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於絕望中徹底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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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下可曾找到什麼?」

  慕清塵站在自己住處門口,笑吟吟望著巡邏小隊的人。

  他們自靠近這處起,就開始全面戒備。

  進屋搜查時,嚴謹到就連桌邊的茶壺都打開查看了。

  只是下人的住處統共就那麼點地方,怎麼搜查都查不出花來。

  最終幾人鎩羽而歸,什麼都沒找到。

  待得一切安靜下來,慕清塵才謹慎地關好房門,讓梧桐放慕顧遠出來。

  梧桐就當著慕清塵的面,掀開了她日日都要睡的那張床的床板,把被捆成粽子的慕顧遠拎了出來。

  「慕清塵」成為慕清塵這麼久,見慕顧遠作妖過無數次,但他如此狼狽的模樣,還是第一次瞧見。

  怎麼說呢……

  他往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正散亂的貼在鬢邊。

  滿頭大汗、小臉通紅、青筋暴起、雙目充血。

  平素慕顧遠不犯傻很安靜的時候,乍一看還是個安靜的美男子的。

  這會兒,只像一頭待宰的豚。

  梧桐面無表情地取出慕顧遠口中塞著的破布條,慕顧遠的嘴恢復自由後,先是猛烈的咳嗽一陣。

  爾後,用氣到發尖的聲音怒喝:

  「咳咳咳……慕清塵!你讓這個蠢貨往我嘴裡塞的什麼東西這麼臭?!」

  嗯?

  慕清塵暗戳戳看了眼梧桐,滿眼疑惑。

  梧桐頂著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接收到慕清塵的視線後,難得有意識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破布條。

  他記得,這塊布,前幾日好像被慕清塵拿來擦桌子來著……

  慕清塵也看出這塊眼熟的布的來處,眼神飄忽了一下:

  「咳咳……不過是塊普通的布,你小聲些,難道光彩嗎?要將剛才的巡邏隊叫回來,讓他們好好看看這屋裡兩個『慕小大人』爭執嗎?」

  說完,又瞥了下慕顧遠狼狽的樣子,嗤笑:

  「二兄長可要找面鏡子,好好看看自己眼下的模樣?用這副樣子在大庭廣眾下被砍頭,只怕有不少惦記二兄長容貌的姑娘,都要心碎了呢`」

  慕顧遠沉默了。

  慕清塵也是在近來假扮他的過程中,出入不少官員府邸為朝臣及其家人診病,才發現慕顧遠的女人緣很不錯的。

  不少京城裡的姑娘,只看這張臉,就將他當做春閨夢裡人了。

  於是,一言不發、但眼神倔強憤怒的慕顧遠,靜靜地被梧桐鬆開了繩子,得到了自由。

  慕清塵瞧著他乖巧的模樣,難得滿意地沖他笑了笑:

  「一會兒梧桐帶兄長出去,兄長記得低調些,儘量別被那些人瞧見。若是瞧見了,話都讓梧桐說,兄長安靜些……行嗎?」

  慕顧遠面對她這麼直白的嫌棄與鄙夷,狠狠咬牙,憋了半天,額頭遍布青筋。

  可他看著慕清塵那不咸不淡無所畏懼的樣子,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出門前,他只不甘地瞪了慕清塵一眼,就與梧桐離開了。

  於是,狹小陰冷的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對著豆大的油燈發呆。

  梧桐送完慕顧遠,回到小房間時。

  站在窗棱外,透過小小的縫隙,看著她清冷孤寂的背影。

  剎那間,她和過往無數歲月中,那個在棲鳳宮中獨坐到天亮的女人,徹底重合。

  這一刻,梧桐覺得不論她承不承認,都無所謂了。

  因為殷卿芷,就是殷卿芷。

  ……

  時間來到第二天。

  慕清塵帶著扮作小良的梧桐,踏入了海棠宮的大門。

  進門前,許久不曾踏足此處的梧桐,有片刻停頓。

  「怎麼了?」慕清塵故作不知,回頭看他。

  梧桐沉默一瞬,抬眸看了眼「海棠宮」三個大字,神色淡淡:

  「想起了一點舊事……」

  說完,垂眸看向扮作男裝後,只比自己矮了半頭的慕清塵,沉吟片刻後問她:


  「你是真心為韓簌鴛診病的嗎?」

  慕清塵僵住了。

  偌大的皇宮,來往宮人無數,八丈外還站著個韓簌鴛的宮女,負責為他們引路。

  這個傢伙,就在如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廣眾之下,堂而皇之說了出來?!

  還直呼貴妃姓名?!

  她倒吸一口涼氣,強忍住要去捂梧桐嘴的衝動,咬牙微笑,維持好面部表情:

  「你在貴妃的地方,說的這是什麼話?能為貴妃娘娘診病,可是我慕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梧桐看著她假笑的樣子,陷入沉默。

  好在他倆的對話,並沒叫前面宮女聽著。

  她甚至毫無察覺,仍然在慢吞吞地帶路,都不知道慕清塵沒跟上來。

  于是之後的路上,再沒人說話,他們安靜地進了韓簌鴛的住處。

  從進門起,慕清塵就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了。

  她清楚記得,自己變成慕清塵後,初入海棠宮時的震驚。

  且不說宮殿大門上「海棠宮」三個字,是裴靖嘉親手所寫。

  但說宮內陳設,就充滿了裴靖嘉的痕跡。

  不論是字畫擺設,還是風格,都是他親手所做,親手所擺。

  韓簌鴛這個人,不論是住處還是身上,沒有一處不充滿了受寵的意思。

  可現在……

  擺設在入門處、那個一看便是裴靖嘉喜好琉璃花樽,不見了蹤影,只留下放置花樽的烏木桌。

  屋裡面,那扇昂貴的白玉錦緞屏風,也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白色紗帳。

  白色紗帳自房樑上傾瀉而下,多少也有是有些朦朧美感的。

  只可惜眼下天光正好,海棠宮卻半點不見陽光,內室沉悶昏暗,只有幾個豆大的燭火照明而已。

  如此環境,再配上純白的紗帳。

  不論誰進來,第一眼看過去,都以為是鬧鬼了……

  「咳咳咳咳咳……」

  慕清塵剛進門,就嗆了口又冷又充滿灰塵的空氣,扶著梧桐的胳膊,險些將肺部咳出來。

  她喘了好一會兒氣,才恢復正常。

  此情此景下,她再看床上那臉色慘白沒有活人氣息的韓簌鴛,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難免打了個寒戰。

  「貴妃娘娘,」她笑,「上次下官送來的藥,娘娘吃著可好?」

  「嗯,還不錯……」

  韓簌鴛的聲音響起,粗糙如砂紙在摩擦老樹根。

  若不看人,說這聲音的主人是個年近七旬的老漢,慕清塵都完全相信。

  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已經空蕩蕩的海棠宮,態度沒有半點變化,仍然恭敬道:

  「既如此,下官就再為娘娘開一個療程。娘娘按時服藥穩住病情,陛下也在盡力尋找解藥,夫妻齊心,娘娘一定可以早日康復的。」

  「呵……」

  韓簌鴛沒有再說話。

  在此之前,慕清塵見過韓簌鴛中毒後虛弱裝樣的模樣,也見過她歇斯底里的模樣,更見過她變態殘暴的模樣。

  可不論內心怎麼變化,她對裴靖嘉的愛,都是看得出的。

  唯有這次,她在聽到慕清塵那些奉承話後,唯冷笑一聲,旋即便陷入了沉默。

  那聲冷哼里,有太多的不甘和冰冷。

  那種仿佛於絕望中徹底心死的聲音,在場之人,也只有慕清塵,能聽得懂、聽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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