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想過要放下你,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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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家書房——

  落地窗外,紅霞漫天,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傾落在光潔的桌面上。

  褚華雙手交握,靜坐在桌後,灰褐色的眼眸低垂,凝視著那些光柵般的暗影,在他眼前閃爍明滅。

  ……殷歲。

  「嘀。」屏幕亮起,褚華頓了下,竟是難得的遲疑,讓他沒有第一時間拿起。

  但隨即,又是一聲信息提醒。

  褚華皺眉,下意識覺得這信息,也許並不是殷歲發給他的。

  畢竟,殷歲想和他劃清界限的意圖那樣明顯,對他連發兩條信息……不太可能。

  褚華不抱期待地點開收信界面。

  待看清那兩條簡訊的內容後,他英俊端肅的面容上,難得浮現出幾分近乎茫然的困惑來。

  殷歲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

  又罵了他一遍狗畜生。

  難道就因為——他把從車內攝像里,特意截取下來的圖片中,選了一張最合他心意的,分享給了對方看?

  雖然發照片這事,褚華確實是存了逗弄一下殷歲,讓對方臉紅羞惱的壞心思,可這也不至於,讓殷歲衝動到想報||案吧?

  對自身行為沒半點B數的褚華這樣想著,他甚至還有那麼點似有若無的委屈。

  從前他和殷歲,比這更臉紅心跳的照片也不是沒有過……

  褚華皺眉,又點開自己已發送的那兩條信息,稍稍想了下後,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二條信息中的「休息室」三字。

  隨即,褚華的神情,一點點變得微妙起來。

  殷歲——該不會是以為,他要在公司辦公大樓的總裁休息室里,對他做些什麼吧?

  或許,殷歲還把他發過去的這張照片,當成了是他要強取豪奪,逼殷歲就範的威脅?

  好啊。褚華簡直要氣笑了。

  他對著殷歲的號碼連撥了三次,都沒有人接,最後還是換了工作機,才勉強撥通。

  「殷歲……嘟——對方已掛斷,請稍後再……」

  褚華:……

  殷歲這,該不會是真去橘子裡了吧?

  褚華頭痛地按了按眉心,又下樓借了管家的手機打給殷歲,依舊是無人接聽。

  「先生?」

  「沒事。」褚華拒絕了管家的幫助,轉身上樓時,面色沉得厲害,周身隱約間都冒出一股黑氣來。

  ——殷家別墅園林區——

  殷歲坐在道旁的朱紅色長椅上,伸直長腿,神態悠哉地看著手機上,不斷冒出的新號碼來電提示。

  從他給褚華發出那兩條簡訊,到他回到殷家附近,坐在這裡又過了十分鐘,殷歲的手機才終於不再有新號碼打來。

  褚華似是徹底放棄了,通過電話來聯繫上他的想法。

  對方又用回了最開始給他發簡訊時的那個號碼,也是殷歲記憶中,屬於褚華的,極少人知道的私人號碼。

  一條條簡訊發送過來,殷歲隨意點開一條。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是想在公司里對你做什麼?】

  嘖,態度好差。

  殷歲撇嘴。

  還以為褚華會因為這事汗流浹背呢,看來是他做得還不夠真。

  又一條新的簡訊內容,顯示在殷歲眼前。

  【那張照片,我選的難道不好嗎?】

  好啊。

  殷歲直接給氣笑了。

  原來這照片,還是你這個狗東西一幀一幀,選出來的啊。

  褚華還有什麼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殷歲看荒謬笑話般,又連點了三條簡訊看。

  【接電話】

  【你不會真的去報||案了吧?】

  【玩鬧也要適可而止,不要隨便浪費||警||力】

  殷歲:?????

  三年不見,褚華爹味都這麼重了?

  這幅傻缺樣,那還真不如從前那種霸道冷酷,說一不二的虐文總裁風呢。


  雖然那種也挺傻批的,但也總比現在這種下頭男說話方式強吧?

  殷歲才沒有縱容傻叉的愛好,從前他那是迫不得已,但現在,他又不用刷舔狗值了,怎麼可能還縱容傻B放肆?

  也不用特意做什麼,殷歲直接往褚華手機里發了張,不久前他在橘子門口,特意拍下的實景照片過去。

  手機短暫地沉寂了一分鐘,隨後又是震動不休的來電提醒。

  殷歲故意又晾了褚華三分鐘,才慢悠悠地接通了電話。

  不等對方說話,殷歲就先發制人,用很煩躁的聲音說道:「有事?我忙著呢,馬上就排到我了。」

  「褚華,我和你沒什麼好說……」

  「對不起。」褚華忽地出聲道:「是我的錯。」

  殷歲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雖然到剛才為止,他確實是努力在讓自己,只抱著一種戲弄褚華,小小報復對方一回的玩鬧心思,來和褚華相處。

  他也有想過褚華被他這樣折騰後,可能會有的反應。

  但——殷歲是真的沒有想到,會是眼下這種。

  褚華,居然和他說了對不起,還承認了是自己的錯。

  哈哈。

  殷歲想笑出聲了。

  相處三年,不久前又被對方設計相遇……這是他認識褚華的第六年。

  可這居然是——他第一次從褚華口中,聽到他對他的抱歉。

  還是在這樣一個,他從頭到尾都不算認真,只是抱著玩鬧心態,想著多折騰會兒褚華的情景下。

  從前孤兒院出身的殷歲聽不到的話,現在是殷家小少爺的殷歲,輕而易舉就能聽見呢。

  人生,還真是天翻地覆的奇妙。

  殷歲面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漠然的,毫無生氣的面容。

  ————

  那頭的褚華不知道殷歲所想,依舊是那張桌子,只是上面多了一份文件,和幾張照片。

  正是方秘書五分鐘前剛送過來的,有關殷歲考上中興美院,卻沒能去就讀一事的始末。

  褚華又翻過一頁,視線定格在病歷單上的一條——

  【病人身上有多處挫傷,輕重度不等,疑似拳擊、腳踢,重物錘擊等所致,組織損傷嚴重,胸壁有內出血現象】

  是殷歲在遇見他之前,被人從海中救出後,醫院初步診療後存檔的病歷。

  電話那頭傳來殷歲不快的聲音:「褚華,我和你沒什麼好說……」

  「對不起。」他開口打斷了殷歲:「是我的錯。」

  如果他註定要與殷歲糾纏,品嘗這被人愚弄欺騙,假愛之名的強烈滋味——那他倒還不如,更早一些,再早一些,遇見這個人。

  【病人呼吸急速,低氧血症、播散性血管內凝血,多症並發,確認為肺部感染】

  「那天在車上,我不該不顧你的意願。」

  原來,三年前並不是殷歲第一次跳海。

  明明這樣清楚地知道著,跳海後即便僥倖被救回,身體上也會遭受的痛苦——

  可殷歲還是跳了。

  還是在他和他分開的當天晚上。

  不,凌晨的話,應該說是第二天吧。

  「我想我用了最錯誤的方式,來和你重逢。」

  但褚華即便是到現在,看了這些,卻仍然無法生出半點後悔的心思。

  三年,如果能放下,如果能忘記,如果能釋懷——他就不會再主動接近殷歲,更不會設下那場局了。

  「我承認我不想低頭,但有時候,或許直面自己的心,才能得到最想要的結果。」

  褚華神情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就好像坦誠自己的心,對他而言,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

  但那無聲攥緊的手,低垂的深密眼睫,卻將其主人的真實情緒泄露無疑。

  「殷歲。」

  褚華用自從重遇以來,最平靜的聲音叫了一聲殷歲的名字,像一隻蝶,停在了掀開的扉頁。

  「我想過要放下你,想過很多次。」

  「也試著做了。」

  「但那究竟是一種痊癒,還是另一種壞掉……我已經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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