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天大的事也別愁,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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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穗被段向嶼擁在懷裡,兩人並行著向前走。

  電梯口有一位漸凍症患者正癱在輪椅上,雙手蜷縮著,臉部如同被吸乾了水分的海綿,深深凹陷著,整個人也像被束縛在一張網中,看上去連呼吸都很費力氣。

  電梯開了,電梯口的人群開始蠕動。

  那人掛在手腕上的病曆本掉到地上,周穗彎腰撿起來,雙手遞過去,那人動彈不得,家屬趕緊接過來,連聲道謝。

  在擁擠的電梯間裡,周穗的視線無處安放,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患者。

  已經出了電梯間,周穗的視線還在被那個患者牽引著。

  「有些不禮貌了。」

  段向嶼彎起食指輕輕敲一下她的額頭,周穗猛然回神,趁這個機會主動問他:

  「剛才那個是漸凍症患者,是吧?」

  段向嶼點點頭:「你知道的還挺多。」

  周穗拉住段向嶼的手,頭微微靠在他的手臂上,輕聲問:

  「你能多跟我說說嗎?以前只是在電視上聽說過,有段時間好多明星都進行那個冰桶挑戰,好像就是為了這個病籌款,現實生活中還沒見過呢。」

  「你這個小腦袋,怎麼會對這個好奇?」

  「就是想知道嘛。」

  段向嶼笑笑,但是也沒吝嗇自己的所學,言簡意賅地解釋說:

  「漸凍症就是一種運動神經元病,號稱世界五大絕症之一。顧名思義,發病的人就像身體被漸漸凍住一樣,開始肌肉無力,逐漸演變為行動困難,吞咽、講話吃力,最後產生呼吸衰竭。」

  他說的跟剛才白主任說的差不多,周穗也沒有再追問這個病是否能痊癒,很顯然是不能的。

  「得這個病是不是很痛苦?」

  「當然,除了行為能力受限之外,心靈上也飽受摧殘。因為這個病是無法痊癒的,無論做多少努力,只是能延緩症狀,但無法扭轉這個現實。就好像一座大廈即將傾倒,無能為力,可能就是這個病最殘酷的地方吧。」

  周穗已經了解這個病是不治之症,但她還是很好奇表哥會不會有事。

  「這種病遺傳的概率大嗎?如果父親得了,兒子有多大的概率會得這個病?」

  主任剛才的回答太過官方,她還是想從他這裡得到更有安全感的答覆。

  段向嶼想了想,搖頭說:

  「這個很難講。雖然確實有遺傳因素,但大約只能占到5~10%,更多是與朊病毒和免疫缺陷有關,與金屬中毒也有很大的關係。現在找不到具體的發病原因,所以也沒有根治的辦法。」

  周穗聽得很認真,段向嶼但我覺得她有些反常,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對醫學上的東西這麼感興趣。

  就連當初她自己受傷,她也沒有追問過這麼多細節。

  「段向嶼,我們去老瞿那裡吃麵吧,順便去母校溜達一圈。」

  段向嶼欣然答應。

  老瞿的店就在實驗中學邊兒上,離著博雅不遠。

  兩人把車開到小區里,步行往麵館走。

  天氣有些悶,空氣濕濕的,打在皮膚上有些粘膩,感覺馬上有一場大雨將要落下來。

  老瞿沒在店裡,大廚和服務員正忙得腳打後腦勺,兩人火速吃了點面,結帳離開。

  周穗是有私心的,本來是想找老瞿敘敘舊,沒見到人,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兩人沿著實驗中學,路過博雅,周穗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段向嶼便陪著她繼續往前走。

  巷子越來越窄,兩人慢慢走到縣府大道。

  古槐樹下乘涼的人比中午還要多,只是路燈的光線昏暗,兩人走在陰暗處,並沒有人認出他們。

  縣府大道這裡房子的入住率還挺高的,儘管是老樓,但都說這裡風水好,出狀元,幾乎沒有閒置的房子。

  到了傍晚幾乎每家的燈都是亮著的,不肯回家的小孩子們踢著足球滿大街晃,電動車棚里停滿了共享單車,街頭巷尾都飄著飯香,煙火氣十足,熱鬧程度跟當年差不多。

  段向嶼家的二層小樓在道路盡頭高高聳立著,一眼就能看到。

  「穗穗,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啊,沒有啊,就是想跟你隨便走走。」


  周穗抬眸四望,在暗夜中對上段向嶼的目光,對方的眼神卻充滿審視。

  「我是你男朋友,你什麼都可以跟我直說,不用這麼迂迴,只要你開口,我什麼事拒絕過你。」

  周穗聽明白了,段向嶼這是以為自己騙他回老宅子,其實還真不是因為這個。

  她純粹是因為白天發生的事心思太亂,自己又拿不定主意,想回這個熟悉的地方重新整理一下思緒。

  「我沒有帶老宅的鑰匙,如果你同意的話,下次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反正這個房子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了。」

  段向嶼低頭笑笑,算是默許了。

  那個口口聲聲說絕不回頭看的人,其實一直死死抱著過去不肯撒手,說那麼多絕情的話都是騙別人的,實際她的心腸最為柔軟,像天上不堪造作的雲一樣柔軟。

  兩人沿著段向嶼的老房子往前走,走過那條窄窄的巷道,停在周穗舅舅家門前。

  屋裡的燈亮著,但是門從外面上了鎖。

  段向嶼也注意到不對勁,側耳靠近大門去聽,裡面有咕咚咕咚的聲音。

  「家裡不會是進小偷了吧?要不要報警?」

  段向嶼掏出手機準備報警,被周穗攔住了。

  「不是小偷,是我舅舅回來了。我今天看到他了。」

  周穗索性坦白:

  「但是他的狀況很不好,段向嶼,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天大的事也別愁,一切有我。」

  段向嶼靠近門前,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陣低沉的吼叫聲,但是聲音太過含糊,聽不清楚說了什麼,還夾雜著鍋碗瓢盆被摔碎的聲音。

  段向嶼後退幾步,在牆角發現一塊磚石大小的花崗岩。

  他抄起那塊石頭,用力朝著場所側邊一砸,一下,兩下,「砰」的一聲,鎖芯上下斷成兩半,勉強合上的大門吱呦著緩緩打開。

  庭院的燈泡亮著,微弱的黃光下,高冬青正匍匐在地面上,拐棍被扔在幾步之外,飯碗潑了,裡面的白水面撒了一地。

  「高叔?」

  段向嶼認出來趴在地上的人是高冬青,趕緊上前將他扶起來。

  高冬青雙腿沒有力氣站立,嘗試幾次都失敗了,雙腿軟得像一灘爛麵條。

  段向嶼將他抱起來,放到門廊下的藤椅中。

  合著光,他才看清楚高冬青邋遢的外表下,那張因肌肉萎縮而過度消瘦的臉。

  原來是他得了漸凍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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