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阿茵的回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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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紛飛的落葉中,辛守仿佛看見一個蛾子,緩緩掠過她鼻尖。

  「晏歸辭,你有沒有看見飛蛾?」

  晏歸辭充當人肉坐墊,將辛守接在懷裡,自己卻因為這一坐的猛勁,感覺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擦著他側腰划過。

  辛守發現他許久沒有回應,轉過頭時,就見他正撩起衣服,手在側腰上摁了摁,掌心頓時一片血紅。

  「你受傷了?」

  她舉著燈湊過去,將衣服拉得更高一些,露出精瘦的腰部上,一截梭子形的斷骨。

  一頭的尖刺還插在他皮膚里,看不出往裡陷進多深。

  晏歸辭還不待她吃驚完,已經捏著灰白的骨頭,順勁兒一抜,將半個指頭長的尖茬拽出來。

  血在一瞬間噴湧出來,辛守嚇得手足無措,想要替他摁住傷口,又擔心自己手太髒,會導致傷口發炎。

  晏歸辭任由血往外流著,空氣中都是腥甜的氣味。

  「辛守,幫幫忙,我背包外面的網袋裡,有止血消炎的外敷藥粉,先幫我拿出來。」

  「不先清創嗎?」

  晏歸辭搖搖頭,他不想浪費時間,這些骨頭上都帶著毒,雖然時隔多年,毒量的留存或許很微量。

  但眼下深山老林的,他實在不放心就這麼倒下,一定要在毒發前,將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辛守向來很信服晏歸辭,聽他這麼說,就趕緊麻溜地將藥粉拿出來,對著他血糊糊的傷口,厚厚地敷上一層。

  一直到傷口不再往外滲血,才開始包紮。

  晏歸辭額頭上滿是細碎的汗珠,見她包紮好,就試探著,扶著溝壑一側,站起身來。

  辛守準備過來攙扶他,聽見他問:「是黃色的飛蛾嗎?」

  辛守點頭,「你也看見了?」

  晏歸辭:「我沒有看見。但是能隱藏在落葉中,應該與周圍落葉的顏色和形狀差不多。自然界裡的進化,向來很神奇。」

  辛守形容道:「今天的飛蛾與花阿婆家的飛蛾,顏色、大小雖然不同,但是那翅膀上的紋路,倒是一模一樣,像是蛇頭的樣子。那紋路在一堆飛起的樹葉脈絡中,特別顯眼。」

  晏歸辭將那塊帶血的梭子形狀的斷骨,裝進密封袋裡,放入背包後,問:「絲毫無差?」

  辛守對圖案類的細節非常敏感。

  她說:「雖說這世界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但那些飛蛾翅膀上的紋路,除有大小上的差別之外,我幾乎可以斷定,是一致的,就像是……複製粘貼的那種。」

  她能這麼篤定,倒叫晏歸辭眉頭皺得更深了些,喃喃道:「那就應該不是自然進化的結果,或許真讓你說對了,有人在刻意製造這些蛇頭紋,目的是什麼?」

  「你先別想那麼遠,我一直覺得這些飛蛾很會迷惑人。我們現在的處境,是不是這些飛蛾導致的?視覺,味覺,嗅覺……還是,等一下!等一下!」辛守急匆匆地掏著自己的包,從裡面扯出平板電腦,念念有詞道,「為什麼會在花阿婆家,一定有原因的!」

  她將平板電腦里的碎片打開,展示給晏歸辭看,解釋道:「力小冬和韋程程顯然都很害怕這些飛蛾。所以,它們出現過不止一次。那麼床底下的灰燼也不是偶然。花阿婆家唯一與村里其他人不同的,就是阿茵。那些飛蛾,會不會是來照看阿茵的?」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匪夷所思,又補充道:「就像是養鸕鶿的人,可以通過鸕鶿的動作,來判斷它是否捕魚成功一樣。或許這位養飛蛾的人,也能通過飛蛾,得知一些什麼關於阿茵的隱秘信息。」

  晏歸辭覺得她的分析不無道理,出現過飛蛾的地方,只剩下灰燼,這或許就是對方能夠得到的信號。

  辛守又說道:「你看,屏幕里的這些圖樣,都是我從包裹阿茵的襁褓上描摹下來的,我總覺得,這些花紋太碎了,既成形又不成形,今天我在車裡,就是想要將這些碎花紋,拼湊起來。」

  其實單看這些花紋,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但辛守將它們拆解到電子屏幕上,又試探著,拼湊出幾種怪異的大花樣來。

  這給了晏歸辭另外一條思路,他的指尖點在屏幕上,順著辛守拼湊過的痕跡,繼續滑動,「這應該不是花樣,而是路線。」

  辛守一愣,就看那些碎圖樣,在他染血的指尖下,疊疊合合,漸漸有些紋路相互接連的部分。


  「我就知道這花樣里藏著秘密,但沒有想到,竟然會是路線圖,誰會將好好的路線圖,拆得這麼碎,拓印在嬰兒的襁褓上?」

  「應該是阿茵在蛇人瓮的親人。這一幅地圖,是阿茵回家的路。」

  晏歸辭的思路很正確。

  碎花樣在他的指尖下,湊合成一幅細碎的路線圖。

  之所以說是細碎的路線圖,因為這幅路線圖,就像是迷宮一樣,四通八達的岔路非常多,一眼望不到出口。

  辛守試著以其中一條路為起點,兜兜轉轉好幾次,都沒能出去。

  晏歸辭用紅線作為標註點,將其中一條紋路塗抹起來,「你看,這像是什麼?」

  被他塗抹成紅色的一條路線,蜿蜒盤旋,像是一條正在沉睡的蛇。

  她隨即開口,「像蛇。」

  晏歸辭一愣,「確實像蛇,不過這就是我們腳下的溝壑。」

  辛守茫然看向四周,「可這裡沒有圖上的小路。」

  「只是現在沒有,不代表,千百年前,這附近也沒有路。」

  晏歸辭感覺側腰上的傷口,有些酥酥麻麻,仿佛被螞蟻啃噬。

  他不動聲色地拿著平板電腦,爬出溝壑,然後伸手,將辛守拽出溝壑,「這張地圖上,沒有出去的路。倒是有一條,前往蛇人瓮的路。去不去?」

  辛守看向黑漆漆的靜謐四周,心臟噗噗直跳,熊著膽子說道:「早去晚去都得去,擇日不如撞日,今夜就是緣分到!」

  晏歸辭輕笑,「你倒是想得開。」

  辛守驕傲地一抬下巴,「那當然,說吧,怎麼去?」

  晏歸辭眺望著四周暗影婆娑的叢林,「循環反覆的方向是死路,那麼生路,就隱藏在我們眼中過不去的死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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