啊?話說一半就走了?

  任也有些懵逼,心說這還是帝王之心不可揣測啊。

  不過,他對自己剛才的表現,還是比較滿意的。這老皇帝問他清涼府一事,無非是想試探他的態度和野心,而自己的回答,雖然有些肉麻,可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百善孝為先,殺出之仇大於天。

  其它的什麼世仇,都先往後稍一稍。

  「呼!」

  任也仔細在心中復盤了一下後,便渾身冒汗的喝了口茶水,並輕聲道:「瑪德。這與掌權者聊天,比接十個1888的活兒還他媽累人啊。」

  ……

  映月湖,岸邊。

  老皇帝慢步而行,心裡對任也已經有了基本判斷。

  他足夠油滑,足夠無恥,足夠見風使舵……而且,他看著很軟,但一說到涉及自身利益之事,比如地龍六甲什麼的,那他開口就是:「忘家裡了,沒帶來,但下次一定。」

  對於任也的這種表現,老皇帝心中並無反感,甚至也不在乎他是朱子貴,還是外來者。

  他只在乎,任也是否足夠聰明,是否能看清局勢,且為南疆帶來利益。

  這人吶,在什麼階段,就要幹什麼階段的事兒,過於擺高自己或別人,那都是火候不到,水平不到。

  恰巧,小懷王雖然年輕,但卻不是酒囊飯袋。

  先前,他也知曉兩位皇子都與小懷王接觸過,且朝中有關於小懷王的評價和摺子也不少。

  但那都是他面對外人時的表現,與面對真正南疆之主的反應,是截然不同的。

  這才是,此次交談的核心目的。

  「呵呵!」

  老皇帝一邊走著,一邊回憶起小懷王剛剛的種種行為,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

  ……

  兩個時辰過去。

  酉時後,巫神宮太極殿。

  老皇帝穿著龍袍朝服,在一眾太監的擁簇下,邁步走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內閣大臣,六部尚書,還有十數名一二品大員,全部跪地行禮。

  任也剛剛從外面入殿,站在人群後側,一邊行禮,一邊用雙眼掃過四周。

  他看見,一眾大臣的前側,一共站了三個人。

  年紀最大者,約有四十歲上下,且穿的是五爪金龍的黃袍。

  不出意外的,他就是當朝的武將之首——大皇子。

  在其側面,大胖龍惦著個大肚子,只穿了一身朝服。

  他回頭看向任也時,微微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在大胖龍身左側,站著的是一臉輕鬆,且正與幾位大人竊竊私語的三皇子。

  任也在看向他時,三皇子也正好回頭。

  二人稍稍對視了一下,三皇子便露出了非常和善的笑容,且衝著任也眨了一個「很穩」的眼神。

  任也齜牙回應,一臉諂媚。

  「都平身吧。」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的掃過一眾大員,微微抬手。

  眾緩緩人起身,且按照排序站定。

  太極殿內,檀香繚繞,落針可聞。

  老皇帝稍作停頓後,便開口道:「今日,通幽使尹光上了摺子。他已查清,不老山內潛入的賊人,以及製造婁山關慘案的布局者,都是武元君之子觀風與大乾的監黨韓嬋同謀所為。」

  他一人說著,殿內大臣全部彎腰,不視龍顏。

  「封運石板被竊,邊疆之地暗潮湧動,此案涉及國本,乃至兩國爭鬥。」老皇帝語氣平淡,不顯怒色:「朕斟酌再三,決定召清涼府小懷王入京。他與觀風,韓嬋兩人,均在秘境中有過爭鋒,對其了解頗深。所以,朕決定,召入小懷王,賜其欽差身份,持皇令,徹查觀風、韓嬋一案。各位大人,你們各自說說看法吧……!」

  聲音在殿中飄蕩,一眾內閣大員,以及六部尚書,都相互對視了一眼,表情各異。

  過了好一會,殿中依舊安靜無聲,滿堂文武,竟無一人上前接話。

  「邊疆之地,頻生大案。爾等就沒什麼可說的嗎?」老皇帝幽幽的問。

  諸位大臣,依舊低著頭,不敢接話。

  此案隱隱影射南疆朝堂,誰先開口,誰可能就要遭受到明槍暗箭。

  他的目光緩緩划過每一個人,見無人接話,便準備開始晚點名。

  「踏踏!」

  就在這時,三皇子突然出列,抱拳道:「稟父皇,兒臣有話要講!」

  老皇帝瞧了他一眼,臉上閃過非常明顯的不耐之色,但還是沉聲道:「你且說說吧。」

  一言出,殿內一眾官員,全部偷瞄向了三皇子。

  他站在人群中,伸手撣了撣官袍,且動作緩慢的正了正官帽,這才邁步上前。

  任也抬頭看著他,心說這老三在面對皇上的時候,看著還是很穩的,起碼知道了禮節儀態了。

  「稟父皇——!」

  三皇子緩緩彎腰,大聲喊道:「兒臣建議,當場判處小懷王——斬立決!」

  一言出,滿堂寂靜無聲。

  正在扣手手的大胖龍,猛然抬頭看向老三。

  大皇子也偷過來詫異的目光,而那滿朝文武,則更是一臉懵逼。

  「嗯??」

  任也呆愣的看著前側,仿佛一時間沒有聽清楚對方說的話。

  「刷!」

  三皇子跪地,臉色凝重,聲音沉穩的再次呼喊道:「兒臣,肯請父皇判小懷王斬立決,並將其頭顱砍下,懸於北城門示眾!」

  …………

  不老山劇情收尾,下午捋順劇情,動筆晚了一會,發的也晚了一會。

  明日自罰一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