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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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時序做事麻利,平時陪床的間隙將過戶資料準備齊全,抽了一個工作日,先補證後辦證,不到兩個周,房產證下來了。

  尚時序甚至沒有過手,直接發快遞寄到了周穗的家中。

  周穗捏著這個紅彤彤的本子,心裡有些忐忑。

  段向嶼知道她的顧慮,寬慰她說:

  「你哥只是表面灑脫,實際並沒有過心裡那一關。你先替他保管,將來再還給他也是一樣的。」

  快到中午,家裡的門鈴響了,是外賣送過來的蛋糕。

  透過包裝盒來看,蛋糕的款式不算年輕,中間用果醬寫了一個鮮紅的壽字。

  「今天有人過生日嗎?」周穗有些不解。

  段向嶼笑著點點頭:「有啊,你舅舅。」

  周穗眨眨眼,恍然大悟:「那豈不是段叔叔也過生日?」

  段望野和高冬青是同一天出生的,確切地說,周穗的媽媽高芙清也是這一天。

  當年的縣府大道還沒有建高樓,都是普通的磚瓦房,高家和段家宅基地挨著,關係一直不錯,兩家的媳婦兒也是一前一後大起肚子。

  大暑那天清晨,段家媳婦足月生了一個胖小子,紅雞蛋還沒吃完,剛入夜,高家媳婦早產了,生了一對龍鳳胎。

  同一天,一條街道上迎來兩場喜事。

  村里人都覺得這仨孩子是喜寶,本來已經大旱了幾個月,這仨孩子一出生,帶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實打實解了當時的旱災。

  由於兩家關係好,三個孩子也是在一起長大的。

  女孩兒發育早,高芙清一直是三個孩子中個子最高的,性格也是最要強,讀書成績一直拔尖,整個市區都數一數二。

  所以她後來飛得最高,飛得最遠,甚至客死他鄉。

  「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媽比我舅舅小,她應該是妹妹。」

  段向嶼眉尖動了動。

  周穗還以為他不信,認真地解釋說:

  「真的,我媽親口跟我說的,姥姥姥爺有些封建,舅舅剛生下來不會哭,他們就覺得女孩兒陰氣重,在前面替男孩擋煞氣比較好,所以妹妹就成了姐姐,挺扯吧。」

  段向嶼對周穗媽媽的印象並不深刻,她並不常回來,能在記憶中留下印象的只有一次。

  她、給高大駿帶了一個會閃光的玩具衝鋒鎗,段向嶼喜歡得拔不動眼睛,她立刻開車去商場裡又買了個一模一樣的給他。

  他那時候還小,看到喜歡的玩具連禮貌都忘了,連聲謝謝都沒來得及說,抱著槍衝到大街上跟高大俊玩巷道戰。

  再後來就沒見過面,但是經常會收到禮物。

  段向嶼能猜得到這位阿姨的家境很好,送的禮物都是在本地商場貨架里擺著的最貴的那個。

  後來的後來,禮物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直到有一天聽到爸爸媽媽聊天,爸爸在嘆氣,偷偷地抹眼淚,媽媽在一旁寬慰他,段向嶼才知道那位給他送玩具的阿姨去世了。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得死亡是什麼意思,更體會不到失去母親對當時的小孩子意味著什麼。

  「一直沒問,高阿姨是怎麼過世的?」段向嶼問。

  「乳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周穗輕聲說:「她愛美,無論如何也不肯切除乳房,還拒絕化療,不肯戴假髮,實在忍不了就用止疼藥,我見過他好幾次疼暈過去,硬挺幾個月就離開了。」

  母親離開很早,她現在已經記不清她的音容笑貌,只能記得幾張照片。

  她總是很忙,忙得不著家,父親出軌都懶得管。

  她的成就感是來自蓬勃發展的事業,後來聽姑姑說過,媽媽當年之所以嫁給爸爸並不是因為愛,不過是因為他家境好,能對她的事業有幫助。

  「可憐的小孩,快來男朋友懷裡抱抱。」

  段向嶼張開懷抱,周穗沒動,段向嶼長臂醫生將他攬進懷裡,緊緊摟著,在頭頂印下一吻。

  「段向嶼,我媽是乳腺癌去世的,是不是代表我也有一定的遺傳概率啊?」

  段向嶼輕輕理一下她的頭髮: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周穗將臉放在他的手心,抬眼看著段向嶼,說:


  「以前我一點也不怕死,甚至覺得死了才是解脫。但是現在不同了,我覺得活著特別好,我會好好保重的。」

  **

  兩人約定好先去給高冬青過生日,下午再去烈士陵園給段望野掃墓。

  到醫院的時候,高冬青剛做完一組康復,其實能看得出來,他完全是看著尚時序的臉色。

  每當尚時序陪床的時候,他訓練得格外認真,很像是一個努力爭取家長認可的小孩。

  只可惜最近他的病程進展很快,康復訓練並沒有很好的成效,剛住進醫院那天還能說完整的句子,現在說幾個字都要累得喘氣。

  父子倆正在聊天,兩人便沒進去打擾,等在門口。

  「今天是你的生日,就別說這種喪氣的話了吧,不吉利。」

  尚時序背對著門口,聲音低緩沉靜。

  「我心裡有數,快到日子了。」

  高冬青燙著嗓子,一字一字的向外蹦。

  休息片刻之後,他又繼續問:

  「你媽葬在什麼地方?」

  尚時序沉吟片刻,看著他說:

  「我媽在立案廳幹了一輩子的調解員,死後不想跟人打交道。她沒讓我買墓地,不讓祭拜,就讓海葬。」

  高冬青撇撇嘴,聲音有些哽咽:「她葬在哪片海?」

  「新照碼頭,靠近烈士陵園那塊兒的入海口。」

  「我也葬在那裡吧,」

  高冬青說話忽然就順暢了起來,像是有力氣了似的,甚至格外期許:

  「我姐也在那裡,有空我還能去找大野說說話。我姐會保護我和大野的。要是你媽肯見我那就好了。」

  尚時序向前踱幾步,蹲在他身前,仰面看著這個血緣上的至親,但實際上異常陌生的男人:

  「我媽原諒你了,她說臨了不想帶著恨走,下輩子還鬧得不清不楚的。她說做人太辛苦,她想當個大河蚌,安安靜靜地躲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結個大珍珠。下輩子別再遇見了,各自安好。」

  高冬青沒有說話,因為病情的緣故,他臉上的表情也很稀微。

  但是和著光看,還是能看到他眉頭輕輕聚攏,這是悲傷。

  「還有一個事要跟你說,我姑姑很早就為我成立了專項信託,雖然金額不大,但是足夠我讀完大學。我那次找你並不是要錢,我只是想把我媽的話傳達給你。現在我終於傳達到了。」

  高冬青嘴唇微動,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都過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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