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餓瘋了的人，什麼都能幹得出來。
這年頭一般人都不在別家留飯，丁萍婉拒朱蕙蘭的邀請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宋離幫忙朱蕙蘭端碗筷，順口問道：「爸呢？」
「說是去隔壁大洞村問問今年的收成，現在都還沒回來，不知道在哪裡喝上馬尿了……」朱蕙蘭撇了撇嘴，一副我懶得管他的模樣，如今這個家，能指望得上的只有顧野夫妻倆，其他人都不靠譜。
宋離微微蹙起眉頭：「我還以為爸在小倉庫。」
「他那把老骨頭，能幹成個啥？村里小半的壯勞力今晚都在小倉庫守著，不打緊的，那點糧食就算是蒼蠅都叼不走……」
「……」
雖然是這麼個理。
但宋離的心隱隱地感到不安。
或許是因為被流民追過，她才懂得餓瘋了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
小倉庫。
倉庫里堆滿了白天剛打的稻穀，就連門縫裡都透出一股濃濃的稻秸香。
門上三道暗栓，扣得嚴嚴實實。
一群大老爺們毫無形象地癱倒在稻草堆里，三五成群地聚頭，更有甚者還從家裡摸來了牌，借著熹微的煤油燈玩了起來。
顧野大刀闊斧的坐在最外側，餘光瞥見顧槐摸出兜里的錢，參與了賀徐安等人的牌局，他不由得皺起眉頭，提醒道：「適可而止，注意影響。」
顧槐的嘴角都差點咧到耳根去，他訕笑道：「哥，我就玩玩。」
賀徐安長臂一伸，攬住了顧槐的肩膀，打趣的話脫口而出：「從槐子他婆娘生產後，多久沒出來玩過了，咱們就耍點小錢，無傷大雅的，野哥，你要不也來摸一把。」
顧野面不改色，目光坦蕩：「你們玩，我還有正事。」
所謂的正事不過就是守著這小倉庫裡面的稻穀，村里大部分的青壯年都自發的守在這裡，賀徐安相信，就算是借那些流民一百個膽子，都沒人敢上門來偷糧食。
除非是不要命的孬種，他吹了聲口哨，笑道：「安心吧！不會有人來的，咱們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那些歹人給淹死，誰他媽的還敢來，哈哈……」
顧槐一把撥開他的手，沒好氣道：「安子，你可斯文點吧，聽說和你相看那姑娘喜歡穩重點的男人……」
「……」
賀徐安倏然閉緊了嘴，表情訕訕。
過於靜謐的夜晚讓不少人都開始昏昏欲睡，臨近後半夜，就連顧野眼中都有了倦意，顧槐在輸光了兜里的錢票後，老實地坐在顧野的旁邊，看著努力瞪大眼的同伴們，他壓低了聲音問：「哥，真的會有人來搶糧食嗎？」
顧野的嗓音隱隱帶著一股燥意：「不知道。」
一切都是顧長風的猜測，但未雨綢繆是件好事，如果真的丟失這批稻穀，等到上交公糧的時候估計全村都能抱頭痛哭。
今年，許多村落都顆粒無收，不得不防。
「我猜沒有，今兒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們守在小倉庫，傻子才會往這裡鑽，又不是只有這裡才有糧食……」顧槐懶洋洋地開口，殊不知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顧野心弦微動，他倏然站起身，顧槐的瞌睡瞬間醒了大半：「干、幹嘛？」
就連周邊一些睡著的人都抬起了頭。
顧野面不改色道：「你不是要去放水嗎？」
「我……放……」顧槐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疑惑，就被顧野拎住後衣領給提了起來，幾乎是踉蹌著朝前面走。
顧野兄弟兩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微微晃動的樹杈彰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
夜色漆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顧槐後怕的跟著顧野的身後，喃喃問道：「哥，我不想放水，你把我拖出來幹啥，萬一小倉庫有個啥情況……」
「噓！」顧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揚起眉毛道：「全村的人都知道咱們守在小倉庫，傻子才會來偷糧食，可村裡有糧食的不止這一個地方……」
這話顧槐品了半響，才反應過來道：「你的意思是……」
「是與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顧野腳步奇快，朝著大灣田去……
……
銀月如鉤，高高的懸掛在天際。
稻田裡有數道身影，背著背簍，手裡的鐮刀唰唰唰的就把垂著的稻穗給割了下來，飛快的往身後背簍甩。
空氣中全是稻梗被割斷的香味，顧野才剛走到大灣田的下方，就聽見了那陣響動，緊隨其後的顧槐瞳孔驟縮，失聲道：「哥……」
在大灣田中，宛如蝸牛般移動的，何止兩三人。
他們扛著背簍，飛快地收割著剛成熟的稻穀，動作嫻熟急切。
顧野的一顆心飛快墜入谷底，他摁住顧槐想要起身的肩膀，壓低了聲音道：「你現在立馬回小倉庫，讓徐安帶人把守好進村的路，其餘的人全部過來，一粒糧食都不能讓他們帶走……」
「好好好……」
顧槐的心焦灼得仿佛是熱鍋上的螞蟻，在聽見顧野的吩咐後，他立馬拔腿狂奔，生怕晚了一秒糧食會被人給瓜分走，沒了存糧這冬天可不好過。
為首的漢子直起身，吆喝道：「差不多得了，咱們走。」
顧野貓著身子，一點一點地靠近最邊上的人。
身量瘦削單薄的男人眼睛都快冒出綠光，哪怕是在漆黑的夜色中，不小心被鐮刀割傷了手他都不在意，只想著能多薅點稻穗，這榕樹村果然名不虛傳，稻穀的產量爆棚，比他們村多上十倍不止。
哪怕是小半背的稻穀，都能讓他的妻女安穩的度過小半月，血跡滴滴答答地往下滲，他動作毫不停歇，甚至更急切，帶著難言的渴望……
猝不及防的，他被人拍了拍肩膀。
男人吐了口唾沫，著急忙慌道：「再割兩把，等明天就沒有這樣的好機會了……」
身側沒有動靜，他動作微頓，這才分神往側邊望去，勁風當頭落下，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顧野硬生生地掄在稻田裡，黑暗掩蓋了兩人。
顧野冰冷的手指微微彎曲，搭在他的動脈處。
「說，你們是哪個村的？」
宋離幫忙朱蕙蘭端碗筷，順口問道：「爸呢？」
「說是去隔壁大洞村問問今年的收成，現在都還沒回來，不知道在哪裡喝上馬尿了……」朱蕙蘭撇了撇嘴，一副我懶得管他的模樣，如今這個家，能指望得上的只有顧野夫妻倆，其他人都不靠譜。
宋離微微蹙起眉頭：「我還以為爸在小倉庫。」
「他那把老骨頭，能幹成個啥？村里小半的壯勞力今晚都在小倉庫守著，不打緊的，那點糧食就算是蒼蠅都叼不走……」
「……」
雖然是這麼個理。
但宋離的心隱隱地感到不安。
或許是因為被流民追過，她才懂得餓瘋了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
小倉庫。
倉庫里堆滿了白天剛打的稻穀，就連門縫裡都透出一股濃濃的稻秸香。
門上三道暗栓，扣得嚴嚴實實。
一群大老爺們毫無形象地癱倒在稻草堆里，三五成群地聚頭，更有甚者還從家裡摸來了牌，借著熹微的煤油燈玩了起來。
顧野大刀闊斧的坐在最外側，餘光瞥見顧槐摸出兜里的錢，參與了賀徐安等人的牌局，他不由得皺起眉頭，提醒道：「適可而止，注意影響。」
顧槐的嘴角都差點咧到耳根去，他訕笑道：「哥，我就玩玩。」
賀徐安長臂一伸，攬住了顧槐的肩膀，打趣的話脫口而出：「從槐子他婆娘生產後，多久沒出來玩過了，咱們就耍點小錢，無傷大雅的，野哥，你要不也來摸一把。」
顧野面不改色，目光坦蕩：「你們玩，我還有正事。」
所謂的正事不過就是守著這小倉庫裡面的稻穀，村里大部分的青壯年都自發的守在這裡，賀徐安相信，就算是借那些流民一百個膽子，都沒人敢上門來偷糧食。
除非是不要命的孬種，他吹了聲口哨，笑道：「安心吧！不會有人來的，咱們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那些歹人給淹死，誰他媽的還敢來，哈哈……」
顧槐一把撥開他的手，沒好氣道：「安子，你可斯文點吧，聽說和你相看那姑娘喜歡穩重點的男人……」
「……」
賀徐安倏然閉緊了嘴，表情訕訕。
過於靜謐的夜晚讓不少人都開始昏昏欲睡，臨近後半夜，就連顧野眼中都有了倦意，顧槐在輸光了兜里的錢票後，老實地坐在顧野的旁邊，看著努力瞪大眼的同伴們，他壓低了聲音問：「哥，真的會有人來搶糧食嗎？」
顧野的嗓音隱隱帶著一股燥意：「不知道。」
一切都是顧長風的猜測，但未雨綢繆是件好事，如果真的丟失這批稻穀，等到上交公糧的時候估計全村都能抱頭痛哭。
今年，許多村落都顆粒無收，不得不防。
「我猜沒有，今兒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們守在小倉庫，傻子才會往這裡鑽，又不是只有這裡才有糧食……」顧槐懶洋洋地開口，殊不知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顧野心弦微動，他倏然站起身，顧槐的瞌睡瞬間醒了大半：「干、幹嘛？」
就連周邊一些睡著的人都抬起了頭。
顧野面不改色道：「你不是要去放水嗎？」
「我……放……」顧槐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疑惑，就被顧野拎住後衣領給提了起來，幾乎是踉蹌著朝前面走。
顧野兄弟兩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微微晃動的樹杈彰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
夜色漆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顧槐後怕的跟著顧野的身後，喃喃問道：「哥，我不想放水，你把我拖出來幹啥，萬一小倉庫有個啥情況……」
「噓！」顧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揚起眉毛道：「全村的人都知道咱們守在小倉庫，傻子才會來偷糧食，可村裡有糧食的不止這一個地方……」
這話顧槐品了半響，才反應過來道：「你的意思是……」
「是與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顧野腳步奇快，朝著大灣田去……
……
銀月如鉤，高高的懸掛在天際。
稻田裡有數道身影，背著背簍，手裡的鐮刀唰唰唰的就把垂著的稻穗給割了下來，飛快的往身後背簍甩。
空氣中全是稻梗被割斷的香味，顧野才剛走到大灣田的下方，就聽見了那陣響動，緊隨其後的顧槐瞳孔驟縮，失聲道：「哥……」
在大灣田中，宛如蝸牛般移動的，何止兩三人。
他們扛著背簍，飛快地收割著剛成熟的稻穀，動作嫻熟急切。
顧野的一顆心飛快墜入谷底，他摁住顧槐想要起身的肩膀，壓低了聲音道：「你現在立馬回小倉庫，讓徐安帶人把守好進村的路，其餘的人全部過來，一粒糧食都不能讓他們帶走……」
「好好好……」
顧槐的心焦灼得仿佛是熱鍋上的螞蟻，在聽見顧野的吩咐後，他立馬拔腿狂奔，生怕晚了一秒糧食會被人給瓜分走，沒了存糧這冬天可不好過。
為首的漢子直起身，吆喝道：「差不多得了，咱們走。」
顧野貓著身子，一點一點地靠近最邊上的人。
身量瘦削單薄的男人眼睛都快冒出綠光，哪怕是在漆黑的夜色中，不小心被鐮刀割傷了手他都不在意，只想著能多薅點稻穗，這榕樹村果然名不虛傳，稻穀的產量爆棚，比他們村多上十倍不止。
哪怕是小半背的稻穀，都能讓他的妻女安穩的度過小半月，血跡滴滴答答地往下滲，他動作毫不停歇，甚至更急切，帶著難言的渴望……
猝不及防的，他被人拍了拍肩膀。
男人吐了口唾沫，著急忙慌道：「再割兩把，等明天就沒有這樣的好機會了……」
身側沒有動靜，他動作微頓，這才分神往側邊望去，勁風當頭落下，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顧野硬生生地掄在稻田裡，黑暗掩蓋了兩人。
顧野冰冷的手指微微彎曲，搭在他的動脈處。
「說，你們是哪個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