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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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全都送了啊?」紅韶傻眼。

  「幾匹料子罷了,再好看也是身外之物。」顧青昭笑著看她,「對了,順便去司寢司走一遭,就說我這幾日身子不舒服,要告病幾日。」

  紅韶意會,福了個身就出門去。

  等她走了,沈臨笑著搖頭,「我瞧著每月您就巴不得這幾日呢。」

  「我倒是想告病來著,可藥太苦了,無奈只能用這個法子了。」

  一旁的侍立著的緋紫忍不住笑:「奴婢記得,主子少時尚且還不怕喝藥呢,如今越髮長大了還更怕苦了些。」

  「許是小時候怕苦的那根經沒長出來。」顧青昭自嘲。

  六稜鏡內,女子容顏姣好,肌膚未衰。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不期然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如今,是長治十九年三月初了。」她怔怔念著。

  「是呢,今兒都初五了……」

  緋紫的聲音漸漸不可聞,她陷入深深的回憶中去。

  前世此時,她正被困於承化伯府,無法自救。

  父兄被貶在外,青影也跟著父母去了,她一個人在京城裡,聽不到親人的消息,也護不住底下婢女。

  披著承化伯夫人的名頭,卻活得悽慘又可笑。

  獨自一人看著小窗外的日升月落,看秋日的霜花漫上月台,聽冷風過境時燭火被吹得搖晃的「呼呼」聲,孤寂又難熬。

  她也曾無數次回想,若是重來一次,她定不入承化伯府了,也定要欺辱她的人付出代價。

  如今……

  昔日的幻想成了現實,世事滄桑,她已是是東宮的顧良媛了,父兄仕途大好,顧氏一族不會有人輕易死去。緋紫和丹青未遭迫害,而那兩個府邸的人,已然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甚至因著之前姜芸污衊她的事情,流放在外的姜深過得更慘了些。

  大仇得報,她一身輕鬆了。

  可心裡不知為何空曠起來,說不出是為什麼。

  就像原本熱鬧歡笑的宴席,突然間賓客盡散時那般,空落落的,就連打掃殘局的心思都沒有。

  這日晚上,顧青昭又做了一回噩夢。

  照樣是在承化伯府中時的光景,只是這回夢中場景是那西南角那個種滿了菊花的小院。

  彼時是秋,本該盛放的金菊早衰,院裡淒清寥落。

  她一個人又躺在了熟悉的木板床上,因抱病身子動彈不得,姜深卻還不想讓她死,日日讓侍女餵她摻著慢性毒的苦藥以吊命。

  那樣有著濃厚腥臭味的苦藥,她足足喝了一年多。

  以至於後來一看到藥碗,一聞到藥味,便能噁心得吐出來。

  夢裡她恍惚迷濛,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是身在夢境中,還是做了一場重生的好夢……

  那小院的清冷叫她覺得真實,她怎麼掙扎也逃脫不得。

  她想,她定是做了一場美夢……夢裡她才能重新回到父母身邊,重新參加了終選,又入了王府,眼看著唐昀一步步籌謀登基……

  夢境更深沉的時候,顧青昭竟又在裡頭做了一場夢,在那場夢裡,她也重生了,唐昀並未指她入府,她如願在家陪伴父母左右,可是後來永清侯府獲罪之時,還是牽連到了顧家,顧父遭貶,渝州的兄長仕途艱難,她在倉促之際嫁了一尋常官宦人家公子為妻,起初他們夫妻恩愛,可到了後頭,那人秉性暴露,整日尋花問柳,不顧正事,又納了幾房小妾,她困在內宅里,整日操勞內外瑣事還要受小妾的氣。累得病逝的那年,也是秋日。雖是全然不同的經歷,可到最後還是在那樣一個孤零零的小院裡,看著滿地殘菊漸漸喪失最後一分意識……

  夢裡昏沉得緊,她在恍恍惚惚之間被人把手腕從被子裡取出去,後來又迷迷糊糊被人往嘴裡灌了些極苦的東西,她怕極了,死死咬住牙關。

  耳邊似乎有緋紫的聲音,「怎麼辦?主子喝不下去藥可怎麼能好,蔣醫師……」

  到底是在承化伯府,還是在東宮呢……

  蒹葭宮的顧良媛病了。

  這病來得突然而猛烈,又是發燒又是夢中囈語,醫師們想盡了法子,照料了整整兩日,顧良媛仍是昏迷的狀態。藥也是喝一半流一半。

  可一個大活人,怎能連著幾日不吃東西呢?病怎能好?


  這還是醫師們頭一回遇到這樣棘手的事情。

  蒹葭宮內,一片愁雲慘澹。

  正束手無策之際,太子儀仗也駕臨了。

  看著原溫柔明媚的姑娘,如今靜靜躺在那裡,面色全無,嘴唇也因太久不攝入適量水而起了皮。

  太子心裡堵得慌,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他大怒:「兩日都沒能把人治醒,一群庸醫!」

  「殿下息怒!」蔣忠祥跪趴下去,「良媛這病狀,若是尋常的風寒,這兩日的藥喝下去,早該痊癒。」

  「可為何顧良媛如今連清醒的徵兆也無?」太子死死盯著蔣忠祥,眸光里有怒火跳動。

  蔣忠祥還是頭一次見太子氣成這般模樣,他忙負手,「微臣揣測,顧良媛……應是心病。」

  「世間萬般病症自有萬般解藥,可若是心病,再有多少藥灌下去也是無濟於事。如顧良媛這般突然陷入昏迷的,更是聞所未聞。」

  太子覺得荒謬,「顧良媛不過十七八歲的女子,家庭和善美滿,入王府後亦是常帶笑臉,怎會生出這麼嚴重的心病?」

  他一邊罵蔣忠祥,一邊還是召了緋紫丹青來問。

  緋紫細膩,太子一問,也想起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來。

  「我家主子及笄過後不久,有一日醒來過後,就一直說胡話,抱著丹青和奴婢哭個不住。後來見了家中老爺和夫人也常常帶著淚花,那段時日,主子不知怎得好似性情大變,整日鬱郁,把自己關在家裡許多時日。」

  敏感如太子,立時覺察出了些不同來。

  「你家主子在那之後,可還有其他什麼突然的舉止?」

  緋紫丹青便將所知盡數說了,只是下意識隱匿了顧青昭與承化伯府來往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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