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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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阿婆聽到她的發問,神情頓時頹靡下去。

  她抱著遺像框,跌坐回椅子裡,目光無神地低喃著,「一定是喝得不夠早,喝得不夠多。木延榮都沒有發病,我們家阿成比他還年輕五歲,更不該發病才是。一定是他們藏私……阿依嬸子……她藏私了……」

  辛守看她越想越偏,就悄悄撞了撞胡賢的胳膊。

  胡賢聳聳肩,很是無奈地遞給她一個口香糖,無聲道:「提神!」

  辛守接下,心道這傢伙還挺有經驗。

  晏歸辭打斷花阿婆的絮叨,朗聲道:「據我所知,你曾經跟阿依婆婆學過五年的草藥,村里現在,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基本也是找你。」

  花阿婆慍怒地瞥他一眼,「木家是殮屍人出身,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而我們家有做棺材的手藝。兩家自然交往多,交情也好,阿成經常去木家學一些東西。我那時候年輕,臉皮薄,不敢往男人堆里湊,就一直追著阿依嬸子轉。她確實會教我認識很多草藥,還會講每一種草藥的藥性。但是她從來不允許我靠近蛇人瓮,她給力大牛喝的茶,也從來沒叫外人看見過!」

  她越說,語氣越憤怒,音調越高,「是他們死了!大牛那個傻子捂不住秘密,我這才知道,他竟然按照阿依嬸子教的路線,每月都會進山去找一種蛇鱗回家烘製泡茶。」

  阿茵被她突然拔高的聲調,嚇得在夢裡打哆嗦。

  花阿婆見狀,情緒收斂許多,她將額頭擱在硬邦邦的相框上,仿佛是在對遺像中的人傾訴一樣——

  「阿成已經不行了,瘦得皮包骨頭,連湯水都餵不進去。木延榮那混蛋,還說什麼送醫院,醫藥費算他的!他是誰?我們用得著他們木家來憐憫?分明就有更好的解決之道,他們就是自私!虛偽!」

  胡賢忍不住,頂撞一句:「木阿爺不是這種人,唐哥繼承的,就是木阿爺他們臨終前的期望!阿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木家在湘陰,從來沒有停止過尋找旎旎村病因的解決之道!在木家只剩下唐哥一個人時,他也在拼了命的賺錢,就為將我們送去更好,更正規,更精湛的醫院就醫。他們都不是你想像中的壞人!」

  「既然不是,那就該把解藥交出來!」花阿婆一掌拍在桌子上,氣得不輕。

  眼看婆孫兩人就要吵起來,辛守趕緊打圓場說:「花阿婆,您不是想告訴我們阿茵的身世嗎?」

  阿茵此刻已經完全醒過來,抱著桌子腿,伸著長長的舌頭,衝著辛守和晏歸辭發出嘶嘶聲,脖子幾乎擰成不可思議的角度,眼神中充滿敵意。

  阿茵這是把花阿婆和胡賢之間的矛盾,轉嫁到她和晏歸辭身上了。

  辛守無語凝噎,花阿婆和阿茵,同屬一個性子。

  晏歸辭卻難得附和道:「阿婆的話,不無道理。」

  辛守、胡賢都震驚地望著晏歸辭,不知道花阿婆無理取鬧的遷怒之言,哪裡有道理。

  花阿婆情緒頓時穩定許多,看向晏歸辭時,也不再充滿輕蔑和警惕,開口,緩緩說道:「阿成病入膏肓,扶靈歸來的木延榮,連基礎的草藥都不認識,更不要說別的。他主張送醫院,我不同意。所以我在阿牛身上,灑了花粉。跟著他,去了蛇人瓮。」

  辛守驚訝追問:「你們找到了蛇人瓮?」

  花阿婆搖頭,「那個傻子只在蛇人瓮外圍轉悠,根本沒有進去,收集到足量的蛇鱗後,他就往回走。我不甘心,獨自朝蛇人瓮去,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阿依嬸子有不為人知的辦法,其他蛇人瓮里的人,肯定也有。我跨過一道全是野獸碎骨的腐溝,就迷路了。無論怎麼走,人都在腐溝的一側。」

  辛守和晏歸辭同時出口。

  辛守問的是:「鬼打牆嗎?」

  晏歸辭問的是:「無限循環?」

  花阿婆想起那詭異的一幕,依舊感到腳底生寒。

  胡賢從來沒聽過她阿婆講這些過往,好奇追問,「然後呢?阿婆你是怎麼出來的?」

  花阿婆看向阿茵,目光變得悠遠,「我聽見有嬰兒的啼哭聲。循著那聲音,踩著溝里的碎骨渣滓,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天都黑了。月亮就掛在樹梢上,距離我很近很近。阿茵被放在一個小小的棺材匣子裡,棺材卡在一棵合抱的夫妻樹中間。我撬開棺材蓋,將孩子連著襁褓一起抱出來。這孩子,哭得可憐,所以我沒有再強行進入蛇人瓮,只得抱著她回家。」

  花阿婆招招手。

  阿茵很乖地從供桌下爬出來,依偎著她的腿,安穩地盤坐好。


  花阿婆感慨著:「這一養,就快三十年了。」

  她摸著阿茵的頭髮,阿茵很舒服地將脖子在花阿婆褲腿上蹭了蹭。

  晏歸辭問:「阿婆還留著那時候的襁褓嗎?」

  花阿婆點頭,沖胡賢說道:「去把我床下的盒子抱來。」

  「哎,阿婆!」胡賢迅速起身。

  辛守擔心她崩裂傷口,連忙道:「我和你一起去。」

  兩個人攙扶著上了樓,去到堂屋側面的花阿婆房間,她的架子床旁邊,還有一張矮腳的單人床。

  胡賢介紹道:「這是我小姨睡的床,她從小就黏阿婆,睡覺都不願意分開。」

  她想要彎腰去拖床下的箱子,辛守伸手擋一把,連忙代勞,趴下去,朝裡面看,「在哪兒?你別彎腰,我自己打光。」

  她接過胡賢手裡的大手電筒,往床底下一照,打掃得很乾淨,只有一個四五十公分長的木盒子。

  她抓著木盒子往外拖,卻發現後面,大概是十來公分的地方,有灰黑的粉末,就跟她今晚在路燈旁的牆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一次是巧合,兩次,她就不得不多個心眼。

  她從兜里掏出紙巾,將那一撮灰,打包裝好,揣進兜里。

  胡賢在後面問道:「怎麼了嗎?」

  辛守:「沒什麼,我蹭到點兒灰塵,擦擦。」

  胡賢替花阿婆解釋道:「我阿婆很愛乾淨的,每次打掃房間,床底下都是一併清掃。可能是箱子底部,擋了一些塵埃,她眼神不好,有時候忽略了。」

  木盒子不重,辛守單手就提溜起來,她順勢問道:「你阿婆,多少天打掃一次房間?」

  胡賢隨口答道:「一周一次吧,在旎旎村,她算是最勤快的老人了。」

  辛守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一起回到樓下時,發現花阿婆和晏歸辭之間的氛圍很不對勁,隱有劍拔弩張的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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