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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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縣縣衙張燈結彩,上上下下換了新衣服,就連燈籠也換了新的,一派過年景象。

  縣令蕭儲早早的去向江牧拜年,回來後,便和一眾佐官、主簿、縣丞等穿戴整齊,來到大堂舉行封印大禮。

  所為封印大禮,不是要封印什麼妖魔鬼怪,而是要把縣裡的印章都收集起來,放在一個箱子裡,然後貼上封條。

  表示衙門放假,停止辦公了。

  書吏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婦。

  只不過蕭儲的老家不是費縣,而是在萊州,所以他和幾個外地來做官的,還只能在衙門這呆著。

  「要不,咱們打兩把撲克?」有人建議道。

  然後眾人都看向蕭儲。

  撲克是江牧閒暇的時候研究出來的,一經流傳開來,立即風靡整個齊魯。

  其玩法簡單,又富有趣味性,大家都喜歡打。

  只不過蕭儲見過書吏們打過幾次撲克,認為這玩意玩物喪志,便立下了規矩,在衙門不允許打撲克,發現一次,扣半個月的工錢。

  此時見有人提出來,眾人都眼巴巴的看向蕭儲。

  「要得,要得。」蕭儲臉上露出笑容,又摸出來幾枚大錢,笑道:「光打撲克也沒什麼趣味,去買點花生瓜子燒酒,咱們一邊玩撲克,一邊吃東西才有意思嘛。」

  眾人一愣,蕭儲在眾人的眼中,那可是不苟言笑的黑麵包青天啊,什麼時候這麼隨和了?

  還是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縣令大人果然高見。」一名反應過來的文吏,趕忙吹捧道。

  江牧早起和李從成等青雲寨老人吃了一頓早飯,然後和薛寒柳去拜訪陸游。

  「大過年了,陸待制也回不去南宋老家,咱們去送些酒食。」江牧笑著對薛寒柳解釋道。

  這個時期,陸游主持編修孝宗、光宗《兩朝實錄》和《三朝史》,官至寶章閣待制,世人稱之為陸待制。

  「嗯嗯,好。」薛寒柳點點頭,陪著江牧一同去了。

  兩家挨著,片刻後便到了陸游的家中。

  今天是除夕,陸游讓家中的下人們都回家過年了,所以整個院落都冷清清的。

  當江牧走進陸游居住的小院中,便看到陸游和燕西道正在下棋,看燕西道愁眉苦臉的樣子,顯然是被陸游殺的潰不成軍。

  看到江牧走進來,燕西道立馬站起身相迎。

  「大過年的,你不去找其他人,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幹什麼?」陸游笑著問道。

  「當然是來拜年啊。」江牧笑著擺擺手,讓護衛將過年的禮物抬進院中。

  「你這樣天天送禮,我都有些樂不思蜀了。」陸游看到又抬進來幾箱東西,不由的笑著說道。

  「樂不思蜀好啊,要不陸老先生就別回去了,我任命陸老先生為齊魯的總參謀。要知道齊魯當官的都是年輕人,做事毛毛躁躁的,正需要陸老先生坐鎮。」江牧笑著道。

  「我都一把年紀了,你還不放過我啊!」陸游道。

  「哪有,陸老先生老當益壯,還能繼續發光發熱呢。」江牧恭維道。

  「會下圍棋嗎?要不來兩把?」陸游指著空出來的座位,問道。

  江牧點點頭,坐在陸游對面。

  「唔,老朽從小就下圍棋,也不欺負你這個小娃娃,我讓你兩子。」陸游道。

  「好。」江牧先在棋盤上下了兩子。

  然後陸游飲了一口茶,怡然自得的下了一子。

  兩人在棋盤上下了起來,同時也在閒聊。

  「這幾天你躲在家裡幹什麼呢?難道是在苦吟詩詞?用不用老朽指點你一下?」陸游問道。

  陸游知道江牧飽讀詩書,所以以為江牧待在家裡吟詩作詞。

  江牧苦笑一聲,道:「還是不用了。」

  「哦?難道是看不上老朽的指點?」陸游也不介意江牧的拒絕,笑眯眯的問道:「老朽雖然大半輩子鬱郁不得志,但是在詩詞方面,還算是小有成果。」

  江牧撇撇嘴,這可是陸游啊。

  在華夏詩歌的高山上,李白和杜甫就像那珠穆朗瑪峰,在李白和杜甫下面,就是蘇軾、辛棄疾、陸游等這些人了。


  還小有成果……

  簡直就是凡爾賽。

  「我沒有在苦吟詩歌,只是在製作一部人身保護法。」江牧笑著道。

  「人身保護法,那是什麼東西?和《宋邢統》一樣?」陸游頓時很感興趣的問道。

  《宋邢統》是宋太祖時期編纂的一步刑律,上面記載了平民要是違反哪項法規,會受到什麼責罰。

  江牧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道:「一樣,也不一樣。」

  「此話何解?」陸游笑了笑,道:「難不成,你又加了一點新的東西?」

  「那是自然的。」江牧點點頭,道:「我看之前的刑律,都是關於違法如何懲戒。但是我編纂的這部人身保護法,比這些刑律要寬泛很多,是去保障生存權和發展權的。」

  「生存權和發展權?」陸游一愣。

  江牧侃侃而談道:「對,例如說,在人身保護法的第二條寫上了,人生來平等,在刑律面前,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每個人都享有生存權利和向上發展的權利。」

  陸游好奇心大起,笑著問道:「假如你犯了罪,也和平民一樣,受到法律的懲罰嗎?」

  江牧嚴肅的點點頭,道:「對,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陸游頓時來了辯論的興致,道:「可是儒家思想認為,皇帝統治國家乃受命於天,即,承天意以從事,故而出現明君,會風調雨順,海晏河清,出現昏君則會水旱蝗災,地震日食。」

  江牧搖搖頭道:「哪有什麼受命於天啊,難道皇帝就不會死嗎?秦始皇令徐福去蓬萊仙島求藥,不還是免不了一死嗎?其實說白了,皇帝和咱們一樣,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頓一頓,江牧有大膽的揭露道:「漢儒和程朱理學將天道擬人化,不過是為了迎合當權者、鼓吹君權神授罷了。」

  「你這番話實在是太大膽了。」陸游搖搖頭道。

  「這有什麼大膽的?」江牧攤攤手,道:「正所謂大家都是人,只不過屁股下面的那個座位不同罷了。正所謂皇帝輪流坐,明年到我家,說不定,我以後也能當皇帝。」

  「到時候,天下大治。」江牧吹牛道。

  「你家夫君來之前喝酒了?」陸游看著薛寒柳問道。

  「沒有啊。」薛寒柳不明所以道。

  「那怎麼開始說胡話了?」陸游看向燕西道,說道:「西道,吩咐廚房整兩個菜,最好來一盤花生米,別讓這傢伙說胡話了。」

  江牧老臉頓時一紅,又把話題自然地扯回來道:「陸老先生,其實你發現沒有,古往今來的農民起義,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你知道是什麼不?」

  「都是農民。」陸游白了江牧一眼。

  江牧頓時被噎住了,然後擺擺手道:「都是因為農民實在過不下去了,這才會起義。也就是說,統治者和士紳掠奪了他們的土地,侵占了他們的財產,他們走投無路,才走上了起義的道路。」

  陸游點點頭,又問道:「然後呢?」

  「這也就是說,他們沒有了生存權和發展權……」江牧一針見血地指出道:「所以我設立的人身保護法,第一條就寫上了,齊魯的一切權利屬於百姓,青雲軍將誓死捍衛百姓的權利!」

  「你這個……」陸游頓時一愣,然後若有所思道:「你不再是統治者,而是要服務百姓?」

  「對,知我者,陸老先生也!」江牧頓時笑了。

  不知道為什麼,江牧一見到陸游,就想對陸游灌輸自己前世的觀念。

  或許是江牧在心底認為,陸游是一位偉大的學者,應該能理解自己。

  久而久之,江牧就把陸游當成了可以傾訴的樹洞,不光是前世的觀念,就連什麼馬克思哲學、墨菲定律、薛丁格的貓都要給陸游講一講。

  天知道陸游這些日子,心中的傳統被衝擊了多少次。

  也虧得陸遊樂在其中,並且能理解江牧所說的知識,這才沒把江牧當成一個精神病患者。

  「有了生存權和發展權後呢?」陸游問道。

  「還要有教育權!」江牧憧憬道:「今後的齊魯,讀書寫字不再是那些士紳的專屬特權,而是所有百姓都要去讀書寫字。」

  「如此一來,還有誰種地呢?農田不就荒廢了?」陸游反問道。

  「難道讀了書後就不能種地了?」江牧據理力爭道:「讀書是為了明智,又不是為了當官發財。今後一個個讀書人躬耕于田畝,一邊拿著鋤頭鋤地,一邊吟詩作詞,那感覺多舒爽!」

  陸游打擊道:「花生米來了,別光吹牛逼了,先吃兩個墊墊。」

  江牧一撇嘴,拿著黑子點在棋盤上,道:「殺!」

  陸游定睛一看,頓時訝然不已,只見棋盤上一大片白子成了死棋,本來占據上風的棋局,頓時落入了下風。

  他雖然一直和江牧聊天,但是一直關注著棋盤,怎麼這麼快就要輸了?

  陸游下棋循規蹈矩,並有著一絲不苟的棋風。但是江牧不同,他走的是奇詭一路,大張大合,不拘泥一城一池的得失。

  經常出其不意,奇軍殺出。

  「好小子,接下來我要認真了。」陸遊興趣大增,擼起袖子,決定好好瞅瞅,這盤棋還有沒有翻盤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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