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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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色MPV駛入西郊。

  拼車的乘客熱熱鬧鬧離去。

  陸瑤光向她們笑了笑,和這樣的熱鬧鄭重道別。

  然後調轉車頭——

  向截然不同的方向駛去。

  窗外雨水嘀嗒,砸在擋風玻璃上,隔個許久,雨刷器才吱呀滑動兩下。遠處是刺耳的鳴笛,源源不斷的武者正在地毯式搜索嫌犯。路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映出光怪陸離的形狀。

  陸瑤光搖下一半車窗。

  任由飄飛的水汽浸潤他的半個肩膀。

  他打開車載電台。

  上世紀的70年代的民謠搖滾緩慢流淌。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陸瑤光露出一點淺淡的笑容。

  MPV專挑偏僻路段,在無人監管的鄉村小道上行蹤鬼魅。

  陸瑤光單手握住方向盤。

  仗著高超的駕駛技術和親自改裝的底盤,在最後一段路直接粗暴壓過一段荒蕪的田埂。

  抵達了一處破舊的廠房。

  他下車。

  打開後備箱。

  在低沉的音樂里,從手套箱抽出螺絲刀,在座位下翻出小型發電機,然後是鉗子,切割機和扳手,他切開後備箱底部,先是拿出手術器械,然後熟練拆掉凹槽擋板,扔掉用於偽裝千斤頂。

  接著摘去掉防護面罩。

  雙臂用力,肌肉猝然緊繃。

  把最後一層沉重的隔板抬起——

  昏迷不醒的松靈,赫然就塞在其中!

  松靈醒來的時候。

  駕駛室半敞著門,輕緩的音樂從電台傳出。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請帶我回家,回到我此生的歸宿。

  恍惚中。

  松靈看清周圍陳設,慌亂至極!

  他被五花大綁在破舊的鐵床上,那繩結複雜熟練,對方也不知預謀了有多久。他右手插針,具有強烈麻醉作用的液體正被源源不斷灌入體內,原本引以為傲的先天武者真元,竟是寥寥無幾!

  陸瑤光走了過來。

  溫和開口:「你好,松靈。」

  約莫是陸瑤光的眼神捉摸不透,松靈竟然一時間分辨不出,他是在叫自己,還是透過這個名字在叫別人。

  松靈啞聲質問:「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陸瑤光戴上手套,因為條件簡陋,沒有穿慣常的白大褂,僅披了一層雨披。當他拿起手術刀的時候,松靈立刻就知道雨披是用來做什麼的了,防止血液飛濺——防止,他,松靈的血液濺到對方身上。

  松靈大驚失色。

  他咬牙,用松家秘法,用力調動所剩不多的真元,一個扭身就要反抗。

  陸瑤光耐心提醒:「別動。」

  松靈的力氣勉強回歸。他警惕看著陸瑤光,對方太過詭異,在找回主動權之後,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藉助武者優勢殺了對方,而是想要奪門逃跑——

  砰!

  這一次,子彈沒有留情,而是直直穿透了他的肺部。

  松靈一個踉蹌,鼻腔里被什麼堵塞,大滴鮮血從口鼻中湧出。

  陸瑤光給他接上生理鹽水,聲線沉穩:

  「不要浪費子彈。不用很久,很快就會結束。」

  偏僻的廠房內,很快又歸於平靜。

  陸瑤光視力不錯,但為了在簡陋的環境下實施手術,還是戴上了特別配備的無框眼鏡。

  除卻輕微滯澀的動作,他就像是一位優秀的醫師。

  常人看到就會眩暈的皮下組織、筋膜和肌肉,在他的手術刀下被精準切割。那是熟讀無數人體結構圖、在玄創俘虜的屍體上反覆練習之後的結果。

  松靈被全身麻醉,但意識仍然清醒,他倉促吼道:「等一下,你在對我下手之前,有沒有想過,怎麼面對松家的怒火——」


  聲線卻戛然而止。

  松靈用一種驚恐到無以復加的表情看著他。

  「你——你竟想剖了我的道種?!」

  陸瑤光沉靜看著松靈被剖開的胸膛。

  普通人在這樣的傷勢下,早就暈厥瀕死了。

  松靈卻撐到了現在。

  他的生命力,頑強而妖異。

  在他的胸腔右側——那糾纏複雜的肌肉、膈膜、內臟間隙和結締組織之中,有一顆黑色的「種子」。

  那是松家至高無上的「道種」。

  所謂的道種。

  卻是異詭身上割落的一部分。

  他們把異詭植於血肉之中供養。

  用經脈作為臍帶,用丹田作為胎盤。

  他們不斷從異詭身上汲取「高超的武學天分」,然後用自己的筋骨,為脆弱的異詭豎起堅實的壁壘——

  他們終生和異詭共存。

  陸瑤光凝視著埋藏在松靈體內的道種。

  童年時,他還不知事。曾有無數次,渴望這樣東西能出現在自己體內。

  他微微垂眸,輕笑。

  那時未曾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它。

  松靈:「你剖了道種,松陽一定不會放過你——」

  陸瑤光嗯了一聲。

  旋即刀口向下,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徑直把那異詭剜了出來!

  「每秒心跳170,收縮壓160mmHg,松陽體內的異詭和你的同源。無論我是否對你動手,」陸瑤光平和開口:「松陽,一定能感知到這裡的異常。」

  「所以,我做什麼都沒有區別。」

  他優雅擦了擦手術刀。

  「我註定是——亡命之徒。」

  陸瑤光拔掉了松靈的輸液針頭。

  松靈表情慘白。

  隨著異詭被取出,一身真元不復存在,身體機能大幅度消退。

  而那被剖開的胸膛,陸瑤光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他縫上。

  他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松靈嘴唇顫抖,終於變成懇求:「救我。別讓我死,你想不想成為武者?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吸收道種——」

  陸瑤光笑了下。

  「謝謝。」

  「我比你更清楚。」

  「我以前,也叫松靈。」

  松靈驚駭看著他。

  他也叫松靈。

  是他,竟然是他!

  一個失格的松家子弟,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在那種手段下,活到現在!

  陸瑤光探查了松靈的心率。

  為他的死亡下了最後告知。

  「還有10分鐘。」

  他低頭看向腕錶,走進駕駛室,打開電台。

  溫柔的歌聲在雨水中飄蕩。

  「我還有事,不能在這裡送你。你有喜歡的音樂嗎?我還能為你做最後一件事。」

  陸瑤光耐心等了他三秒。

  微微側頭。

  「既然你不需要。」

  「那麼。很高興見到你,再見。」

  男人換了另一輛車,即將奔赴雨中。

  松靈怔怔聽著遠處傳來的上世紀民謠。

  To the place I belong。

  回到我期盼已久的歸宿。

  他終於意識到什麼,竭力開口:

  「你——你拿了我的道種,是為了回洞庭湖,原來是這樣——只有身負道種的人才能進去,原來如此——」

  「救我,救我,你一個人去不了、松陽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死在外面。」

  陸瑤光在雨中轉身。

  頷首。

  「確實。」

  「但,那是我的事。」


  松靈在那張血跡斑駁的手術台上掙扎。瀕死前劇烈的意識波動,讓他終於把整件事想通!

  「你是回去……向他們復仇!」

  「你做不到!」

  「你再強大,也只是個普通人!」

  陸瑤光垂眸。

  「也許吧。」

  「人生在世,唯盡力而已。」

  「就算不能復仇——至少要親眼看到真相,看清洞庭湖下面壓著的到底是什麼。」

  再回頭時。

  已經多了慣常平和的笑意。

  還有些說不出的遺憾。

  第二輛車和開過來的MPV大相逕庭。

  陸瑤光已經沒有時間可以耽誤,他迅速進入駕駛室,轉動車鑰匙——

  然後身形僵住。

  在他的副駕駛座。

  還坐了一個人!

  他眸光如電,冷冷看去——

  卻在聽到那道熟悉的聲線時,微微一震。

  楚硯:「你好,陸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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