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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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推測

  烏行雪一怔, 心說不好,失算了。他還沒開始瞞呢,要瞞的那個人就悄無聲息地回來了,抓了他一個現行。

  怪就怪院裡那個「方儲」。早不動、晚不動, 一天下來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有動靜, 分了他的神。

  可真會給我找麻煩。

  烏行雪朝屋外的「方儲」瞥了一眼, 在心裡記了一筆, 然後轉回身來。

  大魔頭想瞞的事哪能輕易就認了, 他沖蕭復暄矢口否道:「哪裡冷, 我不冷。」

  然後下意識將手往回抽。

  但他沒能抽得回來,因為被蕭復暄捏住了指頭尖。

  這動作其實很小, 卻莫名有種親昵感。

  烏行雪動作一頓, 沒再繼續抽。不可否認,即便成了魔頭也逃不開這種本能的反應,他有點享受這種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親昵。

  蕭復暄垂眸捏著輕捻了幾下, 撩起眼皮看著他, 低聲戳穿道:「你手指是潮的。」

  那是霜化之後的觸感,但魔頭是不會認的。

  他回答:「那是汗。」

  蕭復暄:「……」

  蕭復暄可能也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瞎話, 默然片刻又戳穿道:「哪來的汗。」

  魔頭:「……不好說,之前不還渾身都是麼。」

  蕭復暄:「……」

  事實證明,只要下了臥榻。為了瞞住某些事、唬住某些人,魔頭什麼鬼話都能說, 包括裝弱哄人耍流氓。

  蕭復暄眯眸看他,半晌沒說話, 也不知是被氣到了還是服了。

  對峙好一會兒,他點了一下頭, 沉聲道:「好。」

  烏行雪一看這模樣,直覺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瞬,天宿氣勁就一聲不吭地狂涌過來,順著他被捏住的手指尖就往裡鑽。

  如果說手指上顯露出來的寒冷還能狡辯成一點殘餘,那麼氣勁探到的就難解釋得多。

  烏行雪其實是想要擋一下的。

  蕭復暄去探尋大悲谷的那段時辰里,他一邊盯著院裡的「方儲」,一邊運轉體內的氣勁,摸索出了一點新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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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會兒,他如果要強行攔住蕭復暄湧進來的氣勁,其實是可以辦到的。

  但一來,這麼一攔適得其反。

  二來,他看見蕭復暄垂眸時緊蹙的眉宇,心裡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他怔了一瞬,將原本祭出來要擋人的那些統統撤了。

  蕭復暄的氣勁就像他的劍意一樣,冷冽而鋒利。單憑這點也能感受到他因擔心而起的一絲不高興。

  但涌過要穴時,那股氣勁又會驀地柔和下來。

  他極為仔細,幾乎是一毫釐一毫釐地探過去。

  探到某一些地方時,烏行雪能聽到他順著氣勁響在身體裡的聲音,低低沉沉說:「這裡是冷的。」

  「還有這裡。」

  ……

  起初他的不高興就擺在眉宇間,十分明顯。後來探到的地方越來越多,眉心越擰越緊,那種不高興反而慢慢消失了,只剩擔心。

  「烏行雪,為何有這麼多處是冷的?」他問。

  確實,周身上下又開始滋生寒意的關竅有數十處。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雖然那數十處關竅的寒意加在一塊兒也夠人受的,但單探之下,每一處關竅的寒意還不算濃重。

  烏行雪想了想,答道:「方儲跟我提過,劫期末稍其實會有一些反覆。」

  都說邪魔劫期的本質就是安撫或鎮壓那些死在他們手裡的命魂。而那些大魔頭們手上沾染的鮮血太濃,死去的人太多,便會格外難鎮壓一些,會有反覆也著實很正常。

  「所以可能拖拖拉拉有點長,但不是什麼大事,也不難熬。」烏行雪說。

  他自認這說法合情合理,解釋完蕭復暄的眉頭就能鬆開。誰知對方沉沉道:「你當年不是這麼說的。」

  烏行雪:「……」

  完犢子。

  忘了這茬。


  他靜默了一瞬,輕聲答道:「我不記得了。」

  他半垂眼眸時,眼下會有一道長長的弧影,瞳仁里的光亮就會被遮掩在那抹影子裡,看不太清。

  再加上他眼尾微微下撇,說話的時候常常顯出一種無端的孤寂來,引人難過,於是什麼步步緊逼的問題就都問不出來了。

  烏行雪看了蕭復暄一眼,又垂下眼,遺憾道:「我想不起來。」

  蕭復暄:「……」

  烏行雪見蕭復暄不說話了,鬆一口氣。

  他正要再扯別的,就聽見蕭復暄的嗓音又響起來:「你說其他邪魔劫期有多拖拉難捱與你無關,你不會。」

  烏行雪:「?」

  「你的劫期從不反覆。」

  「……」

  「命魂也好,劫數也罷,鎮下去就不敢再興風浪。」

  「……」

  蕭復暄說著這些話時,眉宇倒是慢慢鬆開了,但慢慢變成了面無表情:「你當初讓我用氣勁去探,半分寒氣都無。」

  若不是如今記憶全失,沒那麼多辦法瞞天過海,他還發現不了此事。

  「所以烏行雪。」他眸光沉沉看著面前的人,道:「你又騙我一回。」

  烏行雪萬萬沒想到,那麼多年前的舊帳天宿都翻出來算。他一時理虧,辯不了什麼。

  見蕭復暄又要開口,烏行雪忽然側頭過去,親了一下蕭復暄喉間凸起的結。

  天宿瞬間重歸寡言。

  烏行雪半闔的眼裡又閃過一絲狡黠笑意。

  他原本只是使壞,然而很快他就有些後悔了,因為天宿的氣勁反將了他一軍。

  沒過片刻,他張開唇喘了一下,氣息就落在對方喉結上。

  他眯起眼,餘光里,蕭復暄的頸側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在不久前的劫期里,他曾埋首於此,咬著這裡,一邊咽下口中的血,一邊竭力抑制住一些聲音。

  他其實始終覺得邪魔渡過劫期的方式混亂而荒唐,他也始終不太能接受自己唇間沾染著血,尤其抗拒咽下那些血時本能生起的難耐和滿足感。

  那份感知會提醒他很多東西……

  但蕭復暄混淆了他的感知。

  他們在焦灼時糾纏最深,在唇間染血時接吻。

  讓他覺得那所有的反應並非因為邪魔,而是因為面前這個人,因為人間常會說起的那種愛意。

  烏行雪眸光迷離了一瞬,然後吻上了那處傷口。

  ……

  蕭復暄感覺脈絡里的血液朝那處涌去,他半垂的眼眸瞬間變得深濃起來。

  過了片刻,烏行雪抬起頭來,唇縫裡是殷紅的血色。他舔了下唇,將血咽下去,皮膚下的溫度便緩緩升了上來,泛起了薄薄的一層顏色,像是映著朦朧燈火的琅玉石。

  他這會兒的嗓音溫溫涼涼的,帶著一點沙:「看,暖和起來了。」

  直到這時,蕭復暄的心才慢慢落下來一些。

  他最擔心的並非是劫期有多久、或是會不會反覆,而是擔心出於一些原因,如此不起效用,只是飲鴆止渴。

  但看烏行雪眼下的模樣,似乎確實是有用的,起碼咽了血就會有變化。

  「所以就是劫期反覆而已,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有點費你的脖子。」烏行雪說著又帶了幾分聊笑之意。

  只是他似乎還是不喜歡沾血的感覺,話音落下便抿了抿唇,那個瞬間又下意識輕蹙了一下眉。

  那動作極快也極微小,可能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卻被蕭復暄看在眼裡。

  他又說:「你先把氣勁撤出去,養一養自己的血氣,我怕你的脖子不禁親。」

  蕭復暄看了他一會兒,偏頭過去吻他。

  那股揮之不去的血味又在吻里變得淡了,再然後就只剩下唇瓣的觸感。烏行雪背抵著門,安靜地回應。

  雖然他之前就深切體會過何為邪魔重欲,但是……

  總之,過了片刻,他還是稍稍讓了一些,咕噥道:「院裡還有人。」

  提到院裡的人時,蕭復暄直起身,眉心蹙了一下。

  烏行雪轉頭朝門外瞥了一眼——


  那個「方儲」自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突然起身會引人注意,所以起身後並沒有朝臥房靠近。而是站了一會兒,給自己鬆了松筋骨。

  這倒是寧懷衫和方儲常會做的動作,但這個「方儲」卻做得不太習慣。

  一般來說,常年身姿板正的人確實很少如此松筋骨。他就像是曾經見過其他人這樣,這會兒忽然想起,所以學著做了幾下。

  那個「方儲」又朝臥房看了一眼,卻轉身去了別處。

  看那個方向,他似乎總算想起來,作為「方儲」,他應當要去看一看被勒令反省的寧懷衫。

  烏行雪怕寧懷衫那個傻子被騙,留了一點心眼盯著,然後轉頭問蕭復暄:「對了,你見到醫梧生了麼?」

  他以為會聽到蕭復暄答說「見到了」或是「沒有」,但蕭復暄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間的沉默,讓烏行雪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

  他問:「醫梧生是出什麼事了麼?」

  蕭復暄:「嗯。」

  他頓了一下,沉聲道:「他魂散了。」

  烏行雪愣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道:「怎麼會,他不是去了大悲谷?沒進去麼?」

  他忽然發現人真的很奇怪。

  他當初聽見寧懷衫說醫梧生可能要去大悲谷時,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遺憾。可如今聽見蕭復暄說醫梧生魂散之後,他又還是遺憾。

  這種感覺他坐在神木樹冠上俯瞰人間時從未有過,後來成仙時總體會其一,成魔後總體會其二。

  如此至今,才總算體會到了一分所謂複雜的「人之常情」。

  蕭復暄道:「進了。」

  他想了想之前醫梧生所說的話,又道:「他說自己所求就是走進大悲谷。」

  烏行雪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他雖然也曾擔憂過醫梧生真的會做些什麼,儘管那只是一條衍生而出的亂線,並非真正的過去。但他確實但擔憂過。

  可擔憂歸擔憂,他總覺得醫梧生最終什麼也不會做。

  這大概又是一種奇怪的「人之常情」。

  事實證明,果真如此。

  對方什麼也沒做,只是平平靜靜地走向了盡頭。

  烏行雪又問:「他魂散前有說什麼嗎?」

  蕭復暄說:「讓我代問你好。」

  烏行雪輕輕「哦」了一聲。

  都說神仙只會悲憫,不會悲傷。都說邪魔從不在意人間的死活。

  但他聽到醫梧生離去,魂散前像尋常故交一樣給他帶來了一句音信,他確實生出了一絲難過。

  烏行雪靜默良久,忽然開口說:「如果神木還在就好了。」

  蕭復暄一怔:「為何這麼說?」

  烏行雪答道:「如果神木還在的話,可以把醫梧生埋在神木腳下,別的難說,倒是能保他下一世長命百歲。」

  可惜。

  蕭復暄道:「是麼?」

  烏行雪笑了一下:「人間說的,傳了不知多少代。不過神木本就代表著生死輪迴,埋在樹根下便沾了機緣。」

  蕭復暄道:「那神木腳下豈非埋遍了人。」

  烏行雪搖了一下頭。

  能見到神木的都是新生或將死之人,新生嬰孩不記事,見過也不會留有任何印象。將死之人意識迷離,從來都不顧上其他。

  從始至終,也只有一個前世的蕭復暄,在自己將死時還背了一個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孩子,在他得見神木時,認認真真地埋到了神木腳下。

  就連當年的白將自己,裸露於樹下的屍骨被人們發現後也送去了京觀。

  所以真正深埋於樹下、埋得位置極正的人,至今也就只有那個無名又苦命的孩童而已。

  這也算是世間獨一份的機緣了,不知那個孩童轉世之後過得可好,在如今的亂世中又成了誰。

  烏行雪怔然回神,問道:「那……醫梧生有法子帶回來麼?」

  他記得之前在大悲谷時,那些被折斷肢體塞進童子童女像的百姓,是被那些仙門弟子用內藏乾坤的囊袋帶回去的。


  他說著,眸光朝蕭復暄腰間的錦袋瞥了一眼。也不知靈識離體,能不能用得到軀殼上掛著的錦囊。

  蕭復暄道:「有法子,但現在不行。」

  烏行雪疑惑道:「怎麼了?」

  蕭復暄答道:「大悲谷地底有異狀。」

  他將大悲谷底下那個「以命供命」的巨陣告訴了烏行雪。

  烏行雪聽罷眉心一皺:「你是說,花信借著那條線上的陣給現世里的雲駭續著命?一直在供養著他?」

  蕭復暄:「看陣局確實如此。」

  烏行雪道:「那我們之所以會在封家巨震時被橫掃出來,是因為封家的動靜驚到了花信?」

  這猜測跟蕭復暄所想八·九不離十。

  由此可見,那條線上要麼有花信本人,要麼有花信的布置,才能在覺察到他們闖入的時候將他們清掃出來。

  烏行雪這麼順著思路想下去,忽然又朝院裡轉了頭,他目光一轉不轉地盯向寧懷衫閉門反省的屋子,道:「若是照這麼說,那個從落花台出來的『方儲』豈不就是——」

  烏行雪回過頭來,看著蕭復暄,只動了唇卻沒有出聲:「花信本人所化,或是為花信所用的人所化?」

  蕭復暄沉吟片刻道:「也不排除是真方儲被占了軀殼。」

  烏行雪聽到這句,臉色驀地沉下來。

  但他不得不承認,蕭復暄所說的這一點似乎最有可能。

  他如今自己想起來的那些片段里,無一例外,幾乎沒有出現過花信的身影。他並不記得花信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所有的認知除了蕭復暄告訴他的,剩下都來自於雲駭的詰問。

  在極為有限的認知里,花信似乎是個典型的「仙」,想必做事也是如此,板正平靜中帶著幾分嚴謹。

  他能把給雲駭續命的陣藏在那種地方,應該不至於莽莽撞撞易個容就假扮成另一個人。

  他應當會考慮到一些情形,比如萬一易容被解,比如會被人核驗軀殼等等,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直接占了原主的軀殼。

  烏行雪沉著臉道:「如果當真占了方儲的身體,那方儲的靈魄……豈不是還徘徊在那條線上?」

  蕭復暄道:「所以我那抹靈識未收。」

  他就是考慮到有這種可能,所以醫梧生魂散之後,他用錦袋將跪化於地的醫梧生罩了進去,帶出大悲谷。

  至於大悲谷地底的那個巨陣以及那些張揚的枝蔓,他並沒有斬毀。

  一來,他擔心動了大悲谷的這個巨陣,反而讓一些線索變得混亂不堪,或是直接中斷。

  二來,這個假「方儲」就在雀不落,就在烏行雪門外。若是花信安插的人也就罷了,若是花信自己,那便麻煩極了。他不想驚擾之後,引得烏行雪孤身犯險。

  所以他原封不動地從地底仙墓里退了出來,但在大悲谷入口的神廟邊留了一點布置,倘若這裡再有動靜,他會立刻知曉。

  布置好這些之後,他便離開了大悲谷,在過去那條線上探找著方儲的靈魄。

  聽到蕭復暄留了靈識在找方儲,烏行雪稍稍放下一些心來。

  但他臉色並沒有緩和,因為他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他問蕭復暄:「花信後來常下人間麼?」

  蕭復暄搖了一下頭:「雲駭不在後,幾乎沒再真身下過人間。」

  烏行雪:「那他應該也沒來過雀不落了?」

  蕭復暄:「……」

  蕭復暄:「他為何要來雀不落。」

  烏行雪正要應聲,一抬眼,看見天宿面無表情的臉。

  烏行雪:「?」

  他的腿裹在銀紋長靴里,束得又長又直,這會兒懶懶抬了一點,磕了一下蕭復暄的長靴一側,道:「這樣。」

  蕭復暄瞥了他那腿一眼,抬了眼皮等著聽他的哪樣。

  烏行雪說:「一會兒讓『方儲』去門外貼個條,」

  蕭復暄:「……符條?」

  烏行雪:「不是,紙條。」

  蕭復暄:「何用?」

  「寫字。」烏行雪道:「就寫……往後但凡有天宿以外的人來雀不落,統統打出去。」


  「……」

  蕭復暄眯了一下眼,任由他眼裡一點點浮起笑意。

  過了片刻才遞話,讓他接著先前的事說下去:「他沒來過雀不落,然後。」

  烏行雪正了神色道:「他後來很少下人間,應該也沒來過照夜城,更沒進過雀不落。他專司祈福,監管靈台眾仙,同寧懷衫和方儲的接觸應當很少。」

  很少都是保守的說辭了,甚至可能根本沒打過照面。

  蕭復暄應道:「嗯。」

  烏行雪說:「那就奇了怪了,倘若院裡的『方儲』是他,那他如何得知我有這麼個下屬,照夜城裡不讓下屬進宅院的邪魔應當不少吧,不可能誰都是心腹。他又如何得知他裝扮成『方儲』,就能進雀不落的門呢?而且……他既然沒來過照夜城,也沒進過雀不落,那是如何精準找來這裡的?」

  最奇怪的是,他雖然表現得同方儲有些差別,但並非是那種天壤之別,理應是刻意迎合了幾分方儲的樣子。

  「如此種種看下來,他不像一個對照夜城和雀不落完全不熟悉的人。」烏行雪道,「恰恰相反,他倒像是知道一些,而且不是聽說,更像是來過,見過。」

  不僅是對照夜城和雀不落如此,甚至對於方儲這個人也一樣。

  他看上去不像是完全不認識方儲,剛好逮住一個人就隨便占了殼。倒像是知道方儲、甚至見過方儲,有過一些認知,只是這種認知遠遠夠不上熟悉。

  蕭復暄道:「確實。」

  他對照夜城的了解其實也很有限,對雀不落的位置倒是記得清清楚楚。對於方儲,他不熟悉,但方儲畢竟是烏行雪的手下,如此接觸下來,他也知道方儲說話做事大致會是什麼樣子。

  倘若讓他來學……

  不,倘若讓他捏一個人來學,能學個六七分像,但絕對到不了十成十。

  這個「方儲」表現出來的正是如此。

  烏行雪道:「如果他真是花信扮的,花信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他盤算著:「要麼是花信占據方儲身體的時候,試著探過、問過……」

  蕭復暄卻搖了一下頭,沉聲道:「光靠探問,容易遺漏太多。」

  因為有些事根本想不到要去問,遑論一些細節。

  烏行雪道:「要麼就是花信能通過一些辦法,看著、或是知曉照夜城裡的人和事。」

  這個猜想顯然更接近一些。

  只是如果當真如此,會是倚靠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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