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心生比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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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如果都能算是太平盛世,那也太自欺欺人了些。

  一個驕傲的人,在最驕傲的地方,忽然間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那種滋味,很不好受。

  朱亞文能夠體會一部分,是因為他過去同樣有著這種驕傲,覺得自己的才華,讓中原變得更加美好。

  可是今日才發現,原來只是自己一廂情願,於是本能地會有些失落。

  但是他無法完全體會王寄真的感受,原因很簡單,站的高度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也就不同了。

  他沉默了片刻,也只能安慰道:

  「李易曾經說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千萬年來,這個世道便是如此,其實東家已經做得很好了,相比於其他三大諸侯,中原絕對算得上是人間樂土。」

  卻不曾想到,自己的這一句安慰,卻是讓王寄真更加痛心。

  他轉過身子,眼裡甚至迸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亞文,你知道你這句話帶給我多麼巨大的衝擊嗎?」

  「如果中原這樣,都能算是人間樂土,那麼是不是對人間樂土的要求也太低了些?」

  「在我看來,百姓現在根本就已經到了活不下去的程度,你看看剛剛那個婦人,已經七十五歲高齡了,可是家中有田,卻無法耕種,自家的兒子兒媳,都被逼迫著前去務農,生死未卜,一旦出點什麼事情,便是陰陽兩隔,到時候,會是多麼可悲的慘劇?」

  「她剛剛所言,最讓我心痛的是,就在三年前,她七十二歲的時候,就連她都要被逼迫著去下地勞作,由此可見,青州的吏治,已經敗壞到了什麼程度!」

  「那些饕餮虐民的賊子,更是無情無義到了什麼程度!」

  「這樣的情況,你告訴我是人間樂土。」

  「而最可悲的是,現實恰恰還真是如此,在青州,至少百姓還能夠活下去,哪怕他們活得很努力,很艱難,但終究還是能夠活著,可是在其他三大諸侯呢?」

  「百姓流離失所,過得豬狗不如的生活……」

  「因此,這一對比,才顯得中原還像那麼一回事,可是我不想要這樣的對比,這種對比沒有任何的意義!」

  「所謂的太平盛世,都只是在粉飾太平罷了!」

  王寄真比上了眼睛。

  這一刻,他當真是有了痛徹心扉的領悟。

  很多事情,不親身經歷一次,是真的難以共情。

  他此次來到中原邊陲,隱瞞身份,在當地官吏不知道的情況下,本來只是想渡河去冀州看看,壓根沒有暗訪的意思。

  可就是這樣,卻恰恰看到了自己過去絕對看不到的真相。

  他想了想自己過去,也曾經幾次出行,去體察民間疾苦。

  可是自己無論到何處,看到的都是百姓豐衣足食、看到的都是糧草堆得高高滿滿,看到的都是當地官吏勤政愛民。

  他過去是真的信了。

  現在,他才知道,那一切都只是虛假而已。

  根本是在粉飾太平!

  朱亞文愣住了。

  他是讀書人,他也是有自己的追求的。

  這些畫面,他看著也很不好受。

  於是嘆息了一聲,說道:

  「東家所言,確實是讓人痛徹心扉,但我等又能改變什麼呢?」

  「光是一個中原的弊病,就已經難以處理了,更何況全天下,千萬年來,一切都未曾改變,世道似乎本來就是這樣,世人都在追求一個萬全之法,可是真有這樣的法嗎?」

  王寄真深吸一口氣說道:

  「這就是我要去冀州的意義。」

  朱亞文一怔,然後明白了。

  「東家說的是……新政?"

  新政之名,他如雷貫耳。

  不可能沒有聽說過。

  甚至,還早就組織研究過。

  但正如王寄真所言,紙上得來終覺淺。

  光是憑空去揣測,到底感受還不真切,他只知道變革的力度太大了,心中總覺得步子太大,不是什麼好事。

  這其實就是許多不了解的人,本能生出的謹慎心理。


  「正是新政,李易僅憑著新政,便收攏天下民心,使得四大諸侯百姓,無不渴望回歸大乾的懷抱,我想要親眼看看,新政到底是什麼樣子,到底能夠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改變?」

  王寄真眼睛之中放出光芒。

  「孤一直以來,都在追尋一個能夠定鼎萬世的法。」

  朱亞文咂巴著嘴,說道:

  「可是新政,當得起東家的期待嗎?」

  王寄真說道:

  「一看便知。」

  眾人往前走了幾步。

  在經歷了剛剛這檔子事情後,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同時,也對冀州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更有了期待之心。

  他們會去想,中原是這副模樣,那麼冀州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呢?

  要知道在過去,冀州可是一個窮地方,遠不如青州富裕。

  在根基上,地理上,冀州都不具備和青州相提並論的資格。

  「我越走越是覺得有些氣不過,即便是暫且還不能大規模的收拾那些賊子,但至少也該讓剛剛那個老婦人一家人能夠團聚。」

  「來啊,傳我命令,命人速速前往榆錢縣,讓榆錢縣縣令立即放人,讓石溪村的村民回家,另外,封鎖消息,在我回來之前,此事絕對不能傳出去!」

  王寄真念頭還是不夠通達。

  老婦人那絕望而悲慘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所以他決定做點什麼。

  「遵命!」

  立刻有人飛馬離去。

  做了此事後,王寄真明顯舒服多了。

  眾人很快就來到了涇河邊上。

  看到涇河,朱亞文有些感慨,說道:

  「前些日子,涇河之戰,血染紅了涇河,屍體沉入到了河底,據說連續數日,河水都是鮮紅的。」

  王寄真點了點頭,不過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染紅涇河的血里,不乏仙門。

  他可沒有忘記,自己的後台也是仙門。

  只不過現在仙門已經勢弱了,封鎖山門,無暇再去管他的中原了。

  這也是促使著他來到冀州的原因之一。

  涇河河岸,早就有船隻準備好了。

  眾人將馬匹,貨物,全部送上了船,然後運到了對岸。

  上岸後,又往前走不久,便看到了一個村落。

  朱亞文顯然做過功課,立即說道:

  「東家,那裡是小王村,冀州旱情之時,小王村遭災是最嚴重的一批,據說甚至出現過易子而食的情況。」

  王寄真眼前一亮,說道:

  「好,就先去小王村看看!」

  越是災情嚴重之地,越是能看出東西。

  雖然王寄真是懷揣著來冀州了解學習的心態,但是內心深處,卻是避免不了會有一絲絲的比較之意。

  他總還是有些僥倖心理,覺得冀州未必就能強的到哪裡去。

  說不定,還不如青州呢!

  要知道,一直以來,冀州都是一個窮地方。

  別說是物產豐富,位於中原地帶的青州相比了,就是和其他州相比,那也是差了一截。

  這樣的一個地方,就算是再怎麼治理,又能好的到哪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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